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学生会部长例会。
“唉,小公主一退部,原定的元旦晚会的赞助就没找落了,我真是想想就头大。”
外联部副部长张文轩靠在椅子上,嘴上说着“烦躁”,语气里更多的却是不怀好意的调侃。
任谁都能听得出他话里话外暗指的是谁。
和简风迟恋爱了的这件事,虽然没有高调地宣告全世界,但两人也并没有打算隐瞒,牵手同框出现过几次之后,就有好事者发到论坛和表白墙上大呼失恋了。
于是没过几天,外联部那位本地小千金的退部申请就发到了部长杨梓溪的邮箱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小公主把邮件同步抄送主席团以及张文轩的同时,也抄送给了韶晚樱一份。
虽然正文里写的是“因自己无法很好地兼顾学业、学生会工作和社团活动,再三权衡后决定退出校学生会外联部”,但大家多多少少还是对她退部的原因心照不宣——
毕竟小千金对简风迟的追求可谓是轰轰烈烈明目张胆,几乎全学生会的人都知道,她当初就是为了简风迟才报名的。如今韶晚樱和简风迟前脚确定恋爱关系,小千金后脚退出学生会,退部申请书还抄送了韶晚樱一份。
很难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听了他的话,其他人都免不了将目光投向了韶晚樱,而韶晚樱只是要笑不笑地看了张文轩一眼,并没有说话。
大一那会儿她就对这个真本事没有小心思一堆的家伙没什么好感,如今更是懒得搭理他。
“没有赞助就去找,不然要我要你是干什么用的?”杨梓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帮自己的好姐妹怼了回去,“要不干脆我们外联部原地宣布解散得了?”
“嗐,我这不就随口一说嘛……”张文轩在她这儿吃了瘪,悻悻地嘟囔了两句后便不再吭声儿了。
“你别搭理他,”杨梓溪偏过头小声对韶晚樱说道,“他不就是还记恨着他去年跟你套近乎你不搭理他那事儿呢么,一个大老爷们,心眼儿比针尖还小,没劲透了。”
“一天天的自我感觉良好得不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韶晚樱轻轻拍了拍杨梓溪的手背,轻笑道,“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气成这样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我都忘了。”
张文轩确实在大一的时候对她献了一阵殷勤,也确实在她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几次之后就开始动不动阴阳怪气地找点她的茬或是倒点和她有关的是非八卦。
但韶晚樱打从一开始就没把他那点小把戏放在眼里,更不会因为张文轩的种种行径而感到生气。
她只觉得这人幼稚,幼稚得可笑。
待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走出学生会办公室时,简风迟正靠在不远处走廊的墙上垂着头看手机,两条大长腿,一条支撑着身体重心,另一条微微屈起后跟抵在墙面地步的灰色瓷砖上。
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搭了件同色系针织衫,露出冷白色的脖颈和一小节锁骨,低头时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微微勾起的唇角足以证明他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并没有因为等待而感到烦躁。
“啧啧,你家小帅哥又来接你咯,”杨梓溪拍拍她的肩,带着善意地调侃,“那我就不打扰小情侣的二人世界了,先走一步咯。”
韶晚樱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没完没了了啊你。”
像是某种神奇的感应,在她迈步朝他的方向走过来时,他恰好抬起了头。
视线在半空中相接,简风迟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里,朝她招了招手。
慵懒又散漫。
还莫名带着点摄人心魄的性.感。
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想起之前发生在办公室里的对话,韶晚樱暗暗“啧”了一声:蓝颜祸水。
“想什么呢?这个表情。”简风迟接过她的包,顺手在她发顶上揉了一把。
经过的其他人同两人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和其他那些在楼道里碰见学长学姐时恨不得立正敬礼的新生截然不同。
“没想什么,”韶晚樱没打算把开会时发生的小插曲告诉他,拽了拽他的袖子,“我的上一笔项目提成发下来了,今晚姐姐带你吃大餐。”
简风迟顺势牵住她的手,微微有些粗粝的指节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里,合成一个紧密的姿势,一声轻散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好啊,姐、姐。”
逗人不成反被撩,韶晚樱晃了晃被他牵住的手腕,乜他一眼不接话,却在刚才腹诽的“蓝颜祸水”四个字后面又加了一个词:恃帅行凶。
走过拐角时,有人从斜后方插过来,抢先他们一步下楼。
如果不是简风迟及时拉住了她,韶晚樱差点就要撞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定睛一看,张文轩握着手机,似乎正在打电话的样子,从两人身边挤过去的时候,不轻不重的“嘁”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一声究竟是对电话那边的人,还是对他们。
简风迟将韶晚樱换到内侧,微皱着眉看了一眼张文轩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点凉飕飕的冷意:“这人什么毛病?”
