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晚樱(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1759 字 2023-06-02

被人环抱住的韶晚樱安静地靠在简风迟的胸前,像是穿过了疾风骤雨的小舟终于归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

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一切纷扰繁杂的声音在此刻终于尽数消失。

尽管韶晚樱在下楼的过程中努力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但从她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刻起,简风迟就已经看穿她刻意隐藏起来的情绪。

那双眼睛不似往日明媚灵动,眼底的星光黯淡下去,强撑着酝出笑意的看得简风迟忍不住蹙了下眉。

尽管他很早之前就从任向洋口中得知了一小部分她的过去,但任向洋只隐晦地提到韶晚樱一直是和母亲一同生活,以及她大部分时候都隐藏得极好的悲观主义。

却没想到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简风迟垂着头靠在她的颈窝,嗅闻着她身上的橙花气息,黢黑的眸子里覆着一层薄冰。

他的姑娘直到此刻都没有主动开口诉苦,对自己兵荒马乱的一天绝口不提,同他见面的第一件事是关心他的比赛和饮食,仿佛今天和过去的任何普通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回消息说自己出门了的时候,简风迟也收到了乔知的消息,告诉他这姑娘自从打发走了那个女人之后直到现在粒米未进,室友们带回去的午餐晚餐全都凉透,她却只是浅浅一笑说自己确实不饿。

这让他如何能做到不闻不问不心疼。

“简风迟,”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们去吃饭吧。”

“好,想吃什么?”简风迟揉了揉她的后颈,轻声问。

韶晚樱想了想:“火锅吧。”

*

学校附近的小吃街里没有火锅店,于是两人打车,兜兜转转回到了简风迟白天比赛的燕城科技馆附近。

飘着红油的锅底沸腾翻滚,韶晚樱从锅底捞出几片吸满辣油的生菜叶子,搁在嘴边随意吹了吹,一口吃进去,口腔里被热气和辣意充满,眼底快速浮起一片浅浅的水光。

韶晚樱嗜辣,心情不好的时候尤甚。

简风迟没拦她,也不尝试劝解她,只是在她“嘶”声吸气的时候及时往她手边递上一杯斟满的冰镇椰奶。

韶晚樱其实知道,图书馆门口温晓燕当着那么多人闹了一通,八卦消息不可能瞒得住简风迟,出门之前她就在脑海里模拟了所有她能想到的简风迟可能会问的问题,并模拟了一套不露痕迹的圆满答案。

可没想到的是,从两人见面到现在,他除了给她讲了讲今天比赛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之外,对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狗血故事只字不提。

“走走吧。”

从火锅店走出来,风抚在脸上带着夏日未尽的燥热,却奇迹般得让韶晚樱的大脑冷静下来。

两人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韶晚樱低着头,每一步都正正好好踩在地砖中心的圆形中央。

“这么多年韶归成,哦,也就是我爸,给我的钱我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但也一分都没有花过,”韶晚樱钝钝地开口,像是说给身边的人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轻嘲一笑,“防的就是有朝一日,他那新老婆找上门来,让我或者是我妈还钱。”

“我是不是预感还挺准的?”

“那笔钱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甚至……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吧,我还另外给了他一部分我这几年兼职攒下来的积蓄。”

“虽然对他们来说可能仍然是杯水车薪。”

韶归成和温晓燕近几年开了个新公司,依然是一个拉项目一个管财务,规模算不上很大,主要业务是做建材的批发和销售。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建筑材料的二道贩子——低价大量收购建材,倒手卖给地产开发商。

按道理以他们那个小公司的体量,是不可能和正弘地产这种级别的开发商扯上关系的。

可不知道他们找了什么人走了什么关系,还偏偏就和正弘即将动工的新住宅项目里的一个负责人搭上了线。

韶归成承诺将中间利润的百分之十作为“项目介绍费”,打到那个负责人的私人账户,以此拿到了这个项目的材料供应订单。

正弘地产的项目体量极大,利润也十分可观。如果顺利完成这一单,韶归成和温晓燕或许真能靠这笔钱重新翻身。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也许是两人心知肚明——和正弘地产这种大开发商合作的机会并不是回回都有,所以才更想从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中捞到更多的油水。

于是,出货的时候,韶归成以次充好,在其中一批材料中混入了进价更低、质量不达标的劣质建材。

第一次玩这种把戏,韶归成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混进去的次品比重不算多,对方负责人又因为拿了“回扣”从而没有认真质检就在第一期合作的验收单上签了字,让韶归成顺顺利利地收到了第一笔货款。

也尝到了甜头。

直到这次事情败露——

项目一期完售不到半个月,已经有好几位业主去物业投诉,说管道渗水、窗户漏风,甚至有一家天花板墙体出现了裂缝!

