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她才发现,眼前的地方并非是简风迟的队友发来的那家餐厅。
各式小吃混杂在一起的浓烈香气扑面而来,韶晚樱环顾了一下周围,简风迟居然带她跑来了燕城很有名的特色夜市。
“不是去蹭庆功宴?”她回头看他。
“那种饭局多没劲,”简风迟锁上车子,意味深长地瞧着她,“而且去了肯定要被拉着喝酒,今晚我是司机,不能喝酒,而某些人喝完酒之后脑子又不太灵光……”
韶晚樱合理怀疑他口中的“某些人”指的就是她:“你说谁脑子不灵光呢?”
“我可没说是你,你着什么急呢。”他挑眉,满脸都是得逞的笑意。
“!!”
“行啦,走吧,”简风迟走到她身边,半环着她的肩将她转了个方向,“想吃什么随便点,今晚的消费有FMVP买单。”
如果要在网上搜索“燕城旅游攻略”,十篇帖子里恐怕有九篇都会写到这个位于老城区的夜市,摊主们从天色将晚的时候出摊,持续营业到凌晨四点多,最后顶着蒙蒙亮的黎明才尽数离开。
他们来得并不算早,从巷头一直摆到巷尾的大长木桌上已经挤挤攘攘地坐了不少人,韶晚樱不得不朝简风迟身边凑了一点,以防两人在来往的人群中不慎走散。
“找个地方坐着去,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简风迟朝不远处的空桌扬了扬下巴。
“不用……”
“要不等会可就真找不到地方坐了,还是说你更喜欢端着东西边走边吃?”
韶晚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吧,那我去那边坐着等你。”
“想吃什么?”
“烧烤吧,”她补充道,“特辣的那种。”
“成,”简风迟抬手按了一下韶晚樱的发顶,“去坐着吧。”
面前烤串热辣的香气和周围鼎沸的人声交织成了独特的烟火气息,连泛着冷意的秋风在穿过这条夜市长街的时候都染上了一股热气。
简风迟喝了一口手边的冰可乐,撩着眼尾看着坐在他对面大快朵颐的姑娘。
这家烧烤摊的老板听说他要“特辣”,再三确认过之后,辣椒面像是不要钱一般地往上撒,被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们尽数裹上了一层红色,辣味混合着油香勾魂夺魄,他刚把盘子放到桌上,就看见韶晚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和他在朋友家里看到的那只小布偶猫见到猫罐头时的眼神简直是如出一辙。
“以前街尾有家主做小龙虾的摊子,不知道还在不在了。”韶晚樱喝了口快乐水,消解了几分口里残余的辣椒气味。
或许真的是缘分使然,她们宿舍四个人在饮食口味上几乎是一拍即合。
“我去年和室友一起来的,我们四个女生,吃了十斤小龙虾外加两打生蚝。”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了个数字。
简风迟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她。
尽管两个人算是从高中就相识,但他之前从没有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好像很熟悉韶晚樱,却又似乎对她一无所知。
夜市的座位并不算宽敞,两人坐在长凳上,遮掩在木桌下方的鞋尖撞到一起,韶晚樱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简风迟,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不大自在地悄悄把腿往回收了几分。
“放心,踩脏了也不会讹上你的。”
“……”韶晚樱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鲜活又热闹的小表情被简风迟尽收眼底。
印象里那个在周一升旗仪式上接受月考前十表彰的小姑娘,穿着统一制式的松垮校服,风将校服吹得鼓起,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小巧的样子,渐渐被眼前近在咫尺垂着眼睫,轻轻吹着手里那串烤鱿鱼的模样覆盖,尽管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她清泠泠的眸子,却能看见像把小扇子似的浓密睫毛随着她吹气时的节奏轻颤。
明明只是恰好落进了他视力5.0的视野范围内,却怎么好像正正好好挠在了他的心口上。
“韶晚樱。”
简风迟握着可乐瓶的手心不自觉地紧了紧,像是在靠这个动作缓解胸腔里忽然冒出来的不知名的柔软情绪。
“嗯?”她咬了一口手里的串,茫然地掀起眼睛。
简风迟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勾了下唇角:“没事,你接着吃。”
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装作看消息的样子解了锁。
手机的后置相机镜头被打开,简风迟轻按两下快门键,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她:“油吃到脸上了。”
“——!!”
*
推开宿舍的门,宿舍里只有张馨月和孙姣姣两个人。
韶晚樱将手里提着的几个塑料袋放到桌上,环视一圈:“怎么就你们两个在宿舍?乔知呢?”
“去找她的金大腿还笔记了,说让我们等她十分钟。”张馨月一边写论文一边回道。
话音刚落,乔知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我刚到门口就闻到味儿了!我爱小龙虾!”
