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人(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3452 字 2023-06-02

就像张馨月说的,韶晚樱的确是整个寝室时间管理做得最好的人。

学生会每个月的部长例会刚一结束,韶晚樱就点开了被她最小化的ppt窗口,笔记本薄薄的键盘被她敲出了机械键盘的架势,噼里啪啦地响,节奏快得令坐在一旁写选修课期末论文的杨梓溪忍不住咋舌。

“这么着急?等下还有其他安排?”杨梓溪盯着自己写到一半的文档看了一阵,一个字都没敲出来,长叹一声趴在桌上,面朝着韶晚樱的方向。

“嗯……”韶晚樱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话音还没落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象征性的“叩叩”两声,简风迟提着一个牛皮纸袋推开了门,朝杨梓溪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走到韶晚樱的左边坐下。

“哦,明白了,等下的安排原来是和你啊,”杨梓溪一挑眉,接过简风迟推到她面前的热拿铁,“谢啦。”

韶晚樱喝了一口咖啡,默认了她的说法。

上周就答应了简风迟今天要一起出去玩,但没想到客户那边的节点突然提前,以至于她这两天不得不为了这个case加班加点,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大不了我们换个时间,”简风迟得知她要赶deadline时说道,“刚好离元旦假期也没有多久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城市玩一圈。”

“不用,”韶晚樱想起自己已经放过简风迟两次约饭的鸽子了,说什么也不想让他再把这次的邀约改期,一咬牙,“这个客户还挺好说话的,方案要修改的地方并不是很多。”

简风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妥协似的笑笑:“行,听你的。”

“最后一个板块改完就结束了,”韶晚樱出了口气,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应该还有富余的时间,可以顺便吃个饭。”

“好,不着急,”简风迟点点头,翻开一本专业书看了起来。

眼见着两个人双双沉浸于学术/工作中,杨梓溪看着自己结构和论点都乱七八糟的论文初稿,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差点提不上来。

毫无防备地吃了口狗粮不说,还要被这对学霸情侣在智商层面上降维打击吗?她也太惨了吧。

尽管她嘴上说着还有最后一趴就结束了,可当韶晚樱将修改好的文件打包发到王经理的邮箱里之后,窗外已经隐约有了快要天黑的趋势。

“等很久了?”韶晚樱合上电脑,就对上了简风迟的眼神。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完了书,索性撑着下巴侧过头看她。

韶晚樱思考的时候总是喜欢蹙着眉心,简风迟不止一次在学生会全体会议上见过她这幅表情,而当她想通了某件事的关键时,眼睛就会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她真的是个很好懂的人。

“还好,”简风迟顺手将她的电脑包接到自己手里,“走吧。”

*

先后各自回宿舍放下了电脑和书本,两个人一起打车到游乐园附近吃了个晚饭,韶晚樱跟在简风迟身后一起检票进游乐场时,入园的人已是寥寥,大多都是挂着既满足又疲惫的表情从园里出来的游客了。

负责检票的是个年轻女孩,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一边给他们的电子门票扫码一边笑着对她说:“小姐姐,你们来得也太晚啦,我们游乐园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要闭园了,你们这会儿才来怕是有点亏哦。”

通过了检票口进入园区,韶晚樱堪堪避开一个甩着手里小玩具尖叫着从他们腿边跑过去的小男孩,紧跟着简风迟:“抱歉啊。”

“抱歉什么。”简风迟伸手,隔着她的衣袖圈住她手腕,将她往自己的身旁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隔开熙熙攘攘的人流。

“刚才那个女生说,还有不到三小时就闭园了,”韶晚樱一想到那两张门票钱就觉得有些替他肉痛,“这会儿才来,票钱亏了三分之二。”

“只要你能来,我就不算亏,”简风迟指着不远处的碰碰车,“怎么样,敢吗?”

