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人(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1795 字 2023-06-02

“简、风、迟。”韶晚樱回过味来,发现这人存心埋汰自己,咬着后牙恶狠狠地凶他。

像只亮了亮爪子却没有任何威慑性的猫。

“在呢。”他将药膏的盖子拧紧,又摸出一个驱蚊花露水递给她。

“薄荷味的。”韶晚樱看了一眼标签,嫌弃地撇了撇嘴,迟迟没有往身上喷。

从小到大,韶晚樱最讨厌的一种味道莫过于薄荷,市面上所有带薄荷味的牙膏都在她的备选购买清单之外。

简风迟挑了下眉,从她手里抽过被她捏来揉去的喷瓶,对准她的胳膊:“还挑呢,没别的了,将就一下。”

完了,她觉得她不干净了。

带着一身薄荷味的韶晚樱面色难看地抬了抬胳膊,那股略有些刺激的清凉味道边愈发浓郁,熏得她皱着眉赶紧把胳膊放了下来。

“这个也给你。”简风迟眼底压着潋滟的笑意,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创口贴。

一米八五的大男生手里捏着两片印着HelloKitty头像的可爱创口贴,怎么看怎么违和。

韶晚樱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一个女生都不会买这么可爱的创口贴了好嘛。

简风迟神色坦荡地将它们朝她的方向又递了递,丝毫不觉得这两条粉红色无嘴猫猫头出现在自己手里有什么奇怪的。

“……谢了。”韶晚樱接过那两个粉色创口贴,想了想,侧过身背着他,将拖在地上的裙摆扯起来一点,露出被皮质绑带磨得通红的脚跟。

她俯下身去贴创口贴时,铺在背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来,挡住她一部分视线。

韶晚樱正要分出一只手去撩,脸侧就出现两只大手,勾起她垂落下来的发丝,拢到她脑后松松地握住,不让它们再有机会干扰到她的视线。

手里的发丝细软顺滑,仿佛随时会从他的掌心滑落。简风迟虚虚握住不听话的长发,抬眼扫了一圈,刚才眼底一直挂着的笑意被收了回去,周围众多一直在打量两人的视线在撞上他的眼神时纷纷忙不迭地挪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你再往下一点。”韶晚樱担心扯痛自己,动作幅度很小。

“好。”

礼服裙的后背是绑带设计,韶晚樱骨架不大人也很瘦,因此后背的绑带被束到了最紧,弯下腰贴创口贴时,背后一对肩胛骨突起两道美好的弧度,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晚樱,马上到我们上场了。”王文野适时地提醒道。

“哦,就来。”高跟鞋跟落地,韶晚樱起身一边整理自己的裙摆一边活动了一下脚腕,贴了创口贴后痛感减弱了很多。

“那我先过去了,你去忙你的吧,”韶晚樱扫了一圈,从候场区桌面上一堆凌乱的东西里扒出一个小背包,从里面摸出几块奶糖塞进简风迟手里,“今天谢谢你啦,还有就是上次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然后没等他回应便匆匆提着裙摆跟着搭档一起离开了。

*

虽然嘴上说着也不是很在乎自己在镜头里看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但韶晚樱还是为了晚上的活动少吃了二两米饭,包里的几块奶糖是防止自己低血糖出状况随手从抽屉里抓的,却在后半场上台前都塞给了简风迟。

和另外几位主持人一起谢完幕,又被当做“晚会拍照打卡点吉祥物”站了好一阵,提着裙摆顺着已经逐排关灯的舞台上小心翼翼地走下来时,她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半途出去上了个洗手间的韶晚樱觉得自己回去还能再吃一轮,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后,抽了张纸一边擦手一边往包厢走。

“庆功宴”的地点也是外联部那位“真千金”定的,比去年外联部联系的馆子高了不止三个档次,周围走廊的墙壁上牵着浅金色的单面镜,反射着头顶浅浅的灯光——韶晚樱人还没有拐过去,就从走廊的镜面上看见了简风迟揣着口袋靠在墙壁上的侧影。

身前还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

韶晚樱的脚步慢下来。

此时她走过去很明显会打扰到那两个人接下来的谈话,但她不走过去,不排除会被误认为是故意要听他们的墙角的可能。

就在她有些犹豫的时候,身后有人凑上来拍了拍她的肩:“干什么呢!”

韶晚樱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身后的人是杨梓溪。

“你怎么也出来了?”

“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接了个电话,你不回去站在走廊里干什么?”

韶晚樱朝前方的镜面扬了扬下巴,随机朝杨梓溪摊了下手。

“嚯,这是干什么呢,”比起韶晚樱的踌躇纠结,杨梓溪很明显是想把这个八卦围观到底,并且不仅要自己围观,还想带着韶晚樱一起围观,“难不成小公主也对咱们新校草有点意思啊?”

