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沈卿的解释,陶婉柔嘴角僵硬了一瞬,随后便像是听见了某个笑话般,对着沈卿尖声道:“沈夫人,我看你现在是为了自保,开始狗急跳墙,胡言乱语了吧。”
沈卿也不欲同她解释太多,应该说要解释的对象不是她,所以也懒得多费口舌,“陶小姐相不相信,不关我事。今天的营业时间到了,还请陶小姐移步。小陈,送客!”
一直在柜台龟缩着的小陈此时听到命令,不得不出面,送陶婉柔出去。
“诶,我话还没说完呢!”陶婉柔用手指着沈卿,然而沈卿背对着他,毫不理会。
苏媛碍着自己的身份低微,本来也不欲掀起风浪,只是迫于陶婉柔的挟持,无奈过来相陪。此时她趁着机会,赶紧揽着陶婉柔的手腕,规劝道:“婉柔,我们走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陶婉柔仍在叫嚣,“哎呀!你别拦我,我今天过来就是把事情闹大的!别人不敢动她,我还不敢吗?!”
听到陶婉柔这样说,苏媛更加退避三舍,见陶婉柔不听劝,便强拉着人上了马车。
经陶婉柔和苏媛这么一闹,原本客源稀落的店铺更是空无一人。已是金乌西坠时,反正今日生意是搞黄了,沈卿索性早早地关了店门,回家思索着该如何拯救店铺的颓势。
毋庸置疑的是,她目前急需一个公关团队,澄清坊间流传的谣言。
隔日,沈卿带着雪秋,准备去找秦乐游帮忙。这人在京都经营多年,接触到的各类资源数不胜数,所以一定熟悉公关事务。
然而就在沈卿准备出发时,负责管理金缕堂常务的小陈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边,惊恐地告诉她:金缕堂被人砸了!
“就昨天来的那位小姐,一大清早,带了一伙人,不由分说地砸了铺子!那些放在大堂展示的首饰货品,也被他们悉数缴了去!”
沈卿心下火气四溢,但她知道,越是事情危急人越要冷静对待。
“你看清楚了吗?她带的人是官府的衙差还是普通的私家打手。”
小陈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看他们的衣服,都是粗布短打,也不是统一的样式,应该是私家的打手。”
沈卿凝眉蹙额,嘱咐小陈,“你去报官,带着官差过来帮忙,赶紧!”
小陈一声应下,立即快步去了官衙的方向。
沈卿则是上了马车,赶往街角的店铺。一下车,吵吵嚷嚷的哄闹声就直透沈卿的耳膜。
店铺前,聚集了不少看客。人群的对面,不时传出噼里嘭啷的打砸声。
沈卿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吩咐雪秋给自己披了一条头巾,掩住大半面容,悄悄插入人群中。
“这可是尚书夫人的店子,谁这么大胆子?”
“我听他们说是宰相家的千金,昨天还带人闹了呢。”
“这话可不能乱说……
“管它是谁砸的,这家店公然仿冒名店,卖假货,就该处置!”
“就算处置也该依法吧,这光天化日的,□□掠,太不人道了!好歹是尚书夫人家的店。”
“尚书夫人怎么了?尚书夫人就可以开假店?欺骗老百姓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中穿刺而过,沈卿浑身一震。
她努力将自己的脖颈慢慢扳过去,循着声音觅着来处。不远处,一道戴着斗笠的女子夹拥在人群里。
即便那头上的斗笠将她的面目遮掩,但那手上戴着的一圈玉钏,让沈卿绝不会将之认错。
她的妹妹,沈瑶。
沈卿回过头来,拨开人群,来到人群的里围。
在她面前的,是苦心经营了许久的店铺被毁于一旦的场景,她日日打理的店铺大堂一片狼藉,原本陈列在堂的首饰散乱在地,其中不乏有成本高昂、样式精致的货品被雇佣的打手中饱私囊。
打砸还在继续,沈卿就在那里静静看着,看着她的心血付之东流。
半晌,远处传来人群奔来的踏地重音,沈卿叹了口气,扯下自己的面巾。对着店内打砸毁物的打手道:“住手。”
一旁的雪秋担心自家夫人被蛮人所伤,扯了扯沈卿的衣角,“夫人,小心。”
沈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这时,周围的人群也认出了沈卿,“哎哟,沈老板在这儿呢!”
“裴夫人什么时候来的?”
“可怜,这铺子都被砸成什么样子了。”
“沈卿?”沈瑶连忙压低自己的帽檐,并往外后退了几步。心中感到诧异,“她什么时候来的?”
