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人(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2529 字 2023-06-02

王经理那边的办事效率很高,在路合万向那边确认定稿后,很快就把谈好的酬劳打到了韶晚樱的账户里,同时还发来一份电子版的长期兼职合同。

和之前签过的合同大体内容上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增加了关于合作时长的规定,以及修改了项目提成的分成比例。有了上一次还算愉快的合作经历,韶晚樱几乎没有多加犹豫,十分爽快地去打印了两份,签好字后叫了个同城快递送去了公司。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韶晚樱的手机又忽然震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傅主任”三个字。

“喂,妈。”

“没在上课吧,甜甜?”电话那边问道。

“没呢,要是在上课还怎么接你电话啊,”韶晚樱忍不住笑,“怎么,你现在也没在忙啊?”

“刚下了一台手术,想着今天你过生日,这不是赶紧抽个空给你打个电话,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

大概是职业习惯使然,傅羽每次打电话来,聊到最后一定会再三叮嘱韶晚樱少吃一些不干不净的外卖,少喝饮料和奶茶,反复强调要注意身体健康和个人安全。

韶晚樱几乎都能把她那些说辞倒背如流,但从不会去打断她,只是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应下来。

虽然并不能完全照做就是了。

电话那头傅羽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似乎是在和身边的同事说了些什么。

“甜甜,那妈就先不跟你说了啊,我这边还有个会诊……”很快,不出她所料,傅羽急匆匆地讲道。

“好,你快去忙吧……”

她原本还有一句“你也注意身体”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就被“啪”得一声挂断了。

从小到大,只要是医院的一通电话,傅羽不论是在干什么,都会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她多少对这样“只关心工作不关心自己”的母亲是有一些埋怨的,但时间长了,也理解并且习惯了。

韶晚樱对着熄灭的屏幕无奈一笑。

*

宿舍里有人过生日的这一天一定是要一起聚个餐的,这是她们324寝室的“规矩”之一。

前一晚四个人就在宿舍里商量着今天的行程,最终,火锅以3:1的绝对优势打败了另一位候选者,三汁焖锅,成功登上了324的晚餐菜单。

周遭到处飘着红油和辣椒的香气,这家店的人气极旺,四周人们谈笑的声音和门口服务生小姐姐叫号的声音交叠着灌进耳朵里,让她们说话时也不得不扬起了声音。

“我跟你们讲哦,这家店的毛肚简直绝了。我上次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乔知一边往锅里下毛肚一边给室友们激情安利她觉得好吃的菜品,却在提起她上次是和谁一起来吃的这间店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另外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笑而不语,并不打算拆穿她。

“你们说说,某些人是不是不够意思?”余毅舟手里捏着桌号,站在门口不住地朝门内张望,“我还以为有些人小赚一笔之后多少得请咱吃点海鲜大餐法式鹅肝什么的呢,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跑来吃火锅了,啧啧啧。”

他口中的“某人”靠在扶手上,睨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再话多我就回了。”

余毅舟瞬间变脸:“别啊别啊,您是大佬,都听您的,您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哦?是吗?”简风迟挑眉。

“……嘿嘿,我看看还有几桌到咱们哈。”余毅舟总觉得他这话里没安好心,装傻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简风迟垂着眼睛看着手机。

手指轻敲几下键盘,发出去一条微信消息:

【在干嘛?】

对方很快发来了回复:

【和室友一起在外面吃饭。】

“走了走了,到咱们了。”余毅舟朝室友们招招手,第一个闪进店里。

跟在后面的简风迟正准备问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学校,就听见走在最前面的余毅舟的大嗓门:“学姐!这么巧啊!”

他顺着声音抬眼望过去,正好和回头看过来的女生撞上了视线。

“你们也来吃火锅?”韶晚樱想起男生刚才发给她的消息,恐怕就是站在店门口发的吧。

简风迟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走到她身边时屈指敲了敲她手边的桌面:“是碰巧,在门口的时候没看见你。”

“哦……那确实挺巧的哈。”韶晚樱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她还以为简风迟是在门口看见了自己才故意给自己发的消息呢。

原来是她想多了。

两拨人的卡座离得不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简风迟恰好坐在了和韶晚樱对向的位置,以致于她每次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张馨月时,余光里总是会出现简风迟的影子。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韶晚樱还以为又是哪个亲朋好友打来的生日祝福,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燕城本地号码。

满腹疑惑地接通,她听见对方问道:

“您好,请问是韶女士是吗?”

