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韶晚樱还是没有告诉傅羽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的事情。
倒不是她家有什么“大学期间也不允许谈恋爱”的教条准则,只是她始终没有想好该怎么开这个口。
再等一等吧,等两个人的感情真正“稳定”下来之后,再考虑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家里吧。韶晚樱在心底这么安慰自己。虽然她也说不准到底什么才算是“稳定”,而“合适的机会”又会在什么时候才能来临。
电视里正播放着今年的春晚直播,台上的小品将台下的现场观众逗得前仰后合,但家里却并没有几个人在认真看节目。
傅羽正和几个舅妈姨姨坐在一起闲聊,表哥被舅舅拉去喝酒,表姐坐在她身边,逗弄着怀里八个月大的小外甥。
韶晚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奶团子的脸颊,换来一串“咯咯”的笑声。
朝自家母上大人的方向望了一眼,韶晚樱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捏着手机溜到了阳台上。
“喂?”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熨在她耳边。
“怎么接得这么快。”
“那大概是因为我有超能力,算到了我女朋友该给我打电话了。”
韶晚樱被他不着调的玩笑话逗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简风迟在听她说话。
说她今天帮厨的时候第一次处理活虾,说她表哥今年终于带了个女朋友回家,说她那不到一岁的小外甥很喜欢她见她就笑……
简风迟靠坐在床上,随意翻着书的手指渐渐停下来,轻而易举地就能在脑海中随着她的话想象出她所描述的那些画面。
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和笑意。
“你呢,你在家都干什么了?”
她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
简风迟想了想,在他的印象里,他家的新年向来没有什么意思,比起全家人聚在一起辞旧迎新,他家的新年似乎更像是一个社交场。
“和家里人一起在外面吃了饭,然后我就一个人回来了。”
简风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他们在外面玩得开心,留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多可怜。”
“少来啊你,”韶晚樱哼笑一声,“我才不信如果你想出去玩的话会约不到人。”
在她的印象里,简风迟走到哪里都是呼朋引伴的,只要他想,有的是人愿意和他一起玩。
简风迟低声笑了起来,随手将书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原本就没指望着这句随口扯的玩笑话真能忽悠到她。事实是简家夫妇带着儿女一起出席了合作伙伴的宴席,但简风迟觉得无聊,坐了一阵之后就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席了。
根本不在乎他爸的瞪视和他妈小声的挽留。
电话那端隐约传来小孩的尖叫声和劣质摔炮炸响的声音,他猜或许是她家小区里的孩子们正在楼下撒欢。
而他这边,连保姆阿姨都提前两天请假回老家过年了,整个房子此时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个人。
“小时候小区里还有放烟花的,还没到零点的时候就开始放了,吵得我根本听不见电视机里春晚节目的声音,只能等第二天再看重播。”
韶晚樱站在阳台上往下望,四五个小男孩顶着寒风在楼下你追我跑,砸在地上的摔炮噼噼啪啪地响。
“但现在市区禁燃烟花爆竹了,安静是安静多了,但好像也变得无趣了。”
虽然她对烟花爆竹的兴趣也没有那么大,但过年听不见它们的声音,又让她觉得似乎少了那么点味道。
但心头的那点莫名升起的怅惘很快就被驱散了,韶晚樱换了个姿势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对面楼顶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顺着手机听筒来回传递。
“简风迟。”
韶晚樱咬了咬下唇,学着电话那端的人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强调,装作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开了口。
“我忽然有一点点想你。”
“喝酒了吗?”简风迟忽然问了个听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韶晚樱沉吟一瞬,以为他觉得她是酒后说胡话,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尽数消散,没好气道,“你几个意思啊?你才喝大了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随便问问,喝酒了的话不适合吹风。”
“一点点吧,小半杯红酒,”韶晚樱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考虑起她吹不吹风的事情了,“我家阳台的朝向背风,我没怎么吹到风。”
简风迟单手勾上自己的外套,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坐在门口玄关的小沙发上系鞋带。
“行,我这边还有点事,等下给你打回去。”
*
“简风迟!”
