裴煦和陶隐交谈了片刻,日暮将至,二人才从偏厅出来。
拉拢了裴煦这一颗大棋,陶隐显然很是满意,脸上的欣慰之情几乎按捺不住。
“裴大人,那老夫先告辞了,改日咱们再继续商讨。”
裴煦拱手相送,“陶大人慢走。”
陶隐叫上自己的夫人,在小厮的护送下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车走远,裴煦才回头,看向另一旁院子里两个磕着瓜子的人。
“聊得很开心啊。”裴煦幽幽道。
他刚出来,就看见二人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亲密谈笑,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莫名地,他心里就涌起一阵微妙的闷气。
听到裴煦的声音,二人也转身看过来。沈卿看到他,脸上立即漾起笑容,“出来啦?”
“嗯。”裴煦笑着应答。然后目光移至秦乐游身上,蓦然问了一句,“秦兄,吃饱了吗?”且眼神直勾勾看对方,阴恻恻地,带着寒气。
秦乐游:“……”
秦乐游苦笑道:“饱了饱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他转身对沈卿说道:“沈卿,放心,那块地皮迟早都是你的,咱们下次再找机会详细讨论。”说完故意朝裴煦瞥了一眼,算是小小的报复。
“慢走不送啊。”沈卿也朝他笑着摆了摆手。
裴煦眼底的寒气更重了。
“哎,真是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啊。”秦乐游边走边小声嘟囔,摇了摇头离开了。
待秦乐游离开,沈卿忍不住扒拉着裴煦的衣袖,满脸都是想听八卦的好奇心,“你进去和陶大人说了什么啊?”
裴煦顺手握住她的爪子,撩起眼皮低沉道:“与虎谋皮。”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沈卿满脸茫然。
“什么意思啊?”
裴煦摩挲着沈卿的手,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双眼眯起看着她,岔开了话题,“我忽然发现,夫人似乎总能和我的朋友相谈甚欢。”裴煦一个个点名,“许湛、秦乐游……”随后,他勾了勾眼尾,“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相谈甚欢?”沈卿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和许湛聊天的时候大多数是闲扯,而和秦乐游则是沟通生意经,怎么也谈不上“相谈甚欢”,她扬起头看着许湛,“夫君,你是不是过于夸大其词了。”
“还是说……”沈卿戳了戳裴煦的心口,压低笑声,一双眼睛笑得明亮,“夫君,你吃醋了。”
裴煦轻抿着笑意,反手将沈卿抱在怀里,“嗯,吃醋了。”
沈卿将脑袋埋在裴煦的怀里,感受着被他拥怀着的温热气息,安静片刻后,沈卿仰着脑袋,“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与虎谋皮是什么意思?”
裴煦:“……”
一场宴会下来,两人其实都有些乏累,裴煦牵着沈卿的手,将人带进内室休息。
新府的内室除了夫妻二人的一张卧床外,侧方还添置了一方小榻,卧榻中间,一方小桌置于其上,既可以用作下棋的棋盘,也可以用作品茶的茶桌。
此时,裴煦坐于卧榻之上,将沈卿搂在怀里,斜靠着榻栏休憩。
沈卿则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整个人软软地趴在裴煦的身上,听他说话,感受着出声时胸腔的震动。
“陶隐确乃我父亲之友,但他这人只顾私利,毫无仁义。在我父亲出事后,极力撇清与父亲的联系,以此保得性命。之后听说我没有死,派人查明我的身份后,便趁机加以利用,明面上给我情报,说是想帮助我报复那些曾经对我父亲落井下石之人,实际上是因为那些人其实是他的对立阵营,想要借我之手,为他扫清障碍。我也做到了,他也确认了我确实可以为他所用。”
沈卿静静地听着,随之抬头,“所以,他想继续利用你,扳倒二皇子。”
裴煦抿着笑低头看着沈卿,“没错。”
沈卿疑惑,“那他支持的人是谁?除了二皇子,剩下的合适的人选也就只有九皇子了,难道是九皇子?”
“非也。”裴煦勾着手指玩弄沈卿的乌发,“你不喜那些官宦妇人相交往来,不知道也很正常。其实陶隐和当今王皇后是表姐弟。”
沈卿有些糊涂了,“你说的皇后到底是二皇子的母亲还是顺德帝的皇后?”
“顺德帝的王皇后,二皇子只是代政,其他皇室宗亲的阶位并未改变没,所以,她也依旧是皇后。”
沈卿这才了然地点点头,继续趴在裴煦的身上听故事。
裴煦接着道:“五年前,王皇后给顺德帝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现今排名最末的谢延。陶隐背后支持的这个人,就是谢延。”
“可是谢延才五岁啊!”沈卿激动地撑着榻板,整个人几乎罩在裴煦上方,震惊地看着下方的裴煦,“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裴煦勾着嘴角,修长的手指抚上沈卿的脸,笑道:“正是因为小,所以才好控制。”
登基的年纪越小,流落在大臣手里的权力就越大。沈卿忽然就全明白了,双眼瞪大看着裴煦,“他想让谢延做个傀儡皇帝,好自己把持朝政!”
裴煦轻笑,“你虽然不闻朝事,但却能猜到其背后真意。”他主动凑近沈卿的脸,眯起如深潭般幽黑的眸子,低哑问道:“谁教你的?”
