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1 / 1)

新年一过,忙完府里的事,沈卿便开始着手打理金缕堂的事务。

这段时间以来,金缕堂已经渐渐开始在京都站稳脚跟,正逐步实现盈利。正是关键时候,沈卿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天,沈卿早早出门,准备照看店里的事务。走到店铺所在的街道时,她忽然看到店门口站了两位女子,正凑着耳朵一起说着什么,眼睛不时瞟着店铺。沈卿以为二人是顾客,因为大门关着,只好留在外面等待。

沈卿连忙走过去帮二人打开大门,正准备邀请二人进店时,却发现二人面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急忙走开了。

沈卿:“……”

她很想大声吼过去:有话就直说!在背后指指点点算什么?!

作为一个开店的老板,沈卿在店铺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顾客脸上的表情变化以及细微变化下隐藏的意思和态度,沈卿也能够猜得出七七八八来。那二人脸上的表情传达的意思,沈卿也大概猜的出来,不是对店铺有意见,就是对她这个人有意见。

下意识的,沈卿有个不好的预感。看来这几日,她得时时刻刻看管着店铺,防止金缕堂的经营出现任何意外。

一天的忙碌结束,沈卿走出店铺,连带着脖子腰部酸痛不已。

“忙完了。”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让沈卿稍稍有些模糊的眼睛都瞬间清明了几分。

一辆马车旁,裴煦颀长的身形竖立,静静地候着。

“你怎么来了?”天色虽已黄昏,但裴煦通常这种时候都待在书房处理公务。

“来接你。”裴煦走过去揽着人的手,“你第一次这么晚回家。”

沈卿小小地惊讶了一瞬,难道这人每天都在关注自己回家的时间点,不过相比往常,今天确实晚了点。

裴煦将人抱到车上,车帘一掩,又捏住了沈卿的手。

“如果照看生意很累,就让别人来管。”裴煦看着沈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沈卿唇角弯起,“做生意哪有不累的。”

裴煦攥紧了她的手,“有些不忍心。”

沈卿回握住他的手,“放心。我只要回去翻翻账本,看到有银子进账,我就一点都不累了!马上精神焕发!”

这倒不是假话。每次裴煦看到沈卿眼中闪烁着莹亮的光时,那必定是因为店铺赚了不少。

“过来,给你按按。”裴煦将人拉至身旁,按着肩膀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给沈卿按摩肩颈。

沈卿很是受用地享受裴煦的伺候,回家的一路上都舒服着眯着眼,不时贴心地提醒他按摩舒服的位置。

沈卿连续几日都盯着金缕堂的经营状况,不出她所料,金缕堂的生意还是出了问题。尽管金缕堂的经营形式照常,但能够明显看到每日的顾客正逐步减少。

而进来询问的顾客,偶尔还能看到脸上神色蹙眉的样子。沈卿走过去想要探寻一二时,则是立刻摆手离开。

无奈之下,沈卿将一个同样神色诡异的人拉至一旁,并给了她一枚金锭,“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女子掂了掂金锭,抬头道:“我也只是听到一个传言,说您这家店是仿照苏州一家名店做的,那边的才是真正的金缕堂,而您这家,是一家假店。”

沈卿微微一笑,“感谢。”

女子离开后,沈卿靠在柜台边垂眸思索。既然是传言,那么就一定会有传播传言的人。要想澄清这个虚假传言,当务之急则是找到传播者。

为此,沈卿找来府里的几位侍女,让她们以妇女装束分散在京都各个茶馆、酒楼,来打听此事,找出传播流言的源头来。

然而几日过去,每人收集到的线索不一。

沈卿知道单凭自己可能无法解决,于是找了个机会告诉裴煦。

“为什么这么晚才告诉我?”

沈卿趴在桌上,面色有点颓丧,“你日理万机,我本不想麻烦你的。奈何这厮实在狡猾,我实在没办法了。”

裴煦摸了摸她的额发,“下次这种事记得早点告诉我。”

沈卿嘴角漾出一抹浅笑。

把查案的事情交给裴煦之后,沈卿便专注于店铺的事情上。

店铺的客源减少了,沈卿只好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产品身上,同时思考着,将始作俑者找出后,要如何处理此事。

“进来啊!怕什么!”

一道凌厉的女声传来,伴着厚重的脚步声。

沈卿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位女子,一位衣着明艳红色芙蓉锦缎、头戴大红木槿,整个人如开屏的孔雀骄傲张扬;而她旁边的女子,衣着偏向淡雅绿色,装扮也浅淡一些,正畏畏缩缩,不知该不该进。

还未等沈卿过去迎接,一名女子便直冲冲走到沈卿面色,操一口尖利刺耳的嗓音道:“沈卿,你就是这儿的老板吧?”

