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晚樱(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1835 字 2023-06-02

市体育馆几乎每天都有市民进来运动锻炼,还记得初中毕业那年,为了准备体育中考,韶晚樱周末一大早拉着任向洋陪自己来体育馆练习跳绳和跑步。

一转眼这都六年过去了。

站在体育馆门口,抬头打量着建筑物正面高高悬挂着的几个金色大字,韶晚樱忽然想起,这座体育馆似乎也是当年正弘地产承包建设的。

也就是靠这个项目,正弘地产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建筑公司,一跃跻身明扬市重点建设企业之一。

那时候的傅羽和韶归成还没有离婚,某天带着韶晚樱路过这里时,韶归成睨了一眼场馆,随口说道:“小富靠运,大富靠命。”

以前韶晚樱是不信命的。

但或许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扭转改变的吧。

收拾好复杂的心绪走进场馆,韶晚樱十分轻易地认出了正带球过人的简风迟。

或许是放假回来时并没有特意带上球衣,他身上穿着的竟还是明扬实验中学校队的队服。

即使两三年前的球衣尺寸已经不是那么合身,但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活跃在篮球场上的那一瞬间,还是令韶晚樱心生恍惚,以为自己是否不经意间踏进了某个神秘的时空缝隙,回到了过去。

带球,过人,在队友的配合下冲破了对方的防守,然后先以一个前冲的假动作骗过对方球员,最后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出手。

篮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完美的空心入篮。

简风迟回身和欢呼的队友击了个掌,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韶晚樱。

偏头和朋友说了几句话,这才小跑着来到她面前:“接下来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她摇摇头,视线越过简风迟的身影看向场中,发现那边几个男生聚在一起伸着脖子朝他们这边张望。

被她发现,其中一人咧着一口大白牙朝她挥了挥手。

“你朋友?”她朝那边点了点下巴。

简风迟回头看过去,那边的男生嘻嘻哈哈地朝他打手势。

“嗯,以前九中的同学,”他征询她的意见,“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韶晚樱没搭茬,环视着整个场馆内部,轻松道:“不了吧,我跟人家都不认识。”

简风迟垂着眸子,定定看她两眼,抬手按了一下她发顶:“行吧,那我去说一声然后就去换衣服,你稍等我一会儿。”

“简风迟。”

韶晚樱叫住他。

“你再打一会儿吧,我想看。”

“韶甜甜,你好好说,”他折回来,俯身靠近,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扑在她鼻尖,“你之前看过多少男孩子打球?”

“那会儿在学校的时候,又是去看谁的?”简风迟撩着眼尾,语气危险。

仿佛她如果要报出其他什么人的名字,他就能在这儿当场把她拆了似的。

“哪儿那么多话,”韶晚樱推推他肩膀,不大好意思地别开眼,“赶紧走,打你的球去。”

简风迟挑眉:“行,那你可看仔细了。”

*

或许是因为她在的缘故,场上的男生们开始更加频繁地给简风迟传球,队友们十分默契地给他创造更有利的进攻条件,简风迟也不负众望,几次三分线外投射全中。

韶晚樱站在场边与回头看她的人对视,发觉自己似乎很长时间没有站在这个角度看过他了。

场上场下的人没变,但好像再也找不回当初在学校里,为了看他打球装作在球场附近吹风背书、为了请他喝饮料给整个篮球队送水的心境了。

如果不是回家路上那条三角小巷,如果没有篮球场边的扑救,她和简风迟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她站在场边,视线落在场中人的身上,思绪却仍然停留在不久之前的那间会客室里。

“大家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谁又能说自己做得每一笔生意、走的每一个渠道,都是干干净净光明正大的呢?只不过你爸太过急躁,贪心不足。”简弘升当时如是说道。

“虽然我这些年对简风迟,可能一直比较严厉,但孩子大了嘛,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目标,我们当家长的也不是非要阻拦不可,能看见他把现在的专业和优势发挥得这么好,说实话,我这个当爹的还挺欣慰的。”

简弘升轻叹一声:“你这小姑娘长相性格都很不错,也难怪简风迟那个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臭小子喜欢你。”

韶晚樱强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耐心地听他把话讲下去。

“就像他说的,我可以不把这件事闹到最后一定要有人坐牢的地步,也不会因为你父亲的事情对你本人有任何看法。”

“违约金和集团品牌损失我都可以一笔勾销,至于给业主的赔偿款,算上简风迟给他们的那笔钱,他们只需要再凑个三十来万就足够解决目前面临的债务问题。”简弘升缓声道,云淡风轻的,似乎根本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

会客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韶晚樱安静地和简弘升对视一阵,见对方似乎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只好主动问道:

“那您的条件是什么?”

