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也等你(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1610 字 2023-06-02

“欠我的?”

简风迟低声重复,末了,一声嘲讽似的轻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将烟嘴咬在齿尖,吐字便忽然变得含混暧昧起来。

“介意吗?”

韶晚樱摇摇头。

简风迟挑了下眉:“变挺多。”

他记得她以前很不喜欢烟味来着。

原本是不喜欢的。

但进入社会后每天要面对的人形形色色,遇上绅士礼貌些的客户也就罢了,那些大腹便便却还要附庸风雅的伪君子们哪有那么体贴去在乎她们这种卑微打工人的感受,久而久之闻得多了,韶晚樱也就渐渐习惯了。

“叶总抽烟吗?”他忽然问。

韶晚樱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抽,怎么了?”

简风迟扯了扯唇角:“没怎么。”

“啪。”

打火机口蹿出一小簇摇摇曳曳的火苗,而后,一小股烟雾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这是韶晚樱第一次如今近距离地看他抽烟的样子。

轻薄的雾模糊了他原本凌厉的眉眼,两人隔着这层烟烬对视,像是隔着这短暂又漫长的四年。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韶晚樱问他。

他淡淡道:“你走那年。”

韶晚樱心头微颤,却又听见对方补充——

“连着接了几个程序开发的兼职,熬不住的时候用来提神。”

简风迟轻描淡写地吐了个烟圈:“放心,不是为你。”

他看着韶晚樱,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可韶晚樱的眼神始终是平静的、温和的,就算偶尔露了几分笑意,他也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对所有“外人”展示出的礼貌和客气而已。

简风迟忽然感到有些烦躁——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只是唯独常常对她例外而已,这种耐心即使经过了四年的龃龉隔阂,却仍然会在见到她时不自觉的流露。

但现在看来,好像这几年来一直停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那股搅扰着他的烦躁逐渐变成了一直空洞的无力。

“就这样吧。”

简风迟碾灭烟蒂,手腕一勾将它丢进垃圾箱里,撂下一句“下个月的营销方案记得准备抄送到我邮箱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走廊厚重的白色铁门在她眼前“轰”的一声阖上,余音撞击在走廊的墙壁上来回反射,闷闷地撞击着她的心脏。

韶晚樱紧握着水杯的手指终于缓缓收了力道,紧绷着挺直的脊背也渐渐松下来。

倚靠在半人高的扶手栏杆上借力稳住自己的身型,韶晚樱喝了两大口杯中凉透的水,液体顺着喉管滑进去,胃里一阵冰凉。

这种冰凉有助于她重新唤醒自己的意识,让她麻木的大脑重新快速运转起来。

*

自那天“不欢而散”之后,每周三和周五韶晚樱依然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朔风科技的办公室里,但她再也没有见过简风迟。

只是在和朔风的团队碰头开例会的时候听陈适随口提过一句,说简风迟出差去海外实验室盯产品进度去了。

“工作狂可怕,单身的工作狂更可怕。”

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双方团队都是年轻人居多,相处得可以说是十分愉快,孟雯甚至敢在陈适面前开简风迟的玩笑了。

还不嫌事儿大地拖韶晚樱下水:“你说是不是啊?”

韶晚樱在听白传媒向来以“熬最狠的夜,磕最难的项目”著称,她一听孟雯这话就知道对方是在暗戳戳地打趣她,无奈轻笑了声:“我不工作,团队里那么多张要吃饭的嘴怎么办?”

还没听孟雯说什么,陈适朗声笑着拍了下手:“这话我在阿迟口中听过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

不等韶晚樱岔开话题,他便自顾自地模仿起了简风迟的语气,微微压着声线,表情和眼神也沉下来,轻咳了下,而后说道:“我要是不工作,公司这么多人喝西北风去?”

“啧啧,”孟雯被他的样子逗笑,几乎能够想象出当时的画面,一溜嘴脱口而出,“你们N大招生的时候是不是要检测‘工作狂基因’啊?”

“??”陈适愣了愣,看着韶晚樱问道,“韶总监也是N大的?”

韶晚樱抿了抿唇,点点头:“对。”

“那你上学的时候认不认识阿迟?他也是N大的呢!”