“那谁知道呢。”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二十岁来的大小伙子会能幼稚到这种地步。
韶晚樱说请吃大餐倒也不是心血来潮,从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起,寝室人就开始起哄要他们请吃324女寝第一顿脱单饭,她怕简风迟一个人面对四个女生会尴尬,于是主动让他叫上了自己的室友。
“原来,不是想要和我单独吃饭啊。”简风迟站在女寝楼下,一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扣着韶晚樱的手腕。
太细了。他垂着眼睛扫了一眼被他箍在手心里的皓白手腕,细到他只用大拇指和小拇指就能够将她的手腕完完整整地圈住,仿佛他一使劲就能把它捏碎似的。
也不知道平时到底是怎么背着那么重的专业课本和电脑往返教室和图书馆的。
“我们不是每天都一起吃饭嘛,况且,”韶晚樱挑了下眉,“你不也一直没有在朋友面前特地介绍过我?”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把我介绍给你朋友认识啊?”
牙尖嘴利,还很擅长倒打一耙,难怪高中那会儿他就听任向洋常说,他最不敢惹的不是自家老佛爷,而是这位发小姑奶奶。
“你还需要特地介绍?”简风迟低笑一声,想起前不久余毅舟在宿舍翻出来的旧账,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指地说,“我那帮室友可是在军训刚开始没几天就在表白墙上‘认识’过你了。”
“彼此彼此咯,”韶晚樱不甘示弱,说起这种事,她和简风迟也算是半斤八两谁也不要笑话谁,“学生会新生军训第一弹,不就有人凭一张侧脸照杀出重围了吗?”
“哦,”简风迟点点头,“你看见了?”
“当然。”想不看见都难吧。
“然后在别人面前说不认识我?”他俯下身朝韶晚樱逼近,任由那股清新跳跃的橙花香气和自己领口上的薰衣草气味混合成在一起,亲昵又暧昧,直到不分彼此。
“简风迟,”韶晚樱也不躲,仰着头任由对方靠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肩膀,“你现在是在翻我旧账啊?”
“嗯,所以你不好好解释一下吗?”
韶晚樱失笑。
之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人幼稚起来也没比三岁的孩子成熟多少。
“真要我解释?”韶晚樱歪了歪脑袋。
“嗯,你说。”
一副“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狡辩”的样子。
下午四点半,进出宿舍楼的学生并不多,零星有几个经过的,也对出现在这里的简风迟见怪不怪了——毕竟这段时间里他出现在她们宿舍楼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即便是个外星人,碰见的次数多了也该习惯了。
韶晚樱伸手抓住简风迟的冲锋衣,拉链的齿在她手心留下浅浅的痕迹,她并没有使很大的力气,对方就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力道凑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仰起头,迅速在简风迟的唇角碰了一下。
一个蜻蜓点水、转瞬即逝的吻。
“好了,我解释完了,先上去了。”韶晚樱松开简风迟的外套,拧了拧手腕将自己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溜。
待跑进宿舍楼后,才逐渐慢下脚步。
路过一楼拐角处时,韶晚樱顿了顿,慢悠悠地往后挪了两步,状似不经意地顺着窗户往外看。
和正好抬头的简风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心头一软。
虽然韶晚樱也能算是从小被家里爱护着长大的,但实际上她从很小就是自己上下学,不需要家长接送,在小同学们一步三回头地一边往校门里走一边回头和送自己上学的家长挥手的时候,韶晚樱已经站在教室里开始收作业了。
因此她很少会停下来回头看。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后没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往下看。
但在看见简风迟的那一刻,韶晚樱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有某些时刻,也会希望有人是站在自己身后的。
见他看见自己,韶晚樱朝他笑笑,挥了挥手。
简风迟揣着兜站在楼下,等到看见韶晚樱的侧脸在二三楼之间的转角窗口处一闪而过后,才收回视线。
虽然人离女生寝室楼越来越远,大脑思绪却似乎仍然停留在原地。方才那个由她主动凑上来的亲吻很轻,轻到他几乎是刚察觉到那一抹柔软温热的触感,她就已经撤了回去。
但又似乎很重,重到他忽然萌生出了不想轻易放她回去的念头。
搁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简风迟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韶晚樱发来的消息。
【韶甜甜:定位我等下发你,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