一番彻查下来,韶归成怎么可能逃得了关系。

后期合作中止不说,他还需要支付合同规定的违约金,同时,正弘地产还要起诉他,主张的诉求之一是要韶归成的公司承担所有业主的赔偿。

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就要背上千万级别的债务,韶归成和温晓燕几乎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原本还想找项目负责人从中说和一番,却得知对方早已经被正弘地产开除。

几经辗转四处奔走,温晓燕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简弘升的住址,带着秘书拎着礼品上门试图从傅总家人身上寻找突破口。对公司的事不甚清楚的程馨还以为她是简弘升的合作伙伴,礼貌地请她们进屋稍坐。

温晓燕眼含艳羡四处打量屋内陈设时,恰好看到了摆在一旁柜子上的全家福……

“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很多?”简风迟轻声问。

虽然没头没尾,但她听懂了:“不知道,但应该很多吧。”

具体数额韶归成没有告诉她,只说那是很大一笔钱,如果还不上,他很有可能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你该不会是要给我钱吧?”韶晚樱抬头,半开玩笑地看着简风迟,“可别啊,千万别,我可没那么值钱。”

“怎么不值?”简风迟挑了下眉,轻笑一声,“我们韶甜甜,无价之宝。”

温晓燕今天能打听到简弘升的住处,能认出简风迟,能跑来燕城找她……

那么打着她的旗号直接找上简风迟也不是不可能。

“简风迟,我不会要你的钱,你也不许插手这件事。”

韶晚樱停下脚步,皱眉认真道。

他牵住她的手,笑着哄她:“不要总是这个表情,放轻松,开心一点,一切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我跟你说正事呢,”韶晚樱捏了捏他的指尖,“你答应我,不管谁跑到你这儿说了什么,你都不许插手这件事,听明白了没?”

“好、好,我知道了,”简风迟俯身,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答应你。”

韶晚樱微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他,像是在用目光作笔,将他的样子拓印在心脏里。

她知道,如果她遂了那两个人的愿,和简风迟提上一嘴求几句情,他是一定会愿意帮上一把的,即使不能让韶归成完全脱责,至少或许可以争取到私下和解机会和赔偿条件的商量余地。

但她不想。

她不愿意。

“韶甜甜,”简风迟叫她,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

她反问的句子刚开了一个头,就被人衔住下唇,把后面的字眼都堵在了喉咙里。

两人交换了一个带着火锅味儿的吻。

“唔,都是味儿……”韶晚樱皱了皱鼻子,想推开他。

“什么味儿?”简风迟抱着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装模作样地吸了两口气,松松散散地笑。

“火锅味啊。”

她调蘸料的时候还不管不顾地放了两勺蒜泥,如果要是知道还会有现在这一环节,她就应该在简风迟付账的时候抓几颗柜台上的薄荷糖吃。

哪怕她真的很讨厌薄荷。

“是吗?我怎么只闻见了香味,”简风迟又亲了亲她,“是不是出门前为了见我偷偷喷香水了?”

“我没有,”把心里压着的话说出来之后,韶晚樱的情绪明显放松了很多,被他的胡说八道逗笑,“那就是你鼻子出问题了。”

“有这种可能,”简风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再次凑近,“那我再闻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我鼻子的问题。”

推他肩膀的手渐渐变成了环抱的姿势,也顾不得周围零星路过忍不住偷看他们的路人,韶晚樱轻咬了一下简风迟的唇角。

不管是谁,韶归成也好,温晓燕也好,亦或是看她们热闹的陌生人也好。

全都去她的吧。

韶晚樱很少这么主动。

简风迟打开门示意她先进去,磁卡稳稳当当卡进取电口里,发出“啪”的一声,头顶的廊灯应声乍亮的同时,韶晚樱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轻轻摆尾,主动钻进他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

简风迟的动作快过意识,条件反射地将手垫在她背后,防止墙上的开关硌着她的脊背。

一路跌跌撞撞走进屋里,沿着床沿双双倒下去。

简风迟还不忘用一只手护住她后脑,而另一只手轻拢一下,握住月亮,指腹一捻,熄灭了星光。

“你别动,”韶晚樱中断了这个由她开始的亲吻,气息有一丝不稳,却还以为自己气势大涨目露凶光,“今天我说了算。”

但这副表情落进简风迟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低笑一声,简风迟轻眯着眼,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一丝玩味的暗光。

“好啊。”

他从善如流,环着她的腰带她翻了个身,眼神潋滟地仰面看她。

“今晚学姐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