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向洋赶到韶晚樱家的时候,韶晚樱正和傅羽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听见急匆匆的敲门声,甩着手上的水拉开门,就看见对方叉着腰直喘粗气。
“人……人呢!”
“什么人?”韶晚樱挑眉,“吃午饭没?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任向洋看着她的反应,一头雾水。
他家太后的懿旨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妈让你来的?”傅羽又摆出一副碗筷,朝任向洋招招手,“让你们费心了啊,快进来。”
屋里飘着蒜香排骨的香气,勾起了任向洋肚子里的馋虫。
他是睡到一半被他妈夺命连环call醒的,别说吃东西了,从起床到跑道韶晚樱家,中间连水都没喝一口。
帮着韶晚樱从厨房里把汤端出来,任向洋仔细瞅了瞅母女两个的脸色,有些问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当问不当问。
“吃啊,看我干什么,我长得下饭啊?”
“我妈说让我来陪着你们……镇宅,”任向洋小心翼翼地凑到韶晚樱耳边,尽量压下声音,不想叫傅羽听见,“你们这是什么情况?那些人走了?”
“走了。”韶晚樱点点头。
“这么容易就没事了?那我不是白在我那包里揣板砖了吗?”话是这么说,听见韶晚樱说无事,任向洋还是长舒了口气。
听他妈电话里的那着急上火的样子,来的路上都做好了进门看见韶晚樱家都被砸得稀巴烂的心理准备了。
这下换韶晚樱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他进门后靠着茶几放在地上的背包,诧异道:“你还装了块砖?哪儿来的?”
“路过小区花园捡的,”任向洋塞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匆匆忙忙的,随便拿了块称手的。”
“……”韶晚樱垂眸,然后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谢了。”
“嗐,谢啥啊,哥们儿又不是没打过架,”任向洋乐呵呵地宽慰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学校里那些打打闹闹和今天的情况哪能一样。
韶晚樱知道他是为了不让自己有心理负担,于是便也没有再说。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人情。
事出突然,傅羽只能临时找了任向洋的妈妈帮忙顶半天班,但她下午还有一台定好时间的手术要做,吃完午饭就急匆匆地赶去医院了。
“这事……你和简风迟说过了没?”
两个人站在水槽前洗碗,任向洋侧头看了她好几眼。
韶晚樱只垂着眸子清洗碗里的泡沫,没有回答。
他还以为是水声太大盖过了自己的声音,于是提高嗓音又问了一遍。
“没有。”
“你也不许说。”
任向洋把手里冲干净的碗摆到碗架上,不太赞同地看向她:“你这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当男朋友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吧?”
“他知道了之后呢?”韶晚樱撑着台面,侧过头笑了,“让他从燕城回来给我‘镇宅’?”
暑假前和公司说好可以线上远程办公,考完试后她就收拾行李回到了明扬。
简风迟则留在了学校,和科创队的老师同学们继续进行课题和实验。
“最起码……”任向洋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的确,天高皇帝远,就算告诉了简风迟,对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不过是平白多一个为了她的事情忧心罢了。
即使他的话没有说完,韶晚樱也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毕竟多年好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樱擦干手,韶晚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点事我和我妈能搞得定。”
况且,早上和那些上门讨债的人交涉时,对方也不像影视剧里暴力催收的那些角色似的那么吓人。
韶归成和温晓燕问了躲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收债的人找不到韶归成,不知道从哪儿知道韶归成还有一个女儿和前妻一起生活,一大早堵在门口敲响了她家的门。
听催债人大致讲了讲韶归成同他们借钱的前因后果,傅羽这才知道原来韶归成在外面还有这么多烂账。
“你们找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韶晚樱强按下心里的紧张,“这些年他给我的钱我都还给他了,至于那笔钱他有没有用在还钱上我就不知道了。”
听见这话,傅羽的火更是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当年出轨还不算完,现在还要我女儿给他和小三欠的账擦屁股?他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那你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里,别说我们在这儿。”催债人想了个招。
韶晚樱耸肩:“你们敲门的时候我就打过了,没人接。”
“你要实在找不到你爸,拿着钱……”催债人转了转眼睛,吓唬道,“恐怕就只能让你来还了。”
韶晚樱气笑。
真把她们母女当法盲了是不是?搁这儿吓唬谁呢?
