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她真的对那些早就过去了的事有多耿耿于怀么?那倒也不至于,毕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自己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要喜欢自己的道理。但看见对方此刻的反应,韶晚樱忽然生出了几分想要逗他一下的心思。
于是她故意逐渐冷下了脸,睨着他,沉默不语。
然后又往回抽了抽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
好吧,没抽出来。
于是韶晚樱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脸“我看你现在还准备怎么编”的表情看着他。
冬夜,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溜达的人很少,这条平时白日里总是沸反盈天的路此刻在寒风和路灯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寂寥。
两人之间逐渐沉默下来,面对面地站在人行道上。
“好啦,我开玩笑呢……”又一股冷风吹过,韶晚樱被冻得缩了下脖子,用指尖叩了叩他的手背,“我们赶紧走吧,杵在这儿干嘛,又不是在拍偶像剧。”
简风迟仍然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的脚步慢吞吞地往前走。
韶晚樱叹了口气:“我真开玩笑呢。”
“再说了,我之前不还说不谈姐弟恋吗?”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同学聚会上,大家聊起了太多高中时候的事情,那些原本在她记忆里已经有些褪色了的画面,忽然又重新鲜活了起来。
“要真论打脸,我们两个这次也算是扯平了吧?”
简风迟若有所思地看了韶晚樱一眼,牵着她的手紧了紧,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又不走了?
韶晚樱迷惑地望着他。
“韶晚樱。”
简风迟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如此安静的大街上又显得异常清晰,低沉的嗓音缓缓地落在她耳边,语气里透出十成十的认真。
“在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谁,但现在,你是我有且仅有一个的正确答案。”
韶晚樱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甚至没有想过简风迟会对她解释这件事。
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个不喜欢,也不屑于解释的人。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辩解没有意义,他人的看法和态度对他来说也没有价值。
他就如同今晚的夜风,自由、不羁,凛冽张扬地呼啸而过,并不会为被他卷起的枯叶和落花回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向来散漫,不把任何人事物装在里面的眼睛里,现在映着她的样子。
怦怦、怦怦。
鼓噪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这样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她忽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像只过了几秒钟。
又似乎过了很长时间。
韶晚樱停顿的大脑终于重启,挪开视线,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嘀咕了一句:“那谁知道呢。”
“嗯?”
简风迟有些不大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做了个深呼吸,既是想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找场子,也是想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以前在意的想问的事情一口气问完。
“你说没喜欢过别人就没喜欢过别人啊?我还在表白墙上看见过你的恋情曝光呢。”
刚才的聚会上,韶晚樱中途和刘依依结伴一起去了一趟洗手间,刘依依抽了两张纸将湿漉漉的双手擦干净,撑在洗手台的洁白瓷砖上偏头看她:“他跟你坦白过以前的情史了没?”
韶晚樱眨眨眼,而后摇了摇头。
他没主动提起过类似的话题,她就也没问。
况且她不也没有和简风迟说起过她和纪嘉朗之间的那点事。
“那你可得打听清楚了,你家那位小帅哥以前可不缺人追,你又不是不知道。”刘依依摇了摇头。
“这话说的,”韶晚樱挑了下眉,“我也一直不缺人追啊。”
“……”刘依依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伸手戳了她的脸颊一下,“总之你啊,长点心吧。”
简风迟听见她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说之前的事情,他做了就认了,但“恋情曝光”可真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了。
“你是我初恋,”简风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不善,“在你之前我哪儿还有能曝光的恋情?”
“韶甜甜,造谣可是要负责任的啊。”
*
由于还有工作要回去交接,韶晚樱跟傅羽知会了一声,这个假期要提前回燕城。
傅羽自己的工作也不清闲,过年期间还参加了两次多科室会诊,手上有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还在ICU观察,因此她也顾不得韶晚樱,只叮嘱了几句“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又往她的卡里打了些钱让她缺什么自己去买。
在空荡荡的家里收拾了一会儿行李之后,韶晚樱索性打了个电话约简风迟出来逛街。
“买了哪天的机票?”简风迟替她打开车门,说话时视线却没往她身上落。
韶晚樱拽了拽他的衣角:“后天。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觉得我回去是因为有工作要做,你完全没必要陪我提前回校啊,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完全可以在家多待几天陪陪家里人。”
他是去韶晚樱家接上人时才知道她要提前回校这件事的。
“可以啊,”简风迟要笑不笑地乜她一眼,“你怎么不干脆等到了学校之后再告诉我呢?”
