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晚樱(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2008 字 2023-06-02

韶晚樱这一整天的动荡,作为男朋友的简风迟却是最晚知道的。

虽然韶晚樱离开前手握完整录像“威胁”了一下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但小道八卦却还是顺着互联网快速在校友之间散开。

家庭狗血伦理大戏本就是吃瓜群众最热衷的剧情,更何况这场大戏的女主角还是N大的校园女神。

比赛结束后,从主办方那边领回了各自的电子通讯设备,简风迟开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韶晚樱发了条消息。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复。

简风迟也不在意,只当韶晚樱还在忙。

反倒是看了学院大群的队友,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句:“迟哥,你是不是没加咱们学院的大群?”

简风迟点点头,除了必要的班级群和课程群之外,纯社交性质的群他一个都没加。

不知道是不是顾忌到他,有简风迟在的群聊里没有任何人提到白天图书馆门口有关韶晚樱的那场闹剧。

“怎么了?”简风迟看队友表情怪异,随口问道。

队友摆摆手,有些拿不准该不该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拿给简风迟看,求助地看向队里的其他人,一个学姐在简风迟看不见的角度朝他挤眉弄眼摇摇头,示意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你女朋友出事了你不知道?”

队内一个男生挑了下眉,不知是无心还有有意,将自己的手机递给简风迟:“恐怕已经传遍了大半个校园了吧?”

气得学姐恨铁不成钢地掐了对方一把。

“嘶——干什么啊,又不是我凭空捏造,大家不都在说这个事吗?”男生小声吐槽。

学姐白他一眼:“人家要是想说自己会说,需要你在这儿当传话筒?”

“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尽管如此,越过当事人把事情捅到了简风迟面前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学姐哼了一声,转头正好撞上简风迟的眼神,立刻秒懂:“你赶紧回学校吧,等下老师出来我帮你跟他说一声。”

“谢了。”简风迟也没推辞,简单交代另一个队友帮他把他的东西带回实验室,然后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比赛场馆。

*

“韶归成。”她打断他,目光落在了瓷砖上的一团污渍上。

那抹污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她只记得从她们搬进这间宿舍的时候,它似乎就已经存在了,这几年来每次大扫除她们都试图把它擦掉,但它仍然在光滑的白色瓷砖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很小,却又很显眼,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韶晚樱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上次产生类似的情绪似乎还是韶归成和傅羽离婚的时候,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沙发的两端,划分家庭共有财产的归属,她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卧室。

直到现在,某些不长眼色的亲戚说起韶晚樱,最常说的两个词是“独立”和“懂事”,然后就会将父母离婚时她不哭不闹作为依据拿出来旧事重提。

没有人知道那个下午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天花板时到底在想什么。

实际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你就一定要让我这么难堪吗?”韶晚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看见温晓燕时的愤怒,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在此刻忽然消解。

她只觉得可笑。

“甜甜,爸爸是真的不知道你晓燕阿姨会找到你学校去……”韶归成在电话那边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为了收拾公司账面上的那堆烂摊子,担心牵扯进来的债务方找到他的家里去,韶归成连家都没敢回,一直睡在公司里。

谁能想到就是他没回家的这几天,温晓燕居然自作主张带着年幼的儿子跑去了燕城,还把事情闹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我之前已经跟你晓燕阿姨说过这件事不要再翻到你面前了,但爸爸最近实在是忙得腾不开手,你……理解一下爸爸,也理解一下晓燕阿姨,她也是实在太担心了。”

“总是让我理解你们,你们谁来理解一下我?”韶晚樱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反问道。

“你少在那儿一口一个‘你晓燕阿姨’的,我和温晓燕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我的亲生父亲这件事我没有办法改变,我也就认了,但温晓燕和你儿子,从始至终和我都不是一家人。”

“好好好,爸爸知道了,你别生气……”韶归成顿了顿,却还是提起了简风迟,“你就真的不能在你男朋友面前说上几句?或许真的有用呢?”

“不可能,你们就别在我这儿费这个劲了。”韶晚樱皱着眉。

“可你晓燕……”韶归成说到一半,硬生生将后面两个字咽回去,“我们想着,到底你男朋友和正弘地产的老总是亲爷俩,如果他愿意,总是能说得上话的吧。”

“现在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韶晚樱纠正,却又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这中间的一个关键问题。

“谁告诉你简风迟是正弘地产老总的儿子的?”

简风迟的爸爸是正弘地产董事长的事情在明扬实验中学里不是什么秘密,是因为简弘升去学校给简风迟开过一次家长会,被部分家长认出之后,这件事才渐渐在学生之间传开。

但韶晚樱十分确定,自从韶归成和傅羽两人离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让韶归成去给自己开过家长会,而她既然没有把简风迟的家庭情况当成八卦告诉过傅羽,就更不会讲给韶归成听。

而按照韶归成的公司规模,和简弘升打交道的可能性并不算大。

当初在商场偶然碰见的时候,韶归成也没有表现出他认得简风迟的样子。

那么,韶归成到底是怎么知道简风迟的家庭背景的呢?