这个游乐场是燕城历史最悠久的一个,面积和后来新建的游乐场自然是比不了,尽管升级了好几次设施,但碍于面积有限,也无法再引入更多更新的游戏设备了。

但它靠近城区的优越地段还是吸引着源源不断的游客。

韶晚樱屈膝坐进碰碰车里,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伸手拽了下安全带,却没拽出来。

她正要扭头去看是不是哪里卡住了,身边的人已经伸出手替她把安全带抽了出来,绕过她的腰,“咔哒”一声,将卡扣严丝合缝地扣上。

“紧吗?”简风迟向她确认。

狭小的空间里,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发顶,让她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忍不住发麻。

“还好。”

“嗯,那你可坐稳了。”简风迟挑了下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韶晚樱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目光锐利又明亮,不过是个游乐园的碰碰车,硬是被他说出了开赛车的阵仗。

有点幼稚。

她忍不住偷偷笑了。

但等碰碰车真的开起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刚才对简风迟的判断完全错了——

场地里巨大的背景音乐声里充斥着游客们的笑声和尖叫声,简风迟一脚油门踩下去,他们这辆车在场馆四处横冲直撞,她毫不怀疑,简风迟是真的把这辆车当成赛车开了。

韶晚樱紧紧抓着安全带,“嘭”得一声,靠近她这侧斜冲出来一辆车,车头狠狠地怼在了他们的车身上,撞得她随着惯性朝简风迟那侧摔过去,又被安全带扯了回来。

她侧头看过去,撞向他们的那辆车里坐着的是一个中年大哥带着个小男孩,小男孩接收到她投过去的目光,朝她咧着嘴嘿嘿一笑,紧接着一声尖叫,指挥着他爸爸又送了一脚油门。

韶晚樱被撞得又是一晃。

连着两下直接把她撞出了火气。

韶晚樱拽了拽简风迟的袖子,也学着小朋友的样子扯着嗓子对他喊道:“简!风!迟!你得给我报仇!”

“好,”他点点头,甚至有空抬起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我带你报仇去。”

一直到音乐停止,工作人员进场告诉场内的游客们这一轮的游戏结束时,简风迟才停下了满场子追着小朋友撞的“恶霸行为”。

韶晚樱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晕头转向,紧紧抓着简风迟的手腕才渐渐稳住了身形。

视线在人群中找到了后半场被他们追着跑的小男孩,韶晚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也不见得有多成熟:“我们刚才那样追着人家小朋友撞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有什么过分的,”简风迟轻笑一声,帮她把散在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去,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谁让他先欺负我带的小朋友了呢。”

韶晚樱耳根一软,小声反驳:“我比你大好吧,这位学弟。”

“好,”简风迟从善如流地应道,“那就是谁让他先欺负我的学姐了呢。”

韶晚樱有一点轻微的恐高,那些刺激的项目——例如过山车、跳楼机之类的她都不是很敢玩,但她又不希望简风迟为了迁就她而玩得不尽兴,便主动提出来帮他看着贵重物品。

“贵重物品……?”简风迟眯了下眼睛,“你不就是贵重物品吗,你帮我把你自己照顾好了就行。”

这阵子韶晚樱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据他的“线人”说,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凌晨才睡觉,他知道韶晚樱向来是个有自己主见的人,便也没有劝她,只是默默盘算着等她手头的事都告一段落之后,再带她出来好好放松一下。

“不会觉得我有些扫兴吗?”韶晚樱抿了抿唇。

“那怎么会,”简风迟按了一把她的发顶,带她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去,“走吧,我去给你挑一匹长得最好看的。”

起初韶晚樱混在一群站起来还不到她腰的小朋友里面排队去坐旋转木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当熟悉的“白龙马,蹄朝西”的bgm响起来的时候,她那点羞赧也随着音乐声一起飘到空中渐渐消散了。

“怎么?还想再坐一圈?”简风迟看了眼一双清凉眸子盛满笑意的姑娘,朝旁边喊着“妈妈求你了我还要玩”的小朋友的方向小幅度的偏了下头,“想玩就告诉我,我这人比较好说话,就不用你求我了。”

“……”韶晚樱笑着睖他一眼,“德行。”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早就过了央求着爸爸妈妈带她坐三圈旋转木马的年纪了。

“好吧,那下一项呢?”简风迟将自己的外套搭到她肩上。

韶晚樱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距离闭园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以前只觉得人生苦短。

她抬眼看了下面前帮自己拿着奶茶的大男生。

可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似乎还没做什么事情,一天就快要过完了。

“摩天轮吧。”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巨大圆轮,在得知简风迟约她来游乐场的时候,她就在脑海里构想过他们一起坐摩天轮的画面了。

“好。”

摩天轮的工作人员打开转到最低点的包厢门,转头示意他们可以上去了。

韶晚樱和简风迟一前一后弯腰进去。

座厢不算大,两侧各有一排座位,为了维持平衡,他们两人一人坐了一边,面对面。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简风迟单独相处了,但在这样一个密闭狭小又安静的空间里,和在外面那种喧闹的公共场合还是有些不一样。

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当下的沉默了。

“你是第一次坐摩天轮吗?”简风迟忽然撩起眼尾看向她。

“不是啊,怎么了?”韶晚樱实话实说。

“哦,”简风迟点了下头,继续问道,“那你之前都是和谁一起坐?”

