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乔知歪歪扭扭地靠坐在沙发上,皱着眉,显得比她这个当事人还忧虑。
“什么怎么办?”韶晚樱挑眉。
乔知一拍大腿:“你和简风迟啊!他现在成了你的‘甲方爸爸’,那你接下来的工作岂不是很难展开?”
韶晚樱撇撇嘴:“都说了,能不能签下来这个项目还不一定呢。”
“既希望你能拿到这个项目,谁会嫌钱少啊,”乔知皱了皱鼻子,“但又担心你给简风迟做乙方会尴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个什么劲,”韶晚樱耸耸肩,“他不是那种人。”
“什么人?”乔知饶有兴致地追问。
韶晚樱想了想。
“他不是个会对工作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尽管她不敢说自己对如今的简风迟还有多少了解,但她想,就算他对自己心有怨气,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公司和工作作为报复或是拿捏她的筹码。
太幼稚了,不是他的工作作风。
“说得还挺笃定,你怎么就确定这几年下来简风迟还是当年那个简风迟啊。”
乔知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人都是会变的,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
韶晚樱哑然,随即扯了扯唇角。
“万一他现在要借着工作的由头,报当初宿舍楼下苦等三天的仇可怎么办?”乔知苦恼地叹了口气,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简风迟仗着自己是合约甲方的身份踩在韶晚樱头上作威作福的画面。
“那还能怎么办?”
韶晚樱摆摆手。
“难不成我也朔风科技的楼下等三天?”
送走乔知,韶晚樱抱着电脑坐在落地窗边看实习生发来的方案。
页面不停变化,透过密密麻麻的文字,韶晚樱看见的却是简风迟在电梯口叫住她时的样子。
四年不见,除了球服变做了西装之外,他似乎一点都没变。
和他们当年畅想都市生活时,她想象过的他的样子几乎完全重合。
眉眼锋利,周身淡漠,西装革履,一派生人勿进的高级精英气势。
这四年里,韶晚樱很少会下主动想起简风迟。
陌生的城市需要适应,入学T大的手续需要办理,全新的生活环境和紧锣密鼓的课程安排让她几乎没有能够闲下来安静思考的时间。
又或许是因为人类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产生了作用,主动地屏蔽了那些让她难过的情绪和回忆。
仿佛那段感情只是一场大梦,梦醒之后重新回到生活的正轨。
只是她没想到,她和简风迟竟然还有重逢的一天。
还是以一个上下级的身份重逢。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她还清简风迟给温晓燕的那笔钱之后就算是真正的一笔勾销,恩怨两清了。
此时在乔知的追问下回忆起来,才发现,原来过去发生的种种,从来都没有被遗失过。
“吃过饭了?”还没从复杂的心绪中回过神,叶飞柏的电话就追了进来。
“啧啧,你是真的关心我吃完饭了没有吗?”韶晚樱哼笑一声,主动说起了白天的提报情况,“今天提报会上朔风科技的人倒是没有为难我们,整体来说,正常发挥吧。”
叶飞柏笑笑:“我对我们韶总监的能力是完全信任的。”
韶晚樱和简风迟分手后,报名了N大和T大的交换生项目,不论是成绩还是学生工作,韶晚樱的履历可谓是出类拔萃,因此,她不出所料非常顺利地通过了资格审核。
离开燕城后,韶晚樱的兼职自然是没有办法再做了,却没想到半年后,从甲方项目离职创业的叶飞柏联系上了她——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他的公司。
“你忘了吗?我现在人在鹿港。”合作期间,韶晚樱已经见识到了叶飞柏的工作能力,如果她没有离开燕城的话,或许真的会为这个邀约心动。
她叹了口气:“有缘无分啊,叶老板。”
韶晚樱离开前做项目交接时,和叶飞柏随口提起过自己要去T大交换的事情,但尽管如此,叶飞柏创业时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韶晚樱。
“我当然记得,但如果你还想回燕城的话,我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在那之后,韶晚樱偶尔会利用空闲时间接一些叶飞柏公司的私活,给他们写写创意方案,因此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甚至连她回到燕城时,都是叶飞柏开车去机场接的她。
听见他对自己的“恭维”,韶晚樱“嘁”了一声,捞过沙发上的抱枕压进怀里:“少来这套,万恶的资本家。”
“嗯?你口里的资本家刚想问问你,想不想要克劳斯·柯南特中国行的门票呢,但是既然你觉得我‘万恶’,那我觉得这票我还是送给别人吧……”叶飞柏漫不经心地提起。
“别啊,我们英明神武的叶老板如此体恤员工,怎么可能是万恶的资本家呢?”韶晚樱改口极快,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回燕城?票什么时候去你那儿拿?”
“下周末,”叶飞柏在电话那边轻笑,“我专程托人给你搞到的票,蹭你一顿饭不过分吧?”
*
叶飞柏推着行李箱走到韶晚樱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面前的女人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伸出来,还以为是对方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实在是太辛苦想帮自己提行李,赶忙摆摆手:“这点东西我自己还是能拿得了的……”
韶晚樱扬眉,反问道:“谁说我是要给你提行李的?”
朝上的手心抬了抬:“票呢?”
“……”
得,是他自作多情了。
“说了给你的就不会骗你,我在你这里不至于这点信任度都没有吧?”
韶晚樱挑了下眉,撂下一句“难说”,转身率先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叶飞柏无奈笑笑,拖着箱子跟上她的脚步。
晚餐韶晚樱选了一家燕城郊区十分有名的私房菜馆,她原是想定一个小包间,却在电话中得知店里的包厢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全部订满。
但好在即使是散台,每桌之间也都有半人高的小屏风作为遮挡,环境倒也不算非常嘈杂。
“怎么回事,一晚上了哭丧着脸,”叶飞柏给两人续上气泡水——韶晚樱开车不能喝酒,他自己一个人喝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和她一起喝起了气泡水,“就这么不待见你老板我回来?”