她一个上辈子在后宫活了十几年的人,如何不知?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缠绕在一起,沈卿对上他的眼神,明显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没……没人教。”沈卿用眼神描摹着他的五官,从斜飞的剑眉到乌黑深邃的黑瞳,从高挺的鼻梁到冷峻锋利的下颌线,这人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缺点。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裴煦勾了勾唇角,又凑近了一些。
“太近了……”沈卿小声喃喃道,重新对上裴煦的眸子,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慢慢往下移。
沈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下方,才恍然发现自己外衫轻飘飘地坠着,不小心将内里春光泄露了出来。
“流氓!”沈卿猛地起身,将松弛坠落的外衫裹紧。
裴煦也顺势起身,“明明是夫人你主动勾引我。”
未等沈卿还嘴,裴煦将人猛地一拉,搂住对方的腰肢,直接吻了上去。
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倒,沈卿顺势勾住了裴煦的脖子。
裴煦紧紧搂着沈卿的后颈,渐渐加重这个吻。手掌轻柔地包裹住柔软,他们鼻尖相抵,唇齿流转。
沈卿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强势中隐忍的克制,她轻颤着睫毛,整个人像是已经被这温热的呼吸给笼罩。
骤然间,沈卿被对方翻了个身,换成了裴煦撑着两边,将她桎梏于下的姿势。
窗外,日落西沉,昏黄的光线穿过窗棂,给榻上的二人镀了一层闪耀的金黄。
沈卿睁开眼,却发现裴煦也在看他。
原本漆黑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添了一层暖黄,像是将熄不灭的火,欲望尽显。
“专心。”裴煦蹭进沈卿的颈窝,落下低柔的磁声。
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沈卿鼓起脸颊包,正要反驳。裴煦却忍不住觉得可爱,想再次狠狠欺负一下,霸道地捏住沈卿的下颌,重新吻上去。
这次的吻不再有任何隐忍,粗喘的气息回荡四周,外衫、里衣,尽数褪去,渐次落在地面,如悄然绽放的午夜昙花。
——
自从谢彦代理国政后,顺德帝便一直昏迷不醒,日渐消瘦,不见好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顺德帝已经时日不久了。然而顺德帝先前自废太子后,一直未确定储君人选,这让代理国政的谢彦很是焦急。
他想早日确立太子储君的人选,早日甩掉手上的包袱。
这日散朝后,顺德帝特地将几位辅政大臣及各部尚书宣召到书房,共同商议储君事宜。
“若是父皇醒不来,你们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大臣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仍旧选择缄默不语。
谢彦拍了一下书案,恼火道:“哎呀!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不是,朕现在命令你们,说!”
三位辅政大臣中,尚书令陶隐给裴煦使了一个眼色。
裴煦对上他的目光,读懂了涵义,这是让他打配合,静默片刻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加上裴煦,这里面就有差不多一半的人站在他的阵营,他们的胜算也就更大。陶隐顿觉有胜算,心下一横,拱手朝谢彦道:“微臣认为,继承大统者,立嫡立长,最好是后宫正主所出,一来符合礼制,二来也有利于将来后宫□□。因此,微臣建议,立十皇子谢延为储君最宜。”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众臣议论。
“谢延?他才五岁,如何继承大统?”
陶隐一出,和他一同阵营的几位大臣也依次出面,支持陶隐的意见。
“臣认为陶大人言之有理……”
“臣亦认为……”
谢彦眯起眼,“其他大臣呢?”
这时,与陶隐时常意见相左的左相宋鸿信站出来,“陛下,微臣认为承继大统者,应外能御敌,内能理政,修行仁义,恩威并施,因此,陛下您不必再另寻储君,您继续承继即可。”
不少大臣也表示附议。
有的大臣把握不住谢彦的态度,即使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但依然表示同意。
裴煦在一旁静默不动,宋鸿信这番话属实过誉了,谢彦是有仁义之心不,但头脑简单,思虑不周,很多大事上的决策都依赖辅政大臣,而他也并不是一个能够沉下心来读书理政的人,而是偏好马上弄抢,山林狩猎。打仗还行,政务则实属勉强。这些辅政大臣们都看在眼里,实在称不上一个合格的明君。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把我掺和进去了!我说过,我只是暂代理政,皇帝,我是绝不会做的。就算你们逼我,也不行。”谢彦坚决地摆了摆手。
除了二皇子和十皇子,也有大臣建议起用九皇子谢苑的,只是人数不多,很快便湮没在议论声中。
听着下方各派人士的争论,谢彦觉得头都大了。他看了一圈底下的人。
“裴煦,你来说说。”
随之,众人纷纷看向裴煦,陶隐蹙着眉头,也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裴煦面试淡然,拂着官袍迈至前方,“禀告陛下。臣以为陶公之言有理,十皇子乃当今皇后正宫所出,理应根据礼制,承继大统。年龄虽小,但只要在他十六之前,延用内阁首辅制,由辅政大臣襄助理政,正如当下的情态,依然可以□□大楚江山。”
听到这里,陶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若是如此,微臣有个建议,那就是尚书令陶公需得降为尚书,退出内阁辅政之位。”
陶隐猛地抬头看向裴煦,眼光带着狠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