没有生意人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买卖,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就意味着他一定有别的买卖要和她做。

“或许我刚才忘了告诉你,”简弘升眯了眯眼睛,像是真的忽然才想起这件事似的,“简风迟给你那个后妈……”

没有漏掉韶晚樱极小幅度的皱眉,对方换了一个说法:“他给那位温女士钱的时候,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对方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你。”

“说白了就是……”

说白了就是花钱给她买个清净。

韶晚樱心底的想法和简弘升紧接着说出口的那句一模一样。

“但据我了解,这位温女士恐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简弘升收了面上的笑:“他简风迟花钱买红颜一笑我管不着,但我不能让这件事一直成为对方扒着他不放的理由,一旦他们发现,只要找上你,就能从简风迟手里拿到钱,依你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来逼你们分手的。”

简弘升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Elva,东西拿进来。”

Elva很快推门进来,将手里的两份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看看。”

韶晚樱依言,拿起其中一份。

是由正弘地产草拟的一份协议,内容大概是说,正弘地产愿意放弃对韶归成方追讨违约金和品牌损失费,只需要对方付清业主赔偿金,两家公司的恩怨矛盾便一笔勾销。

而乙方那一栏,明晃晃填着的并不是韶归成的名字,而是……她韶晚樱的。

韶晚樱将协议上的内容一字一字读完,然后将协议放回桌上:“您调查过我的信息,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建筑行业相关专业的学生。”

协议写着,让正弘地产放弃追诉韶归成的条件是,乙方,韶晚樱,愿意和正弘地产签订三十年的劳务合同,如果违约离职,需要赔偿三十年工龄员工平均薪资的十倍。

三十年,几乎是完全买断了韶晚樱全部的职业生涯。

“我当然知道,你是学新闻的嘛,而且在专业里的成绩数一数二,要不我怎么说那个臭小子的眼光不错呢?”简弘升笑笑,“集团也有品牌公关和运营部门,和你的专业也不算是完全不对口吧?”

“但我不喜欢。”韶晚樱摇摇头。

“你在学校的兼职是做什么的?广告,乙方产业,你来正弘,相当于换到了上游甲方公司,某种意义上说并不算亏本。”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这种关系,”韶晚樱点了点文件夹的封皮,“我、简风迟、韶归成和整个正弘地产,我不想被动参与到你们之间的事情里来。”

“况且,您的真实目的恐怕也不是想让我以打工的方式‘替父还债’吧?”韶晚樱讥诮地勾了个笑,“是您觉得,只要我来了,简风迟就会回来了,对吗?”

“很聪明,”简弘升也不再掩藏自己真实的意图,甚至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我有些好奇,韶归成那样一个人,何德何能生得出这么好的姑娘。”

“那您实在是太高看我了,也太高估我和韶归成之间的……‘父女情’了,”韶晚樱刻意加重了“父女情”三个字的语调,嘲讽似的,“您觉得我愿意用我自己的未来、简风迟的未来,去换韶归成和温晓燕一家的安宁?”

“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乐山大佛恐怕都得把位置让给我。”

简弘升似乎有些意外于她拒绝得这么快:“但如果韶归成真的要被抓去坐牢,对你的未来也是会产生影响的,况且我还是那句话,正弘地产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开出的薪资肯定不会比你在新闻行业里赚的低,三十年,加上简风迟的助力和我的默许,还不够你在这里挣出一个COO的前程?”

“你就不担心,我和简风迟分手?”韶晚樱挑了下眉。

“就算日后你们分手了,也不妨碍你继续为正弘工作,”简弘升老神在在地笑道,“说实话,看过你的成绩和履历,以及亲眼见过你本人之后,我觉得这笔买卖我不亏,正弘也不亏。”

“但做买卖,也要双方都满意才能成交,”韶晚樱摇了摇头,“这个协议我不会接受的。”

“那你就宁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父背上巨额欠款,又或是干脆锒铛入狱?”

韶晚樱起身,理了理被自己压皱的衣摆,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么多年负责抚、教育我的一直是我妈,他韶归成除了每个月按时打钱之外没在我身上花过什么心力,所以您之前有句话说错了,生出这么好的女儿的不是韶归成,是我妈。”

“很早之前我妈就教过我一个道理,那就是人要为自己所做的所有选择和决定承担相应的代价,如果要背债或是要坐牢,那是属于韶归成和温晓燕的代价,不是我的。”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要和我说了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韶晚樱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会客室的门。

“你应该也清楚,温女士去找简风迟的事情,只要你们还在一起,它就有可能成为你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定时炸.弹。”简弘升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我当然知道。”

她轻笑。

“既然是颗炸.弹,拆了它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