“对,请问你是?”

“这边有您的奶茶外卖,我现在在火锅店门口,请问您是几号桌?”

“我没点啊……”韶晚樱转头看向室友们,“你们谁点奶茶了?”

几人纷纷摇头。

电话那边的外卖小哥又核对了一遍她的手机号码和姓名:“那确实是您的外卖没错了,请问是我送进去还是您出来拿一下?我这边还有其它单子要送……”

“好的你稍等,我现在出去拿。”韶晚樱也不想耽误人家工作,连忙应了声。

起身时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斜对面的位置,却见简风迟朝她勾了个浅浅的笑。

……

心下有了计较,韶晚樱将外卖提进来,将四杯奶茶从塑料袋里以此拿了出来:

杨枝甘露、四季奶青、柠檬红茶……和焦糖可可。

“谁点的啊?”乔知笑着凑过来,将那杯焦糖可可挑出来放到她面前,“哪个追求者?对你的口味还挺了解哈。”

“……不是追求者,”韶晚樱用手肘轻轻撞她一下,示意她别瞎说。

【谢了。】

另外三杯奶茶被室友们自行瓜分,趁大家都没注意,韶晚樱摸出手机给简风迟发了条消息。

【结束后先别回宿舍。】

【?】

【带你去个地方。】

韶晚樱问了句“去哪儿”,对方却没有再回复,于是她抬头望向简风迟,朝他蹙了下眉表示疑问。

对方只回了她个口型:

好好吃饭。

“干什么呢?再不吃牛肉可就没了。”余毅舟往嘴里塞了一口裹满芝麻酱的牛肉,迷惑地看着坐他对面忽然停了筷子的人。

简风迟收回视线,完全懒得搭理他:“你吃你的,够不够?不够再加。”

*

夜色凉如水,一声短促的啼鸣,几只水鸟点着水面掠过,河中央的月亮被搅散后又摇摇晃晃地聚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静谧地卧在那里。

韶晚樱顺着栏杆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河边灯带投在青石板砖面的光斑上。

河边的夜风总是比别的地方凉上一些,韶晚樱没忍住缩了下脖子,下一秒,肩上就被搭上了一件宽大的休闲外套。

“我倒也不是很冷。”她看了一眼里面只穿了件白色衬衫的简风迟,抬手想把外套还给他。

简风迟按住她的肩,长腿一迈就站到她面前,俯下身来。

韶晚樱一惊,整个人忘了反应,定定地怔在原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简风迟一手牵着衣角,另一只手“嗖”得一下将拉链拉到一半:“给你你就穿着。”

“……”韶晚樱回过神,羞耻于自己刚才的反应,又庆幸路灯不够明亮,照不见她微微发热的脸,语气有些刻意而生硬,“那你好歹先让我把袖子穿上?”

简风迟看着她被“困”在衣服里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几声,最后盯着韶晚樱瞪视把拉链向下拉了一点,带她把袖子穿好后又迅速地重新拉上拉链。

“……你就为了带我来河边散步?”韶晚樱倚在栏杆上,望着黢黑平静的河面,问道。

“那哪儿能啊,等着。”

看着简风迟快步走远的背影,韶晚樱眨了眨眼,不知道这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能是毒药也说不定。

她没由来地想着。

等人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

“你从哪儿搞来的?”韶晚樱有些惊讶。

简风迟“啧”了一声,一边将风筝线递给她一边说道:“什么叫‘搞’来的?我明明是通过正规渠道从那边摆摊大哥那里买来的好吗。”

“大晚上的,你带我来河边放风筝?”韶晚樱愣愣地从他手中接过线圈,“我给没给你讲过,我不会放风筝。”

从小到大,学校组织的风筝比赛,她从来都没有参加过。

“放风筝有什么难的,”简风迟将手里的风筝举起来,“我数三声,你跑就行了。”

“啊?”