“我想想啊……我妈、我……我爸,”她顿了顿,将心头微妙的情绪敛下去,“哦,还有任向洋。”

“任向洋?”简风迟要笑不笑地瞧着她。

她点点头:“是啊,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初中那会儿吧……”

在具体点来说,应该是韶归成和傅羽刚离婚的那阵子,任向洋的母亲和傅羽是好朋友,忙前忙后帮着傅羽处理了不少离婚事宜,还特意让任向洋的爸爸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游乐园。

尽管那时候沉浸在“自己从此以后就没有完整家庭了”的悲伤里,但韶晚樱还是接受了任家的好意。

即使是父母坐在沙发上当着她的面讨论她的归属问题和抚养费时都没有落泪的她,那天坐在那架摩天轮上,当着任向洋的面,嚎啕大哭。

把向来在她面前没个正型满嘴跑火车的臭小子都吓了个够呛。

她此前关于摩天轮的记忆,现在看来其实都算不上很美妙。

但韶晚樱还是想和简风迟坐一次。

“记得还挺清楚,”简风迟哼笑一声,“想挺久啊还。”

“……”韶晚樱顿了顿,从回忆里抽离,忽然琢磨过味儿来,“简风迟。”

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

这个游乐园里的摩天轮很大,大到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见它每天变换着霓虹灯光缓缓地在半空中旋转,机器永远不知疲倦,日复一日地见证着不同人之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许愿,月亮就会帮你实现它。”韶晚樱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自己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说法。

“那你有没有愿望?”简风迟笑了一声。

有啊。

韶晚樱看着简风迟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侧面,在心底里回答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时间能够静止在这一刻,或是星球干脆在这一刻毁灭,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说,你会喜欢我,直到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刻。

她仍保持着偏头看向窗外的姿势,笑笑没说话。

简风迟轻笑一声,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座厢悠悠荡荡地往上升,地面越来越远,平日里只能仰头看着的钢筋森林此刻全部变成细细的一道,灯光明灭起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简风迟的声音低沉磁性,轻轻地回荡在封闭的车厢里,却又重重地落在她耳朵里。

“许个愿吧,如果月亮不帮你,那我就帮你实现它。”

狭长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平日里的懒散和玩味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潋滟又蛊惑。

“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相信我一次。”

韶晚樱怔愣了一瞬,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胸腔里似乎正在爆发一场海啸,滔天的浪席卷而来,反复拍打着她的心脏。

简风迟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将她的腿圈在中间,她只要稍微一动,小腿就会碰到他的。

逼仄,且具有压迫感。

但韶晚樱难得不讨厌这种压迫感。

她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也感激他没有把那些话直接说出口。至于简风迟到底是从哪儿打听到关于她家的那些糟心事,也不难猜,他们的共同好友里唯一对她从小到大的生活了如指掌的只有任向洋了。

胆子挺大。

韶晚樱不合时宜地分了下神。

看来小时候吃到的教训那家伙已经忘到天边去了。

其实韶晚樱自己也知道,在见过原本看似圆满的家庭分崩离析后,她对于亲密关系总是不自觉地就会产生一种不信任感。

她见过爱情消磨殆尽的样子,也见过婚姻不得善终的样子,那些争执和背叛,歇斯底里和一地鸡毛,让她本能地对“看不到结果”的关系敬而远之。

这也是她一直到现在还在犹豫的原因。

如果说她假设过N次他们在一起的场景,那她也假设过N+1次他们分开后的样子。

已失去和未得到,究竟哪个更遗憾?

韶晚樱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事太过珍贵,珍贵到她不肯冒任何一点风险去用它试错。

可现在,她的心事就在她面前,跟她说,如果她愿意,就相信他一次。

如果她愿意。

韶晚樱垂下眼睛,反复无声地咀嚼着这句话。

那是简风迟。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摩天轮缓缓从最高点下落,韶晚樱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灯火,尽管今晚的云彩遮住了月亮,她还是决定向心动投降。

*

摩天轮缓缓转完一整圈,每个座厢降落到最低点时,工作人员都会打开车门,从外面扶住门框,以便游客平稳地从里面钻出来。

“再坐一圈。”她坐在原位上没有动,抢先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工作人员胸前挂着的那个二维码上,“滴”得一声,跳进了付款页面。

韶晚樱付了两个人的钱,然后才问简风迟:“可以吗?”

