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风迟的脚步顿了一下,房门口传来的微弱烛光让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目前的状况。
而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包被用来当幌子的湿纸巾。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韶晚樱有些不好意思,唱得很小声。一边推着从酒店前台借来的小推车,一边暗自庆幸还好她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了灯,昏暗环境的掩护还能让她减少几分心理上的尴尬。
蛋糕是她用APP在附近的蛋糕店定的,为了防止简风迟提前发现自己的准备,她特意拜托了余毅舟无路如何也要想尽办法拖住简风迟,好让她有时间和机会独自下楼“接应”店家送来的蛋糕。
放在小推车正中央的蛋糕上插着两根数字蜡烛,在昏暗的房间里摇摇晃晃地发出浅浅的光晕,韶晚樱将小推车推到桌边,转身朝简风迟招招手:“看我干嘛?过来呀。”
简风迟依言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隔着微弱的烛光,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好啦,生日歌唱完了,该你许愿吹蜡烛了!”韶晚樱拍拍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比自己过生日还要兴奋。
简风迟在她期待又雀悦的目光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没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对他来说,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不如靠自己来得更实在一些。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后,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灵敏。简风迟闭上眼,韶晚樱轻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就显得更加清晰,蛋糕香甜的奶油味道也遮盖不住从她身上传来的清新橙花香。
如果真说有什么愿望的话……
简风迟在心底默念道。
那就希望自己喜欢的姑娘,永远自由明亮。
*
两人分切了两块蛋糕,韶晚樱一边念叨着“大晚上吃这么甜的东西会长胖的”,一边将她手里那一小块蛋糕上的奶油全部分到了简风迟的盘子里,还叮嘱他一定要全部吃掉不许浪费。
向来对甜食兴趣不大的简风迟却没有组织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将她分来的奶油全部吃掉,竟也没觉得过分甜腻。
“接下来——”韶晚樱伸手将简风迟的电脑捧过来,眼神亮晶晶地,“我还有个小礼物想送给你,虽然有些粗糙,但还是希望你喜欢。”
屏幕上微信的图标不停闪动,简风迟在她的注视下点开对话框,置顶的韶晚樱的头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1”。
点开之后,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十秒前:【[运行文件.exe]】
简风迟偏头看了她一眼,鼠标左键双击点开了那个小程序。
蓝白色的像素小人出现在画面里,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爱心形的“脚印”,伴随着韶晚樱自己录制的生日祝福语,像素小人在画面中央用自己的足迹画出一个粉红色的爱心。
“最后呢,祝我们的简风迟同学,二十岁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所有的愿望都实现!”
甜美的声线配上活泼的bgm在房间里盘旋,韶晚樱听得忍不住捂住了脸——录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做作啊!怎么播出来就显得那么做作了呢!
简风迟看见她的可爱反应,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
随着程序里她的话音结束,小人停在爱心形状的正中央,原地转了个圈,屏幕上闪烁出现了由像素点拼成的“生日快乐”四个大字。
“怎么样?我们专业的简老师评价一下?”韶晚樱指了指屏幕,“虽然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吧,但是设计创意和初始框架是我自己搭的!”
天知道她在一边看教程一边翻着对她来说犹如天书的《C语言实用设计案例大全》的过程中产生过多少次“我累了毁灭吧”的情绪。
她是个文科生,对编程简直一窍不通,她请来的外援——余毅舟同学在电话那边冒出一个又一个专业名词的时候韶晚樱感觉自己简直是在跟外星人对话。
某个被运行不动的程序框架逼到快要崩溃的深夜,韶晚樱拉开抽屉找出了简风迟放在她这儿的国赛二等奖奖牌,把那枚虽然体积不大但颇具分量的小牌子翻来覆去看了几圈,她不得不感慨,写这么个图个乐的小玩意儿就废了她这么大劲了,简风迟这才刚上大一就能代表学院去参加比赛,还拿到了奖,那简直是厉害得不得了了。
于是她干脆把拿块奖牌挂在了电脑屏幕旁边的书架上。
“干什么呢?”第二天乔知下床看见挂在她桌前的奖牌,“怎么把你家学弟的奖牌拿出来供着了?”
