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晚樱(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2000 字 2023-06-02

天花板上的灯宛如几个徒有其表的装饰,发出聊胜于无的昏黄灯光,照明全靠驻唱台上的聚光灯和墙壁上到处挂着的,拼成各种字母形状的荧光LED灯管。

这是今晚的第二场了。

晚餐韶晚樱定在了一家点评APP上评分较高的燕城本帮菜餐馆,两个宿舍八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聊得热火朝天,并且百分之八十的话题都围绕着桌上唯一一对情侣。

尤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乔知和余毅舟,两个“社恐”——社交恐.怖.分子——凑在一起,不断活跃着桌上的气氛,很快就打破了其他人初次见面的那一点点尴尬。

吃完饭天色还不算很晚,余毅舟便主动提出:“要不要转二场子?”

男生那边当然不介意晚归,韶晚樱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室友们。

乔知自然是举双手同意,刚才在饭桌上韶晚樱和简风迟说话一个比一个滴水不漏,她那旺盛的吃瓜欲完全没有得到满足,此时有人提出续摊,对她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们也都行。”张馨月点点头,反正明天早上第一节大家都没课,不需要早起,因此只要能赶在宿舍门禁之前回去就行。

鉴于晚餐是韶晚樱主动请客,二场子自然是简风迟负责买单。

“我去趟洗手间。”韶晚樱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

大概是她今晚运气不错,几轮真心话大冒险下来她是被灌酒最少的那一个。

当然,同时也是简风迟的功劳——原本是属于韶晚樱的罚酒最后大多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简风迟也跟着要站起来:“我陪你。”

“不用不用。”韶晚樱指了指正玩得热火朝天的其他人。

驻唱男歌手坐在高脚椅上,一手拿着麦一手撑在麦架上,低声唱着一手韶晚樱没有听过的民谣。周围卡座或是低声聊天或是高谈阔论,不远处距离驻唱台最近的一桌大哥大概是很喜欢这个烟嗓男歌手,在这首歌结束的时候鼓掌欢呼,还主动送了歌手一瓶啤酒。

余毅舟刚教了这几位姑娘划拳的玩法规则,几个女生便跃跃欲试地拉着他实践了起来,原本韶晚樱还担心自己室友第一次玩会吃亏,却没想到几圈下来余毅舟率先败下阵来,摆摆手告了饶,派出杨泽天继续陪着几位学姐玩。

“你还是在这儿镇场子吧,”韶晚樱捏了捏他的手指,朝他眨了下眼睛,“乖啊,姐姐马上就回来啦。”

问过了服务生,韶晚樱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沿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指示牌找到了洗手间。

从厕所出来,在公用洗手间洗了个手,没找到纸巾,于是她只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恰好对面男厕所里走出来了个人,站在她旁边的水池,韶晚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水甩到陌生人的身上,但还是率先礼貌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对方大着舌头,抬头通过镜子看了身边姑娘一眼,盛满酒意的浑浊眸子霎时亮了一下,“没事哈妹妹。”

韶晚樱不打算和一个醉鬼多纠缠,点了点头就要走。

却被醉汉抢先一步拦住了去路:“一个人?一起喝一杯呗妹妹。”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韶晚樱不知道表明自己有同伴能不能吓退对方,但她知道自己此刻千万不能露怯,否则对方只会蹬鼻子上脸,“麻烦让一下。”

“美女的朋友?肯定也都是美女吧?要不叫上你的朋友们一起,咱们两拨人一起喝一点认识一下?”听见她和朋友一起来,醉汉反而更来劲了。

“让开。”韶晚樱皱眉。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妹妹,”男人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身上的酒味刺鼻又难闻,他伸手隔着毛衣袖子拽住韶晚樱的手腕,试图凑近,“哥哥就是单纯地想请你喝一杯。”

韶晚樱咬着牙把自己的手腕往回抽,强撑着气势:“我朋友还在等我,如果你不想让我们报警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就把我放开。”

对方不屑一顾地咧着嘴:“报警?可以啊,燕城的警察局就没有哥哥我不熟的。”

醉鬼最难缠,韶晚樱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桌上。

韶晚樱靠在洗手池的边沿,另一只没被钳制住的手在对方没注意的时候摸向了台面上的洗手液。

虽然不知道这一下砸过去能否给自己争取一点跑下去找简风迟等人汇合的时间,但不试一试就更没机会。

韶晚樱暗吸一口气,刚准备趁醉汉不注意袭击他,就听见后面一声带着戾气的问话:“哥们儿,干什么呢?”

浑身紧绷的韶晚樱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一瞬间放松下来。

是简风迟来了。

“抓着别人的女朋友是几个意思?”简风迟走上来,捏住醉汉抓住她的手腕,使了个巧劲,对方就龇牙咧嘴地松开了手。

简风迟错身上前一步,将韶晚樱掩在身后,仗着身高优势低头睨着面前的流氓。

“嗐,原来妹妹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啊,不早说,”醉汉打着哈哈,后退两步,给自己找补,“抱歉啊小兄弟,要不哥请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喝一杯?”

“不必了,”简风迟回头看了韶晚樱一眼,“走了。”

“呼……”走出对方的视线范围,韶晚樱出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你要是不来,我就准备揍他了。”

简风迟怀疑地挑了下眉,打量了一下她这一把小骨架子:“用洗手液?”