正在畅快作恶的打手骤然听到沈卿的声音,终于停下手来,“你就是老板?不好意思,你们这是假店,我奉了命要砸店,住不了手。”
沈卿:“奉命?奉谁的命?”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是一位大人的。”
沈卿指了指远处,“官差就要来了,你们不告诉我可以,那就同官差们说吧。”
听到官差来了,这群打手急忙探头一瞧,一群身着蓝色统一制服的人正大踏步走来。
这群打手们没想到扫官差们会来插足,一时面面相觑,一名头儿啧了一声,挠挠头,吼了一声,“走!”
待官差们赶到,打手们已经作鸟兽散。沈卿同官差指了几个方向,领头便分头派人追赶。
随后,沈卿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店面,一时无言。
“裴夫人,他们都说你这店是仿冒的,是真的吗?”
“裴夫人,听说你仿冒的是杭州的一家店是吗?”
此时,围观的人群并没有散去,甚至在看到沈卿出现后,那种幸灾乐祸的满足感更让他们感到快意。
沈卿看了一圈围观着的人,大多是盘了发髻的已婚妇女,这类人既是店里的常客,也是坊市散播流言的主力。她不知道这些人之中有哪些是受沈瑶和陶婉柔的唆使或者贿赂而来,但她知道,这也是一个澄清流言,洗刷冤辞的机会。
沈卿站在店门口,面对着围观的众人,正色道:“我不知道各位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流言,但我在这里郑重告诉大家,杭州那家金缕堂就是我开的,简而言之,在京都的金缕堂是总店,而杭州的那家是分店。”
“别开玩笑了。”一位约莫四十左右的妇女叉着腰扭出来。“据我所知,你就在杭州待了一年吧。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一家大型商铺盈利都困难,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跑到京都来开分店?”
沈卿冷哼一声,真是难为沈瑶了,还帮别人想好了说辞。为了让她身败名裂、名誉扫地,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未等沈卿解释,另一位女子也走了出来:“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有办法证明杭州那家店是你的吗?”
沈卿眯着眼,不发一言。
那女子接着便嗤笑,“证据拿不出来,空口无凭,你让谁相信你?”
“谁说没有证据?”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的一侧传出,众人纷纷扭头望去。
骤然听到珠云的声音,沈卿直觉一愣。
很快,穿着一身素色罗裙的珠云眉眼含笑地走了出来,一见到沈卿,立刻给了一个拥抱,“夫人,总算见到你了。”
“珠云?”沈卿还没反应过来,茫然无措地搂着眼前的人,“你怎么来了?”
珠云松开沈卿,吸了吸鼻子,“不只是我”,她扭头一指,“他们也来了。”
“他们?”沈卿看过去,竟赫然是许湛和韩曼婉!二人站在人群中,正招手朝她笑。
沈卿一时哑然,“你们怎么……”
许湛笑着摇头:“这世上有本事能让我心甘情愿千里奔波的,除了你老公,还有别人吗?”
韩曼婉也笑着揽着沈卿的手,“裴煦派人去了苏州,让我们过来帮忙。”
沈卿有些愕然,其实她也知道若是想要纾解眼下的困局,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代理杭州分店的珠云带着契纸过来一趟,然后沈卿拿出总店的契纸两厢核对,有了证据,流言将不攻自破。但她也知道珠云过来一趟有多艰难,多则半月,短则十日,颇为劳累辛苦。为了珠云的身体,沈卿想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摒弃这个打算为好;因此这两日一直在想其他能够攻破流言的办法。
而她告诉裴煦这件事,也才三日之前。
所以沈卿突然看到三人出现在这里,惊讶不已。“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珠云交待:“大概十日前,我们就出发的。今天刚到,结果就看见你被人为难。”
十日之前?沈卿思绪纷飞:难道裴煦早就知道她陷入困境了?
“喂!那位小妹妹。你刚刚说有证据,是什么意思啊?”
沈卿瞥眼看去,这些围观的看客竟然还没有散去,若是说没人蓄意组织,她是不信的。
况且那些女子频频发问,简直就像是在迫不及待要让沈卿臭名昭著一般。
那些女人的发问毫不客气,韩曼婉在一旁听着心中冒火,她一向脾性不好,听到这句问话,叉腰吼道:“嚷什么嚷!管他苏州的店还是京都的店,都是她沈卿的!人家就是这么厉害!怎么?!你羡慕嫉妒恨啊?!”
看着之前还把自己当作情敌的韩曼婉替自己出头的模样,以及对面女子吃瘪的表情,沈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许湛道:“你这老婆,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