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要出门?”
宿舍墙上贴着一面她们四人合买的单人镜,刚下课的乔知一推开门,就看见平时都是随便从衣柜里抓两件衣服就出门上课的韶晚樱,手里正拿着两套衣服在镜子前比比划划。
再联想起刚才自己回来时,看见的宿舍楼下那个最近经常出现的身影……乔知了然地笑笑:“哟,和你学弟约会去啊?”
“……也不算约会吧,”韶晚樱抿唇,否认了这个可能又会让自己一厢情愿心生期待的名词,“就是刚好大家下午都闲着没什么事,就一起随便去看个电影。”
“哦……”乔知点点头,“那我下午也‘恰好’闲着,要不我也跟你们一起‘随便’去看个电影?”
“行啊。”韶晚樱爽快地应道。
刚好如果在场的还有别人的话,自己说不定就不会觉得紧张或者尴尬了。
这怎么还真答应上了?乔知哭笑不得。
“可别,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乔知赶忙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刚才真的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她还不至于那么没有眼力见地上赶着去当亿千瓦电灯泡:“我还是乖乖待在宿舍写作业吧。”
“那你帮我看看,这两件外套哪个更搭我的裤子?”韶晚樱举着两件外套转向乔知。
乔知一边看她选的两件外套一边偷笑:“黑色短款的那件吧,利落。”
看着韶晚樱换好衣服出了门,乔知靠在椅背上摇摇头。啧啧啧,还说不是约会,都是嘴硬小情侣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韶晚樱在约定好的时间前十分钟下了楼,刚一出楼门就看见简风迟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今天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大敞,风一吹衣角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显得整个人洒脱又不羁。
“来得这么早?”小跑几步停在他面前,韶晚樱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定自己没记错两人昨晚约好的见面时间。
“下了课就直接过来了。”简风迟松懒地笑笑。
韶晚樱的外套也同样没拉拉链,露出了里面紧身款的小V领内搭,脖颈处一片白皙的皮肤露出来,随着她走路时的动作,一颗圆形的小吊坠晃啊晃。
她出门前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戴上了简风迟送的生日礼物。
而那张手写卡片,被她认认真真地展开抚平,夹进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里。
“喜欢吗?”简风迟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从她脖颈间扫过,似乎没做过多停留。
垂在另一侧的手却不自觉地虚握起来,食指摩挲了两下拇指指腹。
“啊?”韶晚樱抬头对上简风迟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嗯,很喜欢,谢谢。”
项链很好看,她很喜欢。
又或者说,其实不管简风迟送什么,她都会很喜欢。
而且她觉得,就算简风迟不送这条项链,在河边时她也已经收到过一份最棒的礼物了。
*
昏暗的影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面前的大荧幕,正演到故事的女主角不断回忆着她和爱人共同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舒缓的电影插曲里夹杂着斜后方不知道是哪个女生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韶晚樱向来是个泪点不高的,在画面、音效和演员演技的加持下,忍了好久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一部普通的,讲述男女主角从相识相恋,到因为误会分开、男主角出国深造,再到两人相隔千里却互相惦记,终于解开误会后男主角假期飞回国内和女主角重修旧好,两人经历了艰难的异国恋之后最终走向圆满大结局的爱情电影。
却没想到影片在即将进入尾声时,画面一转,残忍地撕开了温馨浪漫的合家欢场景,向观众揭开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女主角的幻想而已。
虽然男主角的确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可那架飞机却在飞行过程中遭遇了空难,整架飞机从万米高空坠入茫茫大海,无人幸存。
悲伤过度的女主角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几夜,独自幻想完他们的原本可以幸福美满携手度过,却最终还是无法成真的余生。
大荧幕散发着幽莹的暗光,纯黑的底色上滚动着白色的演职人员表。坐在身后的那对小情侣似乎是在上网搜索电影片尾是否有彩蛋,前面的一家三口已经摸着黑弯着腰离开了他们的座位。
原本是不想被身边坐着的人发现自己哭了的,但大概是影院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尽管她刻意控制了声音,但在她抽鼻子的下一秒,简风迟还是侧头看了过来。
“看得这么投入啊?”简风迟小声轻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韶晚樱下意识要伸手去接,却在下一刻怔愣在了座位上。
简风迟将纸巾展开,又对折了两下,十分自然地伸手帮她擦掉了顺着脸颊流下来的那滴眼泪。
什么情况。
韶晚樱觉得自己像是一台忽然因为cpu温度过高而不得不执行重启程序的机器,这一刻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连泪意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简风迟表情自如地收回手,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一个字。
在一阵短暂的黑屏过后,荧幕上忽然播起了彩蛋。
由故事中女主角的扮演者阮秦秦作为“采访者”,与电影剧本的真人原型就剧情结尾的设计进行了一段访谈式的对话。
“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办?”韶晚樱听到一半,忽然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简风迟这样的人,也喜欢上了一个自己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的人,他会怎么办?