“你看见了啊,”韶晚樱吐了下舌头,卖乖似的,“还是男朋友好使,比洗手液好使。”

“啧,就这么一会儿没看着你。”

大约是因为喝了酒,再加上刚才挣扎时用了些劲,她一张精致莹白的小脸此刻微微泛了一层薄红,让简风迟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她的脸颊。

明眸善睐,肤若凝脂,大抵如此了。

“你这不是来了嘛。”韶晚樱眯着眼睛笑,伸手拉住他,撒娇似地晃了晃。

简风迟哼笑一声:“少来。”

但他嘴上这么说,手下却依然顺着她的动作将她牵住。

韶晚樱跟着他往回走,路过一个转角,恰好看见某个包间门口,一男一女面对而立,女人仰着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搭在肩上,不知道正和男生说着什么,男人却神色淡淡,指尖一抹猩红色的微弱火光忽明忽暗,在昏暗的走廊里异常显眼。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学生会成员聚餐那晚,她无意中撞见学妹和简风迟站在走廊里的场景。

虽然主角不同,但构图十分相似。

彼时的她还沉浸在自己那份不曾言明的少女心事,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够光明正大地被他牵起手。

“简风迟。”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又或者是简风迟牵着她的那只手给了她底气,韶晚樱拽着他慢下脚步,朝不远处的两个陌生人不着痕迹地扬了扬下巴:“觉不觉得眼熟?”

“嗯?”简风迟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怎么,你认识?”

“新生晚会那天,”韶晚樱顿了顿,拿捏了一个状似不在意的语气,甚至还刻意带了点笑,“我看见了你和林映,在走廊里。”

简风迟微蹙着眉回忆了一下她指的是什么时候。

“是在跟你表白吗?”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她就难免忍不住想起了白天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有些人挑事似的提起林映退出学生会的事,“今天还有人说,她退出学生会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了。”

“你怎么想?”

简风迟停下脚步,转身和她面对面,狭长的眼尾扬着。

“不太记得了。”他说的是实话,那天晚上大半的时间,他的脑海里回荡着的都是韶晚樱那对精致的蝴蝶骨。

“嘁。”韶晚樱只觉得他是在哄她。

简风迟并不打算把自己那天脑子里的想法告诉她,揉了一把她的发顶,他低笑着凑近她,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怎么,吃醋了啊?”

说话时呼吸里的酒精味扑在她鼻尖。

韶晚樱哼了一声:“谁吃醋?想得美。”

明明是一副“没错我仔细想想就是很不爽”的表情,偏偏嘴硬不承认。

像只想吃小鱼干但又不愿意露出柔软肚皮作为交换的傲娇小猫。

可爱。

简风迟的眸色暗了暗。

此时经过这边的人不多,左右几个小包厢都是空置的,黑着灯,仅凭门上那一道窄窄的玻璃,完全看不见室内的情况和摆设。

“韶甜甜,”他低声叫她,“接吻吗?”

熟悉的薰衣草气味被酒精覆盖,韶晚樱只来得及听见身后“咣当”一声门板被甩上的声音,所有感官就被面前的人攫取。

简风迟几乎是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手按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体贴地扣在了她的后脑上,在半拥半推地带着她进屋的下一秒反身将人按在了门后的墙壁上。

空置的包厢没有开灯,韶晚樱本就有些夜盲,眼前一黑,半声惊呼刚脱出口,另外半声就被人堵回了喉咙里。

简风迟的毛衣在她手心里留下轻微的刺痒,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屋外嘈杂喧嚣灯红酒绿,尽管阖着门,仍然有陌生人醉酒谈笑的声音从门缝里溜进来,和走廊里的一缕灯光一起,消无声息地探进这个原本不该有人的房间里,窥探到满室暧昧的冰山一角。

驻唱男歌手幽沉又带着些沙哑的烟嗓被麦克风和音响不断放大,隐隐约约地传进这个安静到连两人渐近渐乱的呼吸声都显得有些突兀的空包厢里:

“我多想安慰你

在没有结局的故事里

婆娑大梦永远不会停息

是否都一样在害怕失去

……”[1]

两人口中的酒味大体相似又有些许不同,相比简风迟的那杯,韶晚樱的酒里多了些梅子的酸甜味道。

他在她的唇面上辗转,将那点残留的梅子味卷走,然后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下。

让她不得不张开嘴。

“不敢告诉你

脸红胜过对白却没人在意

我想拥抱你也想告诉你

遗憾时间终究不能言语

我怕空欢喜

……”

简风迟倾身逼得更近,同时使了点力将韶晚樱往自己怀里压,濡湿的舌尖探进去,酒精残余的烈性被腌渍过的梅子肉调剂成令人浑身发软的气味,甜而不腻,掺杂着轻微的酸涩。

“唔。”

韶晚樱抓着一个他动作的空隙换了口气,呼出的带着少女馨甜的气息被他全部搅乱,丢盔卸甲,彻底失去对自己肢体和思绪的控制权。

原本扣在腰侧的大手滑到了后腰,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揉。

韶晚樱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全部涌上大脑,头晕气短腿发软。

松开手里紧攥着的他的毛衣,韶晚樱遵循着本能,伸手攀住简风迟的肩,然后又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中环住他的脖颈。

两人的毛衣在摩擦的时候生出静电,发出了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可韶晚樱却觉得,闪着噼啪火花的不是她的毛衣,而是她的大脑。

她逐渐开始丧失对时间流速的感知,只觉得这个吻格外漫长,漫长到她恍惚间以为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

如果,如果下一秒,宇宙湮灭,人类纪事戛然而止,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自信地说,他们相爱,这份爱不因瞬息的改变而改变,巍然矗立直到末日的尽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