韶晚樱仍然试图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不用为了我打乱你的假期计划……”
“什么叫‘不用’、‘不必’、‘没必要’。”他打断她的话,出气似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指尖挪开,就看见她侧脸上印上了两道浅浅的红痕。
简风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用指腹摩挲了几下被他掐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有些生气的同时又确实不舍得同她置气。
他很少会对某个人或是某件事产生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即使是他亲妹妹,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拒绝对方那些无理的要求然后把人扔回她自己的房间里去。
唯独在韶晚樱面前,他那些脾气和手段就通通都使不出来了。
“跟我分得这么清干什么,我是你男朋友,没有什么‘为了你打乱我的计划’这一说,我的所有计划本来就都有关于你。”
简风迟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韶晚樱不明所以地接过来。
“软件里有默认的购票信息,绑定的付款密码和手机解锁密码一致。你买的哪趟航班?帮我也买一张。”
见她还想说些什么,简风迟揉了一把她的发顶,将她剩余没说出口的拒绝堵了回去:“赶紧,不是还要逛街吗?”
动动手指,韶晚樱在购票页面里找到自己所要乘坐的那趟航班,用简风迟的身份信息买了一张机票。
心情有些微妙。
其实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处理所有她自己可以处理的事情,但真当生活里出现了这么一个人,愿意花时间在她身上陪她一起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韶晚樱不可能违心地说她一点都不开心。
不过开心之余,却也还是有一丝丝惶恐。
她垂下眼睑,将自己的情绪收敛起来,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明媚的笑脸:“好啦好啦,走吧,陪我转转吧。”
新年的气氛还未完全过去,商场里贴挂着的福字和灯笼还没撤下,配合着广播里反复轮播的《恭喜发财》、《贺新年》和《好运来》,听得韶晚樱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村口的打折大卖场。
“你看,可爱吗?”韶晚樱举着一件童装转头问道。
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过两天就要回来了,带着老公和她家刚满一岁的小崽子。韶晚樱和表姐的关系从小就很好,表姐刚工作那年拿到的第一笔工资就给韶晚樱买了礼物,因此她也想用自己兼职赚来的工资给姐姐和小外甥买点东西。
“我在想要不直接搭一整套吧。”韶晚樱翻了翻表姐的朋友圈,表姐时不时就会把小外甥的情况发在朋友圈里,因此想找小家伙的身长体重并不是一件难事。
叫了个服务员帮忙搭几套衣服备选,韶晚樱拉着简风迟找了个空沙发坐下,从手机里找出几张小外甥的照片拿给他看。
假期带着小朋友出来逛街的家长不少,他们在这儿刚坐下没两分钟,童装店已经进进出出好几批人了。其中有个被爸爸牵着的小姑娘,在路过他们两人坐着的沙发时偏头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下,韶晚樱朝小女孩友善地笑了笑,换来对方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
“好可爱的小姑娘。”韶晚樱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小声地对简风迟说道。
简风迟挑了下眉,抬手揉了下她的后脑勺。
然后像是没揉够似的,又揉了一下。
“嗯,但我觉得,我面前的这个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姑娘。”
韶晚樱的耳根一热,轻哼一声:“叫谁小姑娘呢,没大没小,叫姐姐。”
简风迟低声轻笑。
韶晚樱转头正要和他说些什么,余光却看见进门处的两道熟悉的身影。
字句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怎么了?”简风迟看见她忽然僵硬的表情,握住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询问道。
韶晚樱没回答,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冷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简风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中年男性和一个孕肚已经十分明显了的孕妇牵着手走了进来。
“您好,您看一下这几套衣服有您喜欢的吗?都是按照您给的尺码配的……”服务生推着一个活动衣架走过来,上面挂着三四套搭配好的童装。
或许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正在看婴儿产品的中年男女顺势往这边看了一眼。
“甜甜!”中年男人看见韶晚樱时目光带着点惊喜,朝她招了招手,松开身边女人的手径直走了过来。
简风迟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一些熟悉。
“甜甜,出来逛街啊?”中年男人走到他们二人面前。
韶晚樱靠在沙发上,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简风迟见她没有动作,便也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的打算。
服务员站在原地,打量着面前气氛有些诡异的场面。
“原本想着过两天联系你的,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韶归成看见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说话间又认真打量了一下韶晚樱身边这个帅小伙,语气带笑,眼角都挤出了几条褶皱,“谈恋爱了怎么也没跟爸爸讲一声?”
怪不得会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了。
简风迟想起韶晚樱某次接电话时,不小心被车载蓝牙公放出来的那声“甜甜”。
原来是她的父亲。
简风迟垂下眸子,敛去了眼底的深色。
她家的情况,任向洋之前多少也给他讲过一些。
牵着她的手掌紧了紧,是简风迟在不着痕迹地示意她,他在呢。
“告诉你干什么?”韶晚樱嗤笑一声。
如果是单独碰见韶归成,她的态度或许会比现在好上半分。
但看见走到韶归成身后,挺着大肚子挽上了他手臂的温晓燕,韶晚樱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的目光落在温晓燕的肚子上,又看了看这两人刚才经过的孕婴用品区。
韶晚樱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你和第三者搞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没有告诉我一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