“简总也是N大毕业的?我一直以为简总是留学归国创业的呢,毕竟研发团队的核心人员常驻国外,”孟雯眨眨眼,颇为惊讶。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阿迟的本科是在N大读的,毕业后申请了留学,我和他跟的是同一个导师,只不过他研一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毕业了。”

陈适解释道,见韶晚樱还没说话,便再次追问:“韶总监在大学的时候认不认识我们简总?”

“……不认识,”韶晚樱依然是否认,但又怕日后不小心露了馅,便紧接着又说,“但是有听说过。”

简风迟当年确实是风云人物,她说“听过”应该也算合理。

“原来咱们两家公司之间还有这种渊源,难怪合作起来这么愉快。”

陈适越想越觉得简风迟前段时间的表现实在是诡异,现在又得知原来他们两人大学时期居然是校友,此时再想起简风迟那天那句莫名其妙的“你怎么不说我暗恋的人是韶总监呢”,眼神逐渐变得古怪而微妙起来。

于是他试探着又问一句:“那你知不知道阿迟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当年也有很多女生追他?”

“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那小子整天看起来清心寡欲、女人勿近的,我就是有点好奇他是不是从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

“简总这几年身边一直没有女朋友嘛?”孟雯好奇问道,“以简总的条件……之前那种事应该很常遇见吧?”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孟雯口中说的“之前那种事”是哪种事,几个年轻沉不住气的不知想起了什么,偷偷笑出了声。

“就是因为看上我们阿迟的女人太多了,不仅国内,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金发碧眼的外国妹妹也没少前赴后继地邀请他去party,可我就没见他有把哪个往眼里放的,我这不是才更好奇他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清心寡欲、女人勿近?

想起重逢后每次见到简风迟,对方似乎都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少年时期常常挂着的那几份散漫浪荡甚至是有些痞气的笑意不见踪影。

比起当年,简风迟的确变得更像一个商场浮沉杀伐果决的商人了。

那阵无边旷野上席卷而过的风染上了冰川的气息,别说是为某一朵花驻足停留了,不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冻死就已经算他高抬贵手了。

但从陈适的描述,韶晚樱想,她可能确实见过简风迟更多更鲜活的样子。

——见过他在实验室里连着熬了三个大夜后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见过他发自真心笑起来时上扬的眉梢,见过他偶尔孩子气幼稚地抱着她不肯放手时强硬和她交扣着的十指,更见过他满腔炙热心乱情.动时泛红的眼尾。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

旧日尘封的回忆落满了时间的余灰,单是偶尔拿出来瞧上一眼,粝涩的陈旧气味就足够令她心头雾蒙蒙的。

她始终极力忽略每次见到简风迟,都忍不住在心底将他的现在和从前对比时产生的那种微妙感受。

明明四年前就决定再也不见的。

明明已经说过装作不认识对谁都好的。

韶晚樱的眼睛始终落在手里的文件上,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回忆思考了一阵似的,好一会儿才缓声道:“是挺多人追的,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也对,如果当时你们俩认识的话,俊男美女说不定还能谱成一段佳话,”陈适停止试探,话锋一转,“人到齐了,咱们开会吧。”

这次开会时为了根据这段时间的产品销售以及调研数据调整接下来的推广策略和重点方向,因此韶晚樱的团队也拿到了一份朔风科技销售部门提供的纸质版报告。

韶晚樱认真阅读了整份报告,不禁感叹,一个成立两年的公司,带着这样一个年轻化的创业团队,销量和口碑竟也能与业内大佬比肩,简风迟和陈适这两个人是真的将朔风科技打理得很好。

这么想来,也不往她当年在简弘升面前替他放了一通狠话。

虽然简风迟本人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下一季的主线产品是我们创立朔风科技时就想研制的产品,这几年阿迟和研发团队一起费了不少心血才让这个芯片成功上市,可以说,这是我和阿迟创立朔风科技的初心。”

在做最后总结的时候,陈适一改平日里风趣幽默插科打诨的模样,朝着两边团队沉声道:“所以,不论是从朔风科技的角度,还是从我个人情感的角度,都希望这款产品能够在市场上得到认可。”

“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就拜托大家和我们一起努力了。”

说这话时,陈适抬眼看向韶晚樱。

“陈总放心,”韶晚樱朝他点点头,“我相信听白拿出的方案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