“唔,可能吧。”餐厅里正放着一首韶晚樱没听过的粤语歌曲,女歌手缠绵婉转的吐字落进她的耳朵里,即使听不懂含义,却莫名让她品出了几分寂寥的味道。

“听不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啊……”杨梓溪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实在是从简风迟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才打消了看热闹的心思,挽起韶晚樱的胳膊,“走吧走吧,我们绕另一边回包厢。”

那块映着简风迟和小公主身影的镜子被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她们拐过拐角,彻底将它隔绝在了墙体的另一侧。

“怎么了?想什么呢?”任婉晴坐在韶晚樱的另一边,见她回来后就一直在闷头吃菜,一句话都没说,端着饮料碰了碰她的杯子。

“没有,就是有些累了。”韶晚樱摇摇头,和她轻轻碰了下杯,浅浅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啤酒。

其实她不是不会喝酒,只是很少在外面喝,因此大家都以为她的酒量很浅,而韶晚樱为了避免有人缠着她敬酒,便也任由大家这么误解下去。

任婉晴只当她是今晚说了太多话,耗了太多元气,便也没有多打扰她,端着杯子融进另一侧的新生闲聊去了。

周遭人群热闹又喧嚣,纷杂的交谈和笑声充斥在整个空间里,几乎要把人溺毙。有坐在另一张桌上的宣传部的学妹跑来给韶晚樱敬酒,她并没有拒绝,端着杯子转过头时目光不经意似的划过斜对面空着的座位上。

不知道是今晚的酒度数太高,还是她今晚应了太多人的酒,韶晚樱靠在椅背上,放空地抬头看天花板。

才发现这家饭店居然连天花板都是用单面镜拼接起来的。

她看见天花板上倒映着的包间内的景象,四周的人已经逐渐划分成一小圈一小圈地聚在一起聊起了天,体育部里男生居多,已经开始挽着袖子拼起了酒。

杨梓溪和任婉晴各自坐到了自己部门的学弟学妹中间,煞有介事地给学弟学妹们“科普”起了学生会的内部八卦,袁方也和宣传部的干事们坐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被人哄笑着灌了半杯酒。

只有她坐在人群中央,又像是困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

思绪染上了一点酒味,她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刚才走廊里简风迟和外联部那位富家小千金站在一起的画面。

时隔许久,韶晚樱居然有些后悔——后悔当时没有点开看看明扬实验中学表白墙的那条链接。

她有些好奇,“乖”在那个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标准,也有些好奇,外联部的那个学妹在他的评价体系里算不算“乖”的那一挂。

但她别扭又清醒地知道,即使现在那条链接再次出现在她的消息框里,她也还是不会点开。

她那点固执的骄傲不允许她没出息到这个地步。

既然他也喜欢自己,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就和她韶晚樱没有任何关系。

她见过韶归成和傅羽的婚姻走到尽头时双方最歇斯底里的样子,见过一个在外人口中和谐美满的家庭内部破碎不堪的样子,见过一段感情无法强求惨淡收场的样子,拉扯到极致的橡皮筋崩断时,受伤的永远都是后放手的那一个。

韶归成和傅羽用一纸离婚协议教会她:得不到的,就不要。

*

“来来来,这可是咱们校会成员之间互相加深了解的好机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袁方老神在在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有什么问题想问你们美丽善良又温柔的韶学姐的,机不可失啊。”

她原本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了会儿呆,就被新干事们起哄连喝好几杯的袁方逮了个正着,以“作为部长还是要好好和新成员们相互了解一下的”为理由,拽到了他们那桌去。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又吸引了其他几个部门的一些人凑了过来,最终演变成了现在这副场景。

真心话大冒险,经久不衰的酒桌聚会破冰游戏,虽然俗套但很有用。

“我选真心话。”韶晚樱愿赌服输,心想如果自己实在答不上来大不了就喝酒好了。

“我来问我来问!”一个体育部的男生抢在所有人之前开了口,朝她嘿嘿一笑。

“我就问一个大家都很想知道的事情好了……”

“学姐的初恋是什么时候啊?”

“初恋?”韶晚樱皱眉,“怎么定义这个‘初恋’?第一次确定恋爱关系还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呃……”男生挠了挠头,没想到韶晚樱居然这么严谨,在其他人挤眉弄眼连带着打手势的提示下,选了后者,“那就‘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吧。”

“哦。”韶晚樱点点头。

她用手指卷着垂在肩上的发梢,一抬眸,和恰好推门进来的简风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韶晚樱的目光扫过他身后微敞着的包间门,发现似乎小千金没有跟在他身后。

心头的情绪缠得她有些烦躁,韶晚樱自欺欺人地把这股情绪的来源一股脑全部推到了她并没有喝几口的啤酒身上。

不是她不够理智,不是她不记教训。

只是今晚酒精太浓,灯光晃眼,月色姣好,所以她才一时上了头。

韶晚樱松开手指,不再去蹂.躏自己烫卷的发尾。

她觉得自己克制得很好,目光里没有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妄思。

“高中。”

她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