沈卿浅淡一笑,“没错。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就眼前这女子的态度,绝非是过来买东西的,多半是找麻烦。

沈卿忽然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

“你不记得我了?”红衣女子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用手指着自己,“我这张脸你怎么可能记不住?!”

沈卿:“……”她歪了歪头,“麻烦……给个提示?”

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忿忿道:“陶府,你前几天不是还去我家拜见了吗?”

沈卿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可能是那个陶隐。毕竟他们拜访的那些人家,也就一家姓陶的。然而就算如此沈卿也想不起来。

“抱歉……”

陶婉柔:“……”

陶婉柔无言地看了沈卿一眼,这人是眼瞎了吗?

陶婉柔:“当天我父亲还让我出来见你们,你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记忆中的亮光闪过,沈卿眼睛一亮,“原来是陶小姐。”

陶婉柔暗自磨了磨牙,一股火气在心中点燃,为什么感觉更生气了!

“今天不跟你多废话,我是带朋友来讨个公道的。”陶婉柔双臂一叉,气势喧嚣。

沈卿心道:刚刚废话的不一直都是你吗?况且这个陶婉柔看起来与当日陶府的小姐性情似乎大相径庭,她犹记得那日的陶婉柔含笑低眉,一副闺阁中的娇羞闺秀模样,也难怪她认不出来。

沈卿:“陶小姐不妨有话直说。”

陶婉柔轻哼一声,将身边的女子推出来,“这位叫冯媛,是当朝工部冯侍郎的千金。她前几日在你家的金缕阁买了一堆首饰,结果别人都说她买的是西贝货!让她闹了好大一个笑话!沈老板,就算你有钱赔偿,可人家的声誉你要怎么赔?再者,你经营偌大一个仿冒店,卖些仿货?你良心何在?”

陶婉柔朝着沈卿逼近一步。“我知道你是裴尚书的妻子,所以尽管你开一间仿冒店,没人敢指责,但我不同,我爹爹是当朝首辅,位高权重,我是首辅千金,别人不敢说你,我却有这个资格。所以,今天我就那些买了你东西的好姐妹,讨一个公道!”

面对陶婉柔咄咄逼人的口伐,沈卿的面色波澜不惊。她转向一旁的冯媛,轻声问道:“冯小姐,你在我店铺买的首饰,带来了吗?”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关系,冯媛并不如陶婉柔一般强势,反而还带着些紧张。

“嗯,带来了。”说着连忙从袖袋掏出一个锦袋。

沈卿伸出手,示意冯媛将袋里的首饰倒出来。冯媛依话照做。

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环钗手钏,沈卿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是自己店铺的货没错。

沈卿直直盯着陶婉柔,“你口口声声说这货是假的,敢问您的意思是这材料是假?还是样式仿冒?”

陶婉柔朝着那堆首饰觑了一眼,撇了撇嘴,“材料假不假我不知道,但样式绝对是仿冒的。”

沈卿问道:“敢问仿冒的哪一家?”

陶婉柔瞪着沈卿,“他们都说仿冒的是苏州一家同名的首饰店,京都有从那边过来的,都说那边的金缕堂一年多前就在了,你这个店,才开几个月,而且店名、首饰样式均一样,由此可知,你是仿冒别人的。”

“对了。”陶婉柔咧开嘴笑起来,“我记得他们说你之前就是从苏州回来的,那这不就更加佐证了?”陶婉柔边踱着步,边摇晃着手指,“说不定你就是在苏州的时候看到人家做的好,然后回到京都再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店铺。”

陶婉柔的目光盯着沈卿,“沈夫人,我说的对吗?”

不知不觉,店铺的客人早已溜了个干净,打理店铺的伙计也默默缩在柜台,尽管眼睛没往沈卿的方向看,耳朵却是时刻注意着的。

作为沈卿的员工,按理说老板遇到麻烦他应该上前帮忙,但他已经听出来了,对面的二人都是朝廷大官的家眷,为了保命,他还是不淌这趟浑水的好。

陶婉柔气焰嚣张地看着沈卿,内心感到十足快意。

自从那日受了裴煦的威胁之后,她就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去,这次,终于抓到了机会。

裴煦那边不好下手,那她朝沈卿动手总可以吧。裴煦既然对沈卿爱之深切,那就让他看看沈卿臭名昭著、身败名裂的样子。

面对陶婉柔的指控,沈卿笑了笑,不疾不徐道:“陶小姐,你说对了一半。”

不懂沈卿为何还笑得出来,陶婉柔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沈卿道:“我的这个金缕堂和苏州的金缕堂,确实是一模一样。”

陶婉柔嗤笑,“哼!连你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知道为什么一样吗?”沈卿微微撩起眼皮,低声道:“因为两个店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