“当然,”简风迟朝她挑眉,“如果你想的话,坐到闭园都可以。”

座厢重新陷入安静,韶晚樱没有说话,简风迟坐在对面看着她莹白的小脸被不断变换的霓虹灯光笼罩在里面,望着窗外的眼神被光晕遮挡住,让他看不真切。

当座厢重新升到最高点,韶晚樱轻轻松了口气。

那朵厚重的云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风吹走了,露出了一轮清丽的月亮。

恰好,今夜是满月。

既然月亮出现了,是不是意味着它听见了她的愿望?

试一试吧,韶晚樱。

她听见了月亮的声音。

“简风迟。”

她收回视线,抬眼看他。

声音轻轻地从唇角滚落出来,像玻璃泡在了冷水里。

在一起吧, 如果是他的话,那就试一试吧。

“我们在一起吧。”

她向月亮许了愿,借来了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次换简风迟怔愣了。

坐在对面的姑娘盯着他的眼睛里沾着湿漉漉的雾气,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能将他的思维和灵魂全部看透似的。

又或者不是她看透了他。

而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切向她剖白。

两个人坐在为了安全起见只开了一小条窗户缝的密闭空间里,地面上临近新年的热闹和喧嚣在此刻都与他们无关。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高高地悬停在半空,悬在整个游乐场离月亮最近的位置。

发生在这里面的事情,除了他们,只剩窗外的月亮知道。

简风迟倾身,缩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只手撑在韶晚樱坐着的椅面上,拇指挨着她的小指。

韶晚樱酝酿出的所有勇气都伴随着刚才那一句话泄了出去,她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近在咫尺的就是简风迟的喉结,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滚动,他离得如此近,近到她能看见他锁骨处皮肤上的那颗浅浅的小痣,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额头上。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蛊得她大脑滞涩理智全无。

简风迟伸出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半哄骗半强迫地带着她抬头看自己。

轻颤着的纤长睫毛遮不住那对清泠泠的眸子,介于天真和艳丽之间的神色,只一眼就让他喉咙发痒。

“这句话应该留给我来说的。”

简风迟低下头,额头若有似无地蹭了她的额头一下,几乎下一刻就要吻上她的唇。

或许是错觉,那股清爽的橙花香气在狭小的车厢里积累沉淀盘旋,酝酿成了让他无法忽视的甜,顺着她的呼吸渡到他的鼻尖。

压抑了一整个晚上的情绪被这股甜意毫不费力地勾了出来。

韶晚樱没想到他会突然靠得这么近,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搭在椅子上的手指紧紧抠住了座椅边缘。

压不住就不压了。

简风迟黢黑的眸子紧锁着她,扣在她脑后的手掌安抚似地揉了揉。

唇瓣落上一抹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座厢外“嘭”得炸开一朵烟花,将黑透的夜空照得透亮,他们自最高点缓缓降落,来自地面上的欢呼和尖叫声夹在烟花炸开的声音里愈来愈清晰。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除了纠缠在一起的凌乱鼻息。

那些喜欢过他的所有时刻也像座厢外的烟花似的怦然炸开,一帧一帧走马灯似的从她眼前淌过。

初次见面的昏暗巷口,烈日之下的露天球场,灯影绰绰的晚会后台,满地枯黄的落叶小径,细雨连绵的校园岔路……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喜欢上面前这个人的,只知道等她承认这件事的时候,这份喜欢已经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了。

屏息时间略有些久,久到她有些眩晕,下意识地想要呼吸。

却恰好给了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呼吸节奏再次被打断,她被人托着后脑,纤细白皙的脖颈仰出一个美好又脆弱的弧度,在黑暗中被迫将热烈的心动混合着无措的纠缠一起咽下。

脑袋里一片空白,却又喧嚣不已。

恍惚间她只能想到一句话,是和乔知一起买票去看的一场话剧里的台词:

“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1]

原本撑在她身侧的那只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覆上了她的手背,轻柔地一点一点引导着她松开抠住座椅边缘的指尖,又诱哄似的分开她的手指,最终合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直到简风迟退开几分,她才能重新听见周遭的声音。

他仍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笑起来的声音炙热又喑哑。

明明是个问句,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韶晚樱,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