这样一个得天独厚,桀骜自由的人,是否也会为了某个人心甘情愿成为被驯养的狐狸。
“如果我确定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简风迟垂着眼尾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意有所指地回答道,“那我一定会让她知道。”
那些之前不曾深究的陌生情绪在某一刻忽然有了具体的名字,他很难说自己究竟是在哪一刻确定自己对韶晚樱动了心,但等他发现的时候,是不论何时何地,他在听见所有关于“喜欢”这两个字的描述时,脑海里都会自动把那些话翻译成三个字。
她的名字。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
“那如果你告诉了她,但她依然不喜欢你呢?”韶晚樱抿唇,下意识地追问道。
在问他,也像是在问她自己。
她很早之前就向自己承认了,承认时至今日她依然会对简风迟心动。
这场起源于少女时期的情愫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在离开明扬市之后逐渐消散,反而像是一颗被她亲手埋入土壤里的种子,他一出现,她的世界里就像是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将那枚种子重新催发,生长,根系紧紧地抓着那片名为“心脏”的土壤,被叫做“喜欢”的枝叶顺着四肢百骸伸展出去,每当他靠近自己一分,它就长得繁密一分。
她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妥帖地在简风迟面前藏好那份已经枝繁叶茂的单恋。
连对视都需要格外注意,怕目光一不小心泄露爱意。
她曾经无比羡慕过那些敢于站在简风迟面前直抒胸臆的女孩子们,不仅是羡慕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更羡慕她们拥有被拒绝后拿得起也放得下的勇气。
韶晚樱自认并没有那么勇敢,她担心自己一旦从“朋友、学姐”的界限跨出去,就会迈入“陌生人”的行列里。
如果是那样,她反倒宁愿这份喜欢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简风迟听着她的问题,垂眸,视线落在她的颈间。
那对纤细漂亮的锁骨中间缀着一个小巧的银色吊坠,外部打造成了一颗小小的星球的样式,镂空雕出花纹,里面嵌着一颗切割精致的钻石。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脖颈间的吊坠将光芒折射出来,像是在她冷白色的皮肤上撒下一把细碎的星光。
他敛下眼神,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喉结轻滚,说话间带着的笑意里莫名染上了一点喑哑:“不知道……不过,可以试试。”
“嗯?”
简风迟低笑一声,既是在笑她的反应,又是在笑自己。
他从不为自己做的任何决定感到后悔或是担忧,更遑论紧张。在别人的眼里,他大概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
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会知道,他今天居然会在一个姑娘面前感到紧张。
韶晚樱不知道简风迟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此刻的神色却莫名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并非是遇见未知危险时的那种恐惧,更多的像是当一个久行于沙漠中的孤单旅者,忽然眼前不远处出现一片绿洲时的那种仓皇——既担心那只是一场虚幻的海市蜃楼,又害怕自己会错过渴求已久的甘泉。
“平时看上去少说得有八百个心眼儿,这会儿突然不够用了?”
“行,那我直说了。”
影院内的人们陆续离座,周围充斥着喧嚣嘈杂的交谈声,可韶晚樱却只听得见面前人的声音,恍若从梦境中传来,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让她情愿沉沦与这场盛大的心动幻象里。
简风迟倾过身,凑近那抹明媚鲜活的橙花香气,连同对方眼底的惊诧和懵然都一并尽收眼底:
“韶晚樱,我喜欢你。本来想选个更正式一点的场合的,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我索性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