她还没说话,傅羽一拍沙发扶手,冷飕飕地翻了个白眼。
“我都和那个畜生玩意儿离婚多少年了?”傅羽坐在沙发上朝对面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冷笑,“既然你说这钱得我女儿来还,那我倒要亲自问问警察和律师,他欠的债和我女儿有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方表面上是个所谓的“金融公司”,实际上就是个打着金融投资旗号靠放贷盈利的机构,如果捅到法庭上,吃不了兜着走的还不一定是谁。
为首的人挤出一个满是褶子的笑:“大姐,您也别生气,我们这不是找不到韶归成,没法子了才来问问咱姑娘么,想着说不定咱姑娘能有她爸的消息呢?”
“没有,不知道,你们爱找谁找谁,别来找我们,谁跟你是‘咱’啊?”傅羽皱着眉,没好气地指了指大敞着的门,“好走不送,下次再来我可就报警了。”
见在她们母女这里确实打听不出韶归成的下落,要债人便也没有再为难她们,打着哈哈说了一套场面话后就离开了。
让收到了消息急急忙忙赶来撑场子的任向洋扑了个空。
“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我一个人可以。”韶晚樱好笑地看了一眼仍然放在地上的包,“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把板砖给我留下。”
“行,给你留着防身!”任向洋居然真就应了,拉开拉链拿出那块还沾着绿化带泥土的大半块板砖,“谁要是再来骚扰你,你就抡他。”
“好,抡他。”虽然自己只是开玩笑,但韶晚樱还是被他说的有些感动……
“但是,如果打坏了人可别说凶器是我递给你的……”任向洋嘿嘿一笑,“你要是真进去了,只要不把哥们儿供出来,到时候哥们儿一定按时按点去给你送好吃的。”
“……”
得,白感动了。
*
晚上,结束了实验的简风迟给韶晚樱打了个电话。
“晚饭吃了没?”韶晚樱仰面躺在床上,听见电话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风声。
“还没。”简风迟的声音低沉,隔着电话都能听出语气里的懒惫和困倦。
原本想催他去吃饭,但听他话音里透着的倦意,韶晚樱轻叹一声,语气无意识地轻缓柔和了下来:“那你快点收拾收拾,回宿舍休息吧。”
她记得后街有家粥铺味道不错,去年乔知生病在宿舍休养的那段时间,她们宿舍轮流每天换着种类给她带粥回来喝。
可以说乔知几乎把整个店铺里所有粥都喝过了一遍。
听她说,最好喝的似乎还是皮蛋瘦肉粥。
韶晚樱正盘算着等挂了电话后,给简风迟点一份粥店的外卖送到他宿舍楼下去的时候,电话那边的人低笑一声:
“回不去宿舍了。”
“?”
“下楼,我在你楼下呢。”
怦怦、怦怦。
韶晚樱听见了自己耳边放大的心跳声。
早上忙着应付那群不速之客,她只草草和简风迟聊了几句,对方说今天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消息的时候,韶晚樱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他实验进行到关键阶段,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
没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地飞回了明扬。
傅羽今晚夜班,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也顾不得其他,韶晚樱穿着睡裙拖鞋,拉开门跑出去。
电梯门打开,还没看清面前的脸,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扑进了简风迟的怀里。
熟悉的薰衣草味道里还夹杂了几分长途奔波时沾染上的尾气和汽油味儿,平日里她是最讨厌这种味道了,但此刻却只觉得安心。
“这么热情?”简风迟揉了揉她的后脑,“想我了?”
虽然打定了主义不把自己面临的一地鸡毛讲给他听,但韶晚樱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再如何独立如何坚强,面对白天那种情况,说不害怕也是假的。
打发任向洋离开时,说让他留下板砖借她防身的话也不全是出自玩笑。
她能在傅羽面前不露仓皇,能在任向洋面前装不在意,可到了简风迟这里,心里埋了一整天的慌张和委屈全在这个瞬间爆发出来。
铺天盖地,几乎快要把她压垮。
强忍着泛热的眼眶,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打湿他的T恤被他察觉,韶晚樱环住他的腰,闷闷地应声:
“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