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人(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1956 字 2023-06-02

手下的笔尖顿住,韶晚樱坐在他投下的阴影里,仰头看他。

“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不是已经通知了大一干事可以解散了吗。

“有点事,”简风迟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继续写,“我这个姿势也很累的,姐姐。”

“??”

韶晚樱不知道这人今天是抽了什么疯还是吃错了什么药,过去几年没叫过的“姐”的份额是要全在今天还回来吗?

“又不是我要让你站在这儿的……”她不甘示弱地吐槽了一句,本想干脆就这么顺着他的话头接一声“弟弟”,两个简单的音节在齿关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闻言,简风迟轻嗤一声,如墨的眸子里罩着松散的雾:“这话可就没良心了啊,韶晚樱。”

韶晚樱一边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一边将要留给袁方的文件快速做完剩余的标注,随即将手里的文件卷成个纸筒,撑着膝盖就要站起来。

身后配合着她写字姿势而微微俯身的人不知道在出什么神,韶晚樱一起身,头顶差点撞上他的鼻梁。

“你怎么……”原本是想问她起身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简风迟撩着眸子看向她,却只见韶晚樱眼神一晃,整个人踉跄着歪了一下。

韶晚樱坐在舞台侧面台阶的最高一级上,脚踩着下面两级台阶,大腿小腿之间自然地形成了一个接近于九十度的角度,方便她写东西,此时她一晃,脚步下意识要向后倒退以此来稳定住身形,但她身后并不是平地,眼看着差点就要踩空。

韶晚樱从小就有点低血压的毛病,尤其是在久蹲或久坐后站起来时,经常眼前发晕。

因此这种短暂的眩晕感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只需要稍微缓个几秒就好。但她忘记自己现在所站的位置,往后撤步试图稳住重心的时候没有立刻踩到实地的那一刻她就顿时觉得不妙,还在犯晕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她没能及时做出反应,整个人的势头瞧着马上就要往后栽。

一只温热的大手迅速握住了韶晚樱的手腕,将她往回一带。

刚才差点撞上的人,现在是真的撞上了。

韶晚樱站在台阶上,简风迟为了从身后给她遮阳选择站在了舞台上,原本的身高差距加上两人所处的地势差异,让韶晚樱的额头正正撞在了简风迟的胸膛上。

原本不算浓重的薰衣草味瞬间从四面八方用来,充盈了她整个鼻腔,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韶晚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没事吧?”

她撞上来的时候,简风迟的另一只手就下意识地虚虚环握住了她的肩,护着她在窄窄的台阶上站稳,将她护住的手没有直接松开,而是扣着她站在原地缓了会儿劲。

如果这时还有第三个人路过这里,或许会以为这两人是一对亲密拥抱的情侣。

被简风迟扣在身前没法抬头,韶晚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抵在她额头上的他的胸膛随着话音微微震动,幅度非常之小,但她莫名觉得这震感顺着她的额头一路震进她心底。

扑通、扑通。

这不知名的震动传到她这边后,似乎与她的心跳同频。

“没事,”韶晚樱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回答,“可以了,我能站稳的。”

简风迟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压着眉梢皱着眉心:“怎么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会出点状况。”

他的语气算不上很好,韶晚樱原本想要道谢,却在听见他的语气后也拧起了眉:“那说不好是你我八字不合。”

“建议你以后离我远点。”她从楼梯上退下去,也退出简风迟的影子所笼罩着的范围,重新踩在地面上,和台上的简风迟之间的高度差拉得更大,这让她不得不更高角度的扬起头去看他。

灼目的阳光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简风迟垂着眼睛盯了她两眼,方才环过她肩的手揣进口袋里,低哂一声,“行,我这就离你远远的。”

*

自那天之后,简风迟再也没有单独和韶晚樱说过话,连在学生会办公室开会的时候,两个人的座位都远远隔着好几排人头。

会议正式开始前,韶晚樱借着和身后宣传部的干事讲话的机会朝后排飞速扫了一眼,简风迟那一米八五往上的个头,即使坐下来也比旁边人高出一些,他正低着头,两只手肘撑在扶手上,翻看着手里的书。

她看了两三回,没有一次和简风迟对上视线。

韶晚樱转回身做好,撑着下巴忍不住回想自己那天的态度——或许确实是急躁了点。她倒也不是不识好歹到那种程度,要朝着几次三番帮过自己的人使小性子,只是简风迟那句话又让她想起了高中的事情,想起了面前这个人曾经,又或许是至今,都在自己的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

但对方不喜欢自己。

所以她不想那么没出息地率先示弱投降。

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她一开始所期望的吗。

两个人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相隔五六排的距离,彼此任何交流都没有,像两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韶晚樱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身边的杨梓溪听见,小声问她,“还在为迎新晚会的事情发愁?”

