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提报会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听白传媒始终没有收到来自朔风科技的有关于二次提报的任何消息。
但是做乙方的嘛,投标失败也是常事。韶晚樱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头就带着团队继续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手头的项目工作中。
却没想到接到了朔风科技营销部门打来的电话,通知她们二次提报的时间。
“这个方案的第二部分再回去细化一下,在Q3的营销主题后面再附一两个系列的样稿,用甲方品牌的VI色进行延展吧,两天后把修改版交给我,”韶晚樱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小庄,“这个合同拿去给叶总签字,然后快递到轩博那边去……”
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手机铃声打断。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听白传媒的韶总监吧?”电话那边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我是朔风科技的陈适,咱们之前见过的。”
“噢,原来是陈总,”韶晚樱摆摆手示意小庄先出去,“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陈适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窗外的阳光,乐呵呵地说道,“下周是我们朔风科技成立两周年,我们打算办一场小型酒会,邀请一些业内朋友和合作方来参加,不知道韶总监有没有时间?”
平日里也会有合作方邀请她出席一些宴会或是发布会,况且二次提报在即,她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答应下来:“好的,我知道了,等我和叶总汇报过之后再给您回复。”
*
叶飞柏当然没有道理拒接朔风科技的邀请,毕竟就算最终没能和朔风科技合作,也保不齐能在酒会上和其他潜在客户搭上线。
两人一同走进宴会厅,陈适便第一时间迎上来:“欢迎欢迎,想必这位就是听白传媒的叶总了吧?”
叶飞柏同对方礼貌客气地寒暄几句,韶晚樱站在旁边面带微笑,实际上思绪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
有些人,身体在宴会厅里站着,脑袋里还在复盘下午离开公司前刚看完的那份策划案。
“韶总监,”陈适向她伸出手,“好久不见,韶总监还是这么漂亮。”
“陈总过奖。”韶晚樱回过神,同对方虚握一下,递出了手里精致的包装袋,“这是我们听白传媒送给贵公司的两周年贺礼,还望陈总不要嫌弃。”
“这是哪儿的话,你能来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了,”陈适朝她眨眨眼,转头招呼了一声,“阿迟!这边!”
听见陈适的话,韶晚樱头皮一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果然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介绍一下,这是听白传媒的叶总,这位是韶总监,你之前在提报会上应该见过,”陈适笑吟吟地示意两人,“这是我们朔风科技的掌门人,简风迟,简总。”
“简总,幸会,”叶飞柏朝对方伸出手,“我之前有缘碰见过简总一会,今天终于能正式认识一下了。”
简风迟看了看叶飞柏,又看了看韶晚樱,视线在韶晚樱裸.露的肩颈线条上漫不经心地掠过,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是么,不记得了。”
叶飞柏极不明显地扬了下眉,没想到简风迟会如此直白。
但到底是在商场浮浮沉沉见过些大场面的人,叶飞柏也没将对方这个莫名的态度放在心上,和陈适两人寒暄几句,轻飘飘地将这个令人略有些尴尬的场面揭了过去。
但人一走,叶飞柏就偏头小声问道:“你到底是哪儿得罪他了?我怎么总觉得这位简总的眼神怪怪的。”
……要真说起来,那可就话长了。
于是韶晚樱避开了这个问题:“就是一轮提报的时候,我们提出的概念和他的想法有些出入,稍微争执了几句。”
“这样么?看不出来啊,这个简总还挺记仇的。”叶飞柏随口道。
她当年就差把人家的脸放在地上踩了,人家可不得记她的仇么。
韶晚樱在心里暗叹一声,要是真拿不下朔风科技这个项目,对她来说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好在叶飞柏也没有在这些事情上过分纠结,见简风迟和陈适转头去和其他人寒暄,便也带着韶晚樱去和自己认识的其他公司老总打起了招呼。
“左边那个,正星集团的吴总,正和吴总聊天的那个好像是飞云的二把手,”叶飞柏用眼神示意韶晚樱,“这个简风迟有点儿东西啊,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企业都邀请到场了。”
韶晚樱的脑海中快速将朔风科技的相关资料回顾了一遍:“数字科技产业发展如此迅速,朔风科技去年又添两个专利,现在想和他们合作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哪怕是具有潜在竞争关系的同行,也恨不得和朔风走得再近一些,好探听到一丝可能对自己有利的风声。
韶晚樱的视线越过人群,轻而易举地看见了正在和某个医药公司副董碰杯的简风迟。
以前的简风迟就是一个行走的衣架子,没想到时隔四年,她班上那些曾经阳光开朗的男生们逐渐有了中年发福的迹象,简风迟却仍然和她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什么出入。
唯一能够体现出时光刻痕的大概只有这身挺括得体、将他整个人衬得比当年稳重许多的黑色西装,和他抬手间不经意露出的那只限量腕表。
虽然她一直知道简风迟绝非池中物,来日必然会有一番作为,但真的看见他从一个带着点痞坏的青葱少年,长成如今这副云淡风轻却又运筹帷幄的成熟男人,就算她再极力忽视,也难免生出一点“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想什么呢?”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陈适用手肘撞了撞简风迟,小声问,“从刚才开始就感觉你不在状态。”