“希望它能够渡我一程,保佑我早点把这个生日礼物做完啊……”韶晚樱的回答让其他人哭笑不得。
磕磕绊绊地摸索了很久,连续骚.扰了余毅舟快一个月,原本想着从头到尾自己完成绝不假手于人,但面对着一连串标红的、越改似乎还越多了的bug提示,但她最后还是决定向残忍地现实妥协,让余毅舟和之前那位帮忙查论坛IP 的眼镜兄帮着自己把程序代码做了最终的完善。
“嗯,很厉害。”简风迟确实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的生日专门学写一套代码,在他的记忆里,会为了他的生日亲手做点什么的人除了简乐桐那个小屁孩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人了。
“还没结束哦!”韶晚樱指了指画面中央的字符,“点击一下还有惊喜!”
简风迟被她宛如电视购物般的语气逗笑,依言将光标挪到画面中央,轻点一下“快”字,弹出一个黑白色的小弹窗。
【亲一下你可爱漂亮温柔体贴的女朋友还能获得小礼物一个哟~】
看见弹窗上文字的两个人俱是一愣。
“等等……我之前不是这么写的!”韶晚樱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最后一次调试这个小程序是在他们出发来海岛之前,那时候这个弹窗上的文案还不是这句话……
谁在弹窗文字上动了手脚,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天杀的余毅舟!
“虽然是还有个礼物没错,但这句话真的不是我写的!”韶晚樱忙不迭地摆手,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善良可爱又美丽,但她绝对不至于自恋到把这些话挂在嘴边说出来好不好!
简风迟略一挑眉,大概知道这句文字是出自谁手了。
憋着笑,他重复了一遍屏幕上的文字:“可爱、漂亮、温柔、体贴……”
“停停停,你闭嘴!”韶晚樱扑上去捂住他的嘴,整个人跨坐在他膝上,低着头恶狠狠地威胁他,“简风迟,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跟你拼了。”
听见他鼻尖溢出一个闷闷的“嗯”,韶晚樱才渐渐松开手:“这句话你就当没看见吧,礼物在我房间里我去给你拿……”
“没想到,你在他们那里评价那么高啊——”简风迟靠在沙发背上调笑她。
“啊你好烦都说了不许再说了!”韶晚樱抬手就要捶他,却被人攥住了手腕。
天旋地转间优势反转。
“你干嘛……?都说了让你别说了……”韶晚樱直觉不妙,气势削弱了不少,却还是试图维持一下自己作为“姐姐”、“长辈”的最后的面子。
“我干嘛?”简风迟的额头抵着她的,说话时的鼻息扑在她脸上,让她忍不住想偏头去躲。
“不干嘛,不是你那程序上自己写着的么,亲一下我……的女朋友。”
两指托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打断了她躲避的动作,简风迟将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又深又重地吻下去。
韶晚樱挣扎了两下,却被人将另一只手也捞上去,两只手腕交叠着被单手扣住,以一个完全弱势的姿态。
海岛的天气变幻莫测,回来的路上还是月朗星稀的温柔晚风,不到两小时就变成了黑云压城风雨欲来,韶晚樱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眯着眼睛偏头看向阳台。
推拉门开了一小条缝,是晚上回来时她问为了给房间透气刻意留下的,此刻成为了狂风侵入屋内的大好良机,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卷起来又抛下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和燕城的雨不大一样的是,这里的雨并不是一瞬间下起来的,伴随着愈吹愈烈的野风,先是淅沥缠绵地下了一阵子,直到厚重云层里的那道惊雷炸响,耀眼的白光撕破浓重的夜幕,酝酿许久的暴雨才在那一刻倾泻下来,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将地面染成一片一片的深色。
“看什么呢?”简风迟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低沉里带着点喑哑。
“……阳台门没关。”韶晚樱轻轻吸了口气,感觉自己满口都是微凉的雨气,似乎还带着点海风的盐味。
简风迟低头吻住她,将她的话同海风气息一同搅散,反手将被子掀上来,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嗯,不管它。”
这场暴雨接近尾声,雨声渐渐小了下来,压在夜幕上的乌云渐渐散去,重新露出了莹白的月亮。
韶晚樱的意识在清醒与困倦之间反复拉扯,迷迷糊糊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简风迟用一条宽大的干燥毛巾将她湿乎乎的肩头裹住,抄起腿弯将她抱回房间,打开床头的小灯,将他帮她放在墙角的行李箱打开。
她愣愣地看着简风迟帮她找睡衣的动作,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遗忘的是什么事了。
“那个夹层,”她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胳膊,“里面还有个送你的礼物呢。”
“知道了,回头我自己拿,”简风迟点点头,帮她把睡裙穿上,又把她仔仔细细地裹回被子里,“现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