三天后就是迎新晚会了,原定的女主持人之一,音舞学院大二的女生,在排练的时候不慎摔伤了腿,送去医院检查后打了石膏拄了拐,别说站在台上主持了,连走路都成了问题。

在联系了一圈都没联系到候补主持人之后,秘书处和主席团再次把主意打到了韶晚樱的身上。

“我本来还以为这几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舞台和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毕,节目单也已经敲定下来,韶晚樱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许多,起码不用每天忙完学生会的工作后再回宿舍加班加点赶作业了,“可真会给我找事啊。”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副主席之一又是她曾经的部长,嫡亲的前辈都开口了,她哪还好意思拒绝。

“打起精神来宝贝,”杨梓溪捏捏她的脸,“是时候给新生们展示一下我们学生会,乃至我们N大的门面担当了。”

“门面不门面的我不知道,”韶晚樱幽幽叹了口气,“我只想当一条咸鱼。”

“听过一句话吗,”杨梓溪朝她扬眉,“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

*

尽管是临危受命,韶晚樱还是很用心地把主持词花了些时间逐字逐句地顺了两三遍,以防上台的时候因为紧张而口误念错台词。

直到晚会正式开始前,她都还提着裙摆坐在后台的小凳子上,一遍一遍地小声默念开场词。

“不要紧张,你就当台下的人都是萝卜白菜就行了,”和她搭档的男主持人王文野也是音舞学院的,正儿八经的播音专业学生,说话时都自带颅脑共鸣,“你今天这么好看,台下观众哪还有功夫仔细听你在说什么,恐怕光顾着拍照了。”

学生会每次举办大型活动时,男主持基本都是王文野,韶晚樱在宣传部的这一年多和他对接过好几回,两人也算是熟悉,听他这样打趣自己,韶晚樱不大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已经做过造型的头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你们这种经常需要上台的人是不是都是这么安慰人的?下午的时候潇潇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虽然老套,但有用就行。”王文野耸了下肩,还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他们的耳机里就传来了导播组学生的提示,通知他们还有三分钟晚会正式开始。

“那今晚就请多指教啦。”王文野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朝她安抚地笑笑。

“还希望大佬今晚带带我啦。”韶晚樱一手拿着话筒和手卡,另一只手提着裙摆站起来,像模像样地朝王文野行了一个幅度小小的屈膝礼。

韶晚樱小心翼翼地提着又厚又重的裙摆摸黑上台阶,她现在对这个舞台侧边的台阶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阴影,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要踩空。为了配合今天的场合和服装,她不得不穿上了双足足五公分的细跟绑带高跟鞋,穿惯了平底鞋的韶晚樱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危险的边缘。

两人在舞台中央站定,耳机里传来导播组学弟的倒计时。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场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韶晚樱将手里的话筒握得更紧,掌心渗出一层薄汗。虽然平时大大小小的年级活动里也能看见她的身影,但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主持一整场晚会还真的是第一次。

头顶上的四盏白炽灯唰得一下同时点亮,身边搭档的声音从环绕音响里传出来,经过设备收音编码解码再播放出来的音色和王文野本人平时说话的声音有细微的差别,韶晚樱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台词卡,盯着属于自己的台词,在身边男主持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字正腔圆地开口。

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自己的主持词上,韶晚樱没有精力分神去听扬声器里自己的声音到底有多大的差别。

简风迟站在舞台侧方的工作人员区,靠坐在桌沿上看着舞台上的姑娘。

平日里不施粉黛的小脸今天化了一套完整的妆容,显得脸型更加精致,发型也不再是简单清爽的马尾,而是披散下来,两侧分出了几撮头发编成了麻花辫挽在了脑后,其余的发丝从中间开始卷成了大波浪,发尾搭在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反衬得皮肤白到发光。

她身上的那条裙子简风迟之前就见过,是外联部专程找了一家礼服租赁店按韶晚樱的尺码重新租的,她皮肤生得白,不挑颜色,轻轻松松地驾驭了这条从上到下带着细闪,裙摆还追着数十颗水钻的苍绿色拖尾礼服。

一字肩的领口很好地修饰了她的肩颈线条,锁骨上被化妆师打上了高光,在白炽灯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站在舞台上,像个发着光的精灵,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背后生出一双翅膀,扇动时会掉落金色粉末的那种。

“候场的下一个节目是个小品,领夹式麦克风的数量不太够,谁去后台把主持人手里的手持麦借来用下?”任婉晴正在和后续几个节目的负责人最后一次核对节目以及配乐信息,收到消息后脱不开身,只好派个干事去后台找话筒。

“我我我!”旁边一个小男生听见要去找主持人那边拿麦克风,眼睛都亮了。

这不就是个可以近距离看女神,甚至可以和女神说上几句话的好机会吗!

奈何动作比身边的人慢了半拍。

简风迟不像其他人,小学生似的举手请缨等“老师”委派工作,原本倚着桌边的上半身直起,包裹在黑色水洗牛仔裤下的大长腿先所有人一步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脸上却还是那副懒懒散散慢条斯理的样子。

狭长又潋滟的眸子越过人群落到后台临时支起的供主持人和演员候场的棚子,那边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帘子掀开时,隐约能看见韶晚樱宽大厚实的拖尾大裙摆。

“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