韶晚樱一出门就看见不远处倚在车头玩手机的那个人影,小跑过去。
白色的羽绒服,领口缀着一圈看上去手感应该十分不错的软毛,衬得她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似的。
“着什么急,”他笑笑,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韶晚樱坐上车,自觉地系好安全带,“大冷天的,你不好好待在家里瞎跑什么呀。”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明显是愉悦大于埋怨。
“不是偷溜出来的吧?”简风迟利落地打着方向盘,大年三十的夜里,路上车都没有几辆。
“不是,我跟我妈说过了。”
她出门时跟傅羽说的是和同学出去玩,傅羽也没多想,只是叮嘱她几句穿好外套路上注意安全,就痛快地放她出了门。
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盘问时的应对,满肚子腹稿最后一句都没有派上用场。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她偏头看向窗外。
“不是想看烟花?”简风迟在岔路口拐了个弯,语气松快,“带你找个地方放烟花去。”
简风迟带着她一路驱车到接近郊区,还没到目的地,韶晚樱就已经看见了几簇烟花凌空升起,在夜幕里绽出绚烂的火花。
她偏头和简风迟对视一眼。
看来能想到跑这里来放烟花的人不只有他们。
带着她在缓坡上转了几圈,找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简风迟将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手指搭在门上转头叮嘱她:“把拉链拉好。”
车上的暖风开得很足,韶晚樱将羽绒服的拉链拉下一半,露出里面酒红色的毛衣。
“哦,好。”依言整理好衣服,韶晚樱下车跟在他身后。
后备箱一打开,里面堆着各式各样的烟花彩筒仙女棒。
简风迟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时间还来得及,离零点还有不到十分钟。
“喜欢哪个?”
“都行,你放吧,我不敢,我只负责看。”韶晚樱耸了耸肩。
换来对方几声低笑。
笑什么呀。
韶晚樱鼓了鼓腮帮子。
喜欢看但是不敢放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吗?小时候每到过年,家里的烟花都是韶归成负责放的,她只要捂着耳朵站在远处看就行了。
“那你拿着这个,”简风迟拆了一盒仙女棒递到她手里,挑了下眉,“这个总敢自己拿着吧?”
韶晚樱乜他一眼,左右手各拿了两支在手里,也朝他挑了下眉。
简风迟垂着眼睛笑,从口袋里掏出出门前顺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来的他爸的打火机,替她把那几支仙女棒点燃。
暖黄色的火花炸开在两人中间,韶晚樱举着它们晃了晃,尾焰在空中划出了个漂亮的弯。
简风迟按了下她的发顶,转身将其余的花筒取出来,在地上摆开成一列。
韶晚樱站在不远处,眼神落在那个弯腰替她点放烟花的背影上。
不由让她想起,两人在电梯口碰见任向洋那天,饭后傅羽打发她下楼扔垃圾时,任向洋也裹着外套跟了上来。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在一起。”两人丢完垃圾,绕着楼下小花坛散起了步。
“他来问我关于你的事情,我没全撂,怕你回来揍我,”他嘿嘿一笑,随即语气又变得正经了不少,“但他给我的感觉吧,也不像是想跟你随便玩玩的那种。”
“你别看那小子平时看上去,一副不服管教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其实在球场上,是个挺靠谱的队友。”
任向洋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面朝韶晚樱倒退着边走边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哥们说,哥们带人替你讨公道去。”
靠谱吗?
简风迟点完那排烟花,退到她身边,将她一只手里燃了一半的仙女棒接过来,然后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空闲下来的手心。
五颜六色的烟火“嗖”得几声飞冲上天,混在其他人燃放的烟火里,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好吧,勉强算是挺靠谱的吧。
韶晚樱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五——”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不远处陌生人们的声音逐渐汇聚在一起。
“四——”
周遭被接连绽开的烟花照得通明,在这一刻,不论是相熟的朋友还是陌生的路人,都真心实意地同周围的人聚在一起,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欢欣呐喊。
“三——”
韶晚樱手里的仙女棒燃尽,只剩两根飘着余烟的光杆,空气里全是火.药和烟灰的味道。
“二——”
白色的羽绒服沾上了空气里飘散着的灰烬。
“一!”
韶晚樱侧头,撞进了身边人的眸子里。
她在看天空看人潮看烟花的时候,他在看她。
“简风迟!”
周围实在太吵了,让她不得不扯着嗓子朝他喊话。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愿我的心上人始终像风一样不受拘束,永远热烈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