简风迟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在想明天要去恒安签的那份合同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不愧是你啊,工作狂。”陈适撇撇嘴,“周年庆还不忘工作。”
“就是因为有工作,公司才有机会在这儿过周年庆,要是没工作,公司一大帮子人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了?”简风迟嗤笑一声。
“我们哪儿能和你一样啊,就算朔风科技倒了,你不是……”话说到一半,陈适忽然意识到,简风迟向来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起那档子事,于是迅速噤声。
偷偷瞄了一眼简风迟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陈适在心底悄悄舒了口气,重新折回上一个话题:“如果实在不想来,也可以不来啊,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但既然来了,就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别老想着项目啊合同啊什么的,偶尔下线一晚上,咱公司是不会倒的好吧。”
在此之前简风迟大部分时候都在国外开发实验室里待着,确实很少参加这种性质的酒会,原本这次听见两周年庆祝酒会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但在看见了陈适递过来的宾客名单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借着与人交谈的机会,简风迟微侧过身,恰好把韶晚樱的身影框进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韶晚樱并不是第一次出席这类场合,因此她的办公室里常备着两三套合身得体的礼服。但不知道今天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看着办公室小衣柜里挂着的两条礼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车回了一趟家。
虽然她本人更偏好明媚的颜色,但为了不过分吸睛抢了主人家的风头,最终便还是选了一条香槟色的鱼尾长裙。
好看是好看——韶晚樱咬了一口手里精致的小糕点,暗叹一声——就是不能吃太多东西,容易显出小肚子。
于是她小口小口吃着甜品的样子一分不落地落进了简风迟的眼里。
有些似曾相识的场面。
当年学生会换届大会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外联部拉来的赞助商提供的酒店聚餐,那天韶晚樱也穿了一条极为修身的长裙,为了不让自己的小肚子太过明显,一晚上几乎没有怎么好好吃饭。
宴会结束后,两人拒绝了其他人一起拼车回学校的提议,打车去了夜市“加餐”。
那天的聚餐上,韶晚樱小口吃饭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
擦干净手上的水珠,韶晚樱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这不是韶总监?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韶晚樱挑了下眉,看清来人倒也不觉得意外:“小王总。”
听说博思也进了二轮提报,朔风科技会邀请王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次又要在‘战场’上见了,”王绍扯了个自认为风流的笑容,“真可惜啊,我和韶总监为什么不能成为并肩作战的一对儿呢?”
听见他的话,以及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的“一对儿”,韶晚樱的眉心渐渐蹙起。
但碍于场合,她还是努力压着自己的语气:“小王总说得是哪里的话,听白和博思是老对手了,大家相互学习共同进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两个公司也算是一同成长的战友了。”
“韶总监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嘛,”王绍轻笑一声,向前迈近半步,“你知道我说的和你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随着他的动作,韶晚樱后退半步,一只手背在身后撑在墙上,以此为自己提供一点安全感。
“我不太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已经离席很久了,叶总那边恐怕还在等我。”
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在职场或多或少总会受到这样那样的非议和揣测。关于这一点,韶晚樱也算是小有体会。
叶飞柏的公司这两年发展得很好,而她一进入听白传媒,短短半年就坐进了创意部总监的办公室里,不仅是听白的竞争对手,甚至是当时听白的一小部分员工,也暗地里猜测她是不是和叶飞柏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裙带关系。
但从没人敢在她面前挑明这件事。
王绍并未听懂她话里的警告。
又或许说他听懂了,但不在意。
“听白传媒……或者说,叶飞柏给你开出什么加钱?我也给得起。”
“不如韶总监也考虑考虑我?”
说着,王绍竟伸出手要去揽韶晚樱的肩头。
“小王总,请您放尊重一些。”韶晚樱侧身,扬手就要拍开对方的手。
却没想到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此时韶晚樱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拧动着手腕惊声道:
“放手!”
“放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