“是谁告诉我的不重要……”

韶归成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仅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就足够韶晚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温晓燕?是吧?”

她似笑似叹:“你可真行啊,回回都和那个女人联合起来一起坑我是不是?既然从没把我的处境和感受放在心上,又何必在这儿演出一副慈父心肠呢?”

不等电话那端的人措辞为自己开脱,韶晚樱的耐心告罄:“总之,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温晓燕那边你自己解决,再有下次我就报警了。”

不知道温晓燕是从哪里得知简风迟的家庭背景,韶晚樱只担心她今天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孩子跪在自己面前,保不齐就能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求到简风迟面前。

只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韶晚樱就头皮发麻。

阳台门内宿舍一片静谧,除了亲眼见证闹剧现场的乔知以外,另外两个室友也听到了些风声。

见韶晚樱靠在阳台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三人不敢打扰,只是时不时眼含忧虑地朝她的方向望一望,以便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送上自己的支持——不论是情绪上的还是物理上的。

韶晚樱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自己的手机通讯录,眼神落在傅羽的手机号码上。

“喂?这么晚了还没睡?”傅羽难得这么快就接起电话。

韶晚樱“嗯”了一声:“你呢?今晚没值班?”

“前两天你大刘叔家里有事,跟他换了个夜班,今天在家休息,”傅羽顿了顿,“怎么,心情不好?”

“没啊,就是有点累……”韶晚樱轻笑,“写了一天的新闻评析课作业,脑子都要炸了。”

“要学会劳逸结合,不要总是熬夜,年纪轻轻地还是要多运动,放假回来之后我再带你约个体检。”

“知道啦知道啦……室友洗好了,我进去洗漱了,就先不跟你说了,下次在聊。”

韶晚樱转开话题,两人简单道了个别就挂断了电话,她并没有和母亲提起韶归成那边带给她的糟心事。

一方面是不希望傅羽因为这件事再和韶归成有任何瓜葛,另一方面则是……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报喜不报忧,自己一个人面对很多事情。

傅羽的工作一直很忙,虽然她并没有要求韶晚樱必须尽快独立,但在她和韶晚樱离婚之后,为了不给母亲再添麻烦,韶晚樱还是被迫从一个什么都不操心的懵懂小公主,独自成长。

尽管周围的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她,但少女的成长过程中怎么会一点烦恼都没有?

可每每回到家,站在玄关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韶晚樱知道,那些心事和情绪她只能自行消解。

电视文艺作品中那种母女二人睡在一张床上深夜谈心的情节,并不会发生在她的家庭里。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韶晚樱淡淡地想。

反正她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又何必连累其他人徒增烦恼呢?

“嗡嗡。”

手机短暂震动两下。

【睡了?】

是简风迟。

【还没。】

想起简风迟今天和队友们一起去从参加省赛,韶晚樱敲着屏幕:

【回来了?比赛情况如何?】

那边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言简意赅地丢来两个字:

【下楼。】

下楼?

韶晚樱探出了点身子朝宿舍楼下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夜色朝这边走来。

沉默了一整晚的宿舍里,阳台门被重新打开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一直关注着那边动静的室友们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韶晚樱一头雾水。

“你还好吧?”乔知小心翼翼地问,“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可以随时和我们说说的,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了。

“我还好啊,放心,我能搞定,”韶晚樱笑起来,“谢啦。”

“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说啊……”张馨月皱着眉头不放心道,“你这是要出门?”

“嗯,简风迟在楼下。”韶晚樱附身换鞋。

摸不准简风迟只是比赛结束后来见她一面,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韶晚樱直起身,闭了闭眼睛。

只希望不是最坏的那种情况吧。

天色早已黑透,门口的路灯照明范围有限,韶晚樱绕过几个站在宿舍楼下阴影处难舍难分的小情侣,走到简风迟面前:“今天比赛怎么样?”

“还行。”

“看来是挺有信心啊,吃晚饭了没?”

“还没。”

“怎么不吃饭?现在食堂肯定是没什么东西了,要不我陪你去后街吃点?”韶晚樱拉过简风迟的手。

在回来的出租车上,简风迟的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个念头。

尽管没有人胡诌一些空穴来风的谣言,但韶晚樱和温晓燕的话本身就足够劲爆——“校园女神父亲出轨,小三抱娃当众下跪”,不需要调油加醋就已经是个能够掀起讨论和传播的故事。

但简风迟的手机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相信,如果他不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件事,韶晚樱恐怕会一直绝口不提。

别人只对八卦狗血的家庭伦理剧感兴趣。

但简风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当众剖开自己生活中的难堪一面,她需要多大的勇气。

明明夏天还没结束。

她的手却那么凉。

简风迟反握住韶晚樱的手,稍一使力将人拉近。

一朵橙花轻轻落进他怀里。

“不急着吃饭,先让我抱一会。”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