“如果你回来之前不给我安排那么多工作的话,我迎接你的时候可能会更心甘情愿一些。”韶晚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叶飞柏出差,他的工作几乎全被压到了韶晚樱身上,为了和几家合约即将到期的甲方谈续约,韶晚樱这周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辛苦了辛苦了,”叶飞柏难得有了点良心,给她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这几个项目如果续约成功,提成肯定算你头上。”
韶晚樱轻哼一声,勉强表示满意。
也算是她最近的几个大夜没有白熬。
“分公司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叶飞柏这次出差主要是为了考察隔壁清城的市场,去年他就有了将公司业务拓展到周边城市的想法,陆陆续续接了几个周边城市的项目,几个团队去外地项目出差驻场的同时也算是去打个前站,探探其他城市的竞品公司情况。
而在所有目前的公司管理人员里,叶飞柏最属意的还是韶晚樱。
两人共事这么长时间,在工作上可谓是默契十足,将刚刚成立的分公司交给她盯着,他是再放心不过的。
叶飞柏出差前就已经和韶晚樱谈过这件事情,并表示韶晚樱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不用急着给他答复。
韶晚樱喝了口水,乜他一眼没说话。
·
“简总,您这边请。”
简风迟垂着眸子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这边走,二楼上去第三个包厢,”对方挂着过分热情,甚至可以说有些谄媚的笑,引着简风迟进门,“为了安排和您的见面,我们吴总可是提前了很久就来这家店订桌子了呢,这家店在燕城还是很有名的,预订可是不太容易呢。”
“不知道简总吃不吃得惯这边的菜。”
简风迟客套地笑笑:“我在N大上的学,没什么吃不惯的。”
“N大啊,”简风迟才刚回国,圈里知道他过往履历的人少之又少,对方听他如此说,忙不迭地拍起了马屁,“简总可真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啊。”
“客气了,不敢当。”
简风迟摆摆手,随意逡巡一圈的目光忽然停了下来,而后眯了眯眼,笔直朝着某个方向望了过去。
韶晚樱按住叶飞柏的手臂:“不是说我请客?”
“得了吧,”叶飞柏勾唇,“哪有让员工请老板吃饭的道理?你如果真想请我吃饭的话,等你去替我去清城替我坐镇分公司的时候,我肯定宰你一顿好的。”
“嘁,”韶晚樱撇撇嘴,“到哪儿不都是给你打工,说得跟真的一样。”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从善如流,松开了按着叶飞柏的那只手。
毕竟这家私房菜的价格也不低,既然某些资本家愿意买单,她何乐而不为呢?
“简总?”见简风迟停下脚步,合作方经理还以为是哪里安排得不和他的心意,“是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吗?”
那边叶飞柏付过账,刚一转身,便和不远处的简风迟对上了视线。
叶飞柏并未直接退开视线,反倒是认真打量了一番:对方的眼神让他感觉有些微妙,可他应该不认识这个人才对。
“走走走,我累死了,赶紧把你扔回去之后我要回去睡觉了……”
韶晚樱一边回复客户大晚上发来的消息,没听见叶飞柏回答,微蹙着眉抬头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她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猛跳。
什么叫做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屋漏偏逢连阴雨?
现在这个情况就是了。
“干什么呢,赶紧走。”她后退半步小声催促叶飞柏。
简风迟将她靠近对方低声细语的动作尽收眼底,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显得更加冷淡,定定看了两人一眼,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朝着楼体的方向走去。
韶晚樱一直到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紧绷的后背才算是放松下来。
朔风科技的首轮提报结果还没出来,她可不想让简风迟看见她之后忽然想起点什么幺蛾子来为难她的团队。
叶飞柏侧头看了她两眼,忽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才过去的那个,你认识?”
韶晚樱专心地眼前的看着路况,并不搭理他。
叶飞柏则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韶晚樱的表情——结账时和简风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的眼神对上,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眼神似乎藏着点锐利的打量,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叶飞柏也不是什么不开窍的榆木,略一思考便琢磨出点味儿来。
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点什么事。
绝对。
“该不会是你当年在燕城读书的时候留下的情债吧?”叶飞柏挑了下眉,语气带笑,还带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试探。
韶晚樱凉凉瞟他一眼,不知道这男人今晚抽了什么疯,平时多有颜色长袖善舞的一个人,今晚怎么净挑她不喜欢听的话来说。
叶飞柏收到她的眼神,越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和猜测。
“你从鹿港回来这几年……”叶飞柏撑着下巴,仿佛是在和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追忆往昔似的,悠悠哉哉开了口。
韶晚樱生怕被他猜到些什么,在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的同时,声线平稳面无表情地说道:“刚那位,朔风科技的老总。”
“……?”叶飞柏一愣。
这倒是他未曾想过的方向。
“可能是我一轮提报的时候得罪他了吧。”韶晚樱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诌。
虽然在乔知面前说过“简风迟不是那种人”这样的话,但她也不确定对方在选择合作公司的时候会不会把他们二人的前尘往事当做隐形考量标准之一。毕竟和前任——尤其是分手的时候不是那么愉快平和的前任一起工作,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凡事往最坏的方向做打算总没错。
韶晚樱不着痕迹地给叶飞柏打起了预防针:
“所以叶老板,我建议您还是别对这个项目抱太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