和简风迟两人吃完饭后,韶晚樱摸出手机在宿舍群里喊了一嗓子,问室友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乔知第一个跳了出来,点名要吃街尾那家的小龙虾。
“怎么?书中的千钟粟还不够填满你的胃口啊?”孙姣姣笑着拍开乔知伸向小龙虾的“魔爪”调侃道,“先洗手去。”
“那哪儿能一样啊,知识只能填满我空荡荡的大脑,又填不满我空荡荡的胃,”乔知敞着洗手间的门,扯着嗓子回答,“现在能慰藉我的只有小龙虾和冰啤酒了。”
孙姣姣将她的床上小桌板拿下来,乔知则贡献出了几本过了期的旧杂志,张馨月帮韶晚樱一起将她打包带回来的啤酒龙虾摆在小桌子上,几人铺着杂志围着夜宵席地而坐。
张馨月看着一手一只小龙虾钳的乔知:“我说你胃口可以啊,看来金大腿的美色完全不够当饭吃的啊。”
“关林照寒什么事?”乔知睇了她一眼,“我那就是沾沾学霸的光以应对接下来的专业课期中考试而已。”
“那你们专业那大学霸的光是大家都能沾的呢,还是只有你在沾呢?”张馨月挑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乔知举起手套上沾着红油的右手,竖在耳边,“我对组织发誓。”
“那你喜不喜欢他?”孙姣姣一边给大家分啤酒一边问。
“怎么说呢……”乔知想了下,“反正不讨厌吧。”
紧接着孙姣姣又问:“那他要是和你表白,你会和他谈恋爱吗?”
“……应该会吧,据我观察林照寒这人也没什么不良爱好,脾气也还算不错,给我讲题又耐心,我好像也没有一定要拒绝他的理由。”
“谈恋爱嘛,就是得谈啊!”张馨月,一个母胎solo凑了上来,“说不定谈着谈着你们就来感觉了呢?”
“你说呢?”发表完自己意见后,张馨月又转头寻求起了韶晚樱的意见。
“……不好说,”韶晚樱摇摇头,已经吃过一轮的她只是喝了点啤酒,“我那点事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起初她也想按部就班地和她并不讨厌的脾气也不错的纪嘉朗好好相处下去,却发现一切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感情这种东西,最终还是如人饮水。
“那你学弟呢?”乔知含混不清地问道,“如果你学弟跟你表白了,你会和他谈恋爱嘛?”
三双八卦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韶晚樱握着易拉罐的手微微一顿。
“不会的。”韶晚樱摇摇头,在室友们追问下一句的时候,抬手将啤酒举到嘴边,以掩饰自己略有些僵硬的表情。
简风迟不会和她表白的。
她很早之前就认清了这个现实。
尽管现在两人在别人眼里看上去似乎是走得很近,但她知道,这只是因为她是刚从明扬来到燕城的简风迟身边目前唯一一个和“故乡”有关的人,他对她产生亲切感倒也正常,但她如果因此产生了某些不该有的期待……
韶晚樱咽下一口微苦的酒液,垂下眸子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那她可就真的是自讨没趣了。
*
或许是睡前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韶晚樱这一觉睡得极沉,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的梦,梦见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情。
醒来第一时间看了下手机,却发现才刚刚六点钟出头。
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昨天失约又开会开到深夜的王经理发来的致歉,还提到叶飞柏已经找他沟通过了,说和她谈得很好,让她直接把修改后的方案定稿发给叶飞柏就好。
并且表示客户那边对她的评价很高,有长期合作的意向,如果这单长期合作谈成了,他们公司会和韶晚樱签订一个长期的兼职雇佣合同,合作提成也会比现在增加百分之十五。
对于韶晚樱这个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来说,一个和业内叫得出名字的专业公司长期合作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事,更遑论对方还会给她增加报酬。
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回复过王经理的消息之后,韶晚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答应了叶飞柏会尽快将方案修改出来发到他的邮箱里,因此她草草洗漱了一下,泡了一杯咖啡,顶着一个随便乱扎的丸子头坐在桌前改方案。
孙姣姣今天早上满课,在她起床后不久也快速收拾好就出了门,张馨月醒来后也收拾上课本去自习室继续赶那篇上课前要交的作业。
留在宿舍“陪伴”韶晚樱的只剩下还没有睡醒的乔知同学。
“大事不妙!”
原本以为还在熟睡中的乔知忽然惊呼出声,吓得韶晚樱握着鼠标的手一抖。
“出什么事了,睡醒才发现早上有课?是谁的课?商英法王还是金融魔女?”她熟练地报出了乔知常常挂在最边上的那几位教授的缺德外号。
乔知睡过早晨第一节课这种事对于宿舍其他人来说已经算是见怪不怪了,她们甚至已经通过乔知摸清了经金学院哪些教授的课是可以翘的,又有哪些教授的课哪怕天上下刀子、爬也一定要爬去签到的。
“都不是,我确定我今天早上没课……”乔知从自己的窗帘里探出了个脑袋,“多事之秋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最近找个庙烧上几炷香啊。”
“……”韶晚樱检查着最终版的方案,叶飞柏的名片放在左手边,“又出什么事了?”
“有人发给我了个搬运了一组匿名群聊的聊天记录的帖子……”
乔知叹了口气,将收到的链接转发给韶晚樱:
“关于你的,你还是自己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