“三——”

“二——”

韶晚樱试图打断他:“你先等等……”

“一。”

她没办法拒绝简风迟。

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在简风迟数完最后一个数,她一咬牙,抓着线圈沿着河流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手里的线圈骨碌碌地转,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小小的力,斜向上地拽着线的那一端。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停下来。

身后脚步声渐近,是简风迟追了上来。

“可以了,”他一手握住她拿着线圈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了扯风筝线,用一个近乎于拥抱的姿势将她整个人圈起来,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下巴蹭过了自己的发顶,“这不就飞起来了?”

“嗯。”

她仰头,看着飞得并不算高的风筝,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今晚刚吃完火锅,他离她这么近,岂不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火锅油烟味。

“放线。”

“再拉一下。”

“拉就行了,你怕什么,又不会把它拽下来。”

她渐渐找到了手感,不再需要简风迟的提醒。直到那只风筝越飞越高,高到韶晚樱完全看不见它,只能靠手里风筝线上传来的牵扯感确认它的存在。

这是她第一次成功放飞一只风筝。

韶晚樱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人。

心头被愉悦感填满。

怪不得广场上的小朋友们放风筝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她想。

“开心吗?”简风迟噙着笑看她。

“挺开心的。”她点点头。

“那就好,”下一刻,简风迟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将挂在钥匙上的瑞士.军.刀递给她,“接下来,我们可以把线绞断了。”

“??”

韶晚樱才刚刚体会到放风筝的乐趣,这人就要让她把风筝线绞断?

“韶晚樱,”他从她手里拿过线圈,又把自己手里的小刀放到她手里,“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如果有根线绑着你,那你剪断它不就得了’。”

心头一颤。

她想起了高中那年的那个晚上。

高高瘦瘦的少年找到坐在河边发呆的少女,从始至终不问她究竟是在为什么烦恼,这是带她去吃了一顿饭,临走前告诉她:

“如果你觉得那根线存在——”

“剪断它不就得了。”

原本她在河边思索了一个下午,最终还是痛下决心,准备晚上回去向傅主任妥协了。

原本她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被全盘安排好的人生了,读妈妈想让她读的学校,选妈妈想让她选的专业。

如果那天出现的不是简风迟。

或许今天的韶晚樱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谢谢啊。”她忽然开口。

谢谢两年前的那天你的出现。

谢谢你在这个对我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里和我有一场偶遇。

这大概是她今天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了,尽管对方并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韶晚樱抬手,稍一使力,纤细的风筝线应声而断。

她仰着头,努力试图在墨色的夜空里找到那只风筝的痕迹。

“生日快乐。”

“——?”

“你怎么知道?”

简风迟勾了勾唇:“秘密。”

*

夜已至深,宿舍里只剩韶晚樱的小桌灯仍然徐徐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韶晚樱坐在桌前,面前放着简风迟送她的生日礼物。

一条外表美丽,价格更美丽的某时尚品牌当季新款项链。

……

“这我不能要,也太贵重了吧。”韶晚樱疯狂摆手。

她在张馨月的杂志上见过这款项链,当时她还在和对方吐槽,拿这个价格去买它还不如买点黄金来得划算。

“你不要我留着它能干什么?”简风迟挑眉,“我又没有其他人可以送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简风迟补充道:“前几天帮研究生学长做了个小脚本,卖了个还算不错的价格。”

“我赚到的第一桶金,一大半都拿来给你买礼物了。”

“给个面子啊,韶甜甜。”

……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拿出来反复揣摩,试图从中找到能够论证出“他是不是也喜欢我”的蛛丝马迹。

韶晚樱盯着面前的项链,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两个人在河边的场景。

韶晚樱试图劝自己不要自作多情,简风迟当年可是亲口否认了会对她产生好感的可能性。

可他送了她礼物,还专程带她去放了风筝。

韶晚樱将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举在灯光下。

灯光被吊坠折射成五彩斑斓的光点,散落在桌面上,像一条小小的星河。

太狡猾了。

只留她一个人翻来覆去也猜不透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项链重新放回盒子里。

指尖压在丝绒垫上时,触感有些奇怪,像是下面还垫着些什么东西似的。

韶晚樱捏着丝绒夹层的一角,轻轻一掀——

礼品盒里还夹着一张被叠起来的紫色小卡片,看卡片角落上的烫银logo,大概是买项链时品牌附赠的。

她将卡片拿出来,打开。

两行狷狂的字体大喇喇地出现在她眼前。

【生日快乐。】

【永远自由。】

那人写道。

落款。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熟悉的名字。

【简风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