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N大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他也叫她“学姐”,兜兜转转几年过去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听到这声“学姐”。
陡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
陈适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驾驶座上的人:“你之前怎么不说?”
简风迟面不改色对答如流:“学姐不是说了,不认识我。”
“贸然搭话的话岂不是显得很自作多情。”
韶晚樱知道他话里话外暗指的是什么——两人在首轮提报会上重逢那天,是简风迟主动追到电梯口叫住她的。
“怎么会。”碍于陈适还在车上,韶晚樱也不想让气氛难堪,只好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换来简风迟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没想到你们……两个公司之间这么有缘哈。”陈适差点一个得意忘形把心底藏着的话给说出来了。
“既然如此,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韶总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哈,阿迟的学姐就是我的学姐,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一定一不容易。”
“套什么近乎呢?谁是你学姐。”
明知道陈适不过是客套几句,可简风迟却非要拆他的台。
“你今天怎么……”
陈适的一句控诉还没说完,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路边。
“到了,下车,”简风迟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你不休息人家还要休息呢。”
“……”陈适白了他一眼,下车后回头朝降下车窗的韶晚樱挥挥手,“那韶总监,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咱们后天见哈。”
后天,周五,是韶晚樱固定要来朔风科技驻场办公的日子。
“好的,再见。”
礼貌地同陈适道别后,车子却仍然停在原地。
韶晚樱还以为这是简风迟作为朋友的某种责任感或仪式感,目光穿过车窗玻璃目送着陈适走进小区大门,又看着他在第一个岔口出左转,几步之后陈适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夜色与楼栋之间。
可车还是纹丝不动。
简风迟一手搭在车窗沿,一手把着方向盘,丝毫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韶晚樱只好出声询问:“我们,不走吗?”
简风迟懒懒地从后视镜里和她对视。
“你拿我当司机吗?”
“??”
韶晚樱茫然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了——她和陈适上车时,陈适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则是乐见其成地钻进了后座。
而陈适下车离开后,现在车里只有驾驶座中的简风迟、坐在后座的她自己。
“那要不然,你到后面来,我负责开车?”韶晚樱迟疑地问道。
简风迟被她的话气笑。
“韶晚樱,”他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怎么,我的副驾驶座位上是涂毒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是,她现在也不能承认啊。
韶晚樱换了个位置,系上安全带:“那就麻烦你了。”
折腾了这么一番,车子总算是顺利朝着韶晚樱的家的方向启了程。
陈适在车上的时候,韶晚樱希望他不要主动和自己说话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真当陈适下车之后,失去了一个主动活跃气氛的人,韶晚樱又觉得车内实在安静得过分,于是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渐渐的,她发现这条路似乎不是印象中通向她公寓的那一条。
“我们这是在哪里?”韶晚樱不得不率先打破这阵沉默。
简风迟侧头看她一眼。
韶晚樱敢打包票,他刚刚那一眼里一定包含了“你难道不是不认路吗”这层意思。
但他还是回答了:“城华路这几天道路施工,不能通车。”
“哦,好吧,”韶晚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为自己解释道,“我出门都用导航的。”
“导航怎么指挥怎么走?万一绕了一圈回到原地了你怎么办?”
“还会发生这种事?”韶晚樱有些诧异,像她这种对道路方向不敏感的人向来对导航软件报以极大的信任,的确是没想过如果导航指错路的可能性。
简风迟“嗯”了一声:“余毅舟以前给一个公司做导航软件,结果测试的时候,他的导航软件带着他在一个路口绕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正方形之后又回到了原地,气得他一整天都没心情吃饭。”
“噗,能让他放弃吃饭,那看来这件事是真打击到他了,”韶晚樱被简风迟描述的画面逗笑,“那最后呢?怎么解决的?”
简风迟勾唇一笑:“最后?我用它换了两个月早餐。”
余毅舟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修改软件代码,抱着电脑找到简风迟,好说歹说,用两个月的早餐消了这次“灾”。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你不是有他微信?自己看他朋友圈不就行了,那家伙恨不得一天发八百条动态时时刻刻直播他的心路历程。。”简风迟随口答道。
韶晚樱刚刚轻松几分的心情,因为简风迟的这句话再次沉了下来。
和简风迟分手之后,为了不动摇自己,韶晚樱几乎屏蔽了所有和简风迟相关的消息,不仅是简风迟本人的联系方式,连列表里他圈子里的那些朋友也该删除的删除、该屏蔽的屏蔽了。
余毅舟作为简风迟的好兄弟兼室友,自然首当其冲。
简风迟察觉到她的迟疑,也不难猜出她此刻的想法,轻嘲似地说道:“哦,我忘了,你好像连他的联系方式也一起拉黑了是吧。”
“……”
确有其事,韶晚樱也无从狡辩。
仅仅活跃了不到五分钟的气氛再次凝滞,韶晚樱将车窗摇下,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任由风声前赴后继地涌入车里,好将她从这种有些令她忐忑的气氛里救出来。
或许是吸了冷风又没吃晚饭的缘故,她那因为长期饮食睡眠不规律而落下的胃疼的毛病在此刻忽然发作起来。
韶晚樱换了个姿势,用包掩住自己捂着胃部的姿势。
她自己的车上和办公室里常备着胃药,但此刻她坐在简风迟的车里,也不好意思耽误他的时间让他将自己送到附近的药店,于是便想就这么撑到回家。
反正按她的经验,回家后吃点热乎的食物,睡前再吃几片胃药,一觉睡醒她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韶晚樱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观察简风迟的表情、分析他的语气,亦或是回忆当初所有好的、不好的,她此时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逐渐绞痛的胃部吸引过去。
为了不让身旁的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韶晚樱一只手捂住胃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这只手的手腕,意图用手腕上的痛觉低消一部分胃痛。
就在她紧抿着唇抵抗自己来势汹汹的不适感时,车子停在一个红灯路口,简风迟侧身、伸手。
身旁的人忽然凑了过来,韶晚樱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向门边躲开,后背抵在座椅靠背上,像只忽然受惊的猫咪,摆出防备的姿态。
简风迟的动作一顿,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放心,我现在能把你怎么样?”
然后手臂一收,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却将一个恒温隔热袋放到了扶手箱上。
“吃点。”
“啊?”韶晚樱愣了一下。
他睨她一眼,在绿灯亮起时踩下刹车:“不是不舒服?吃点东西垫一垫会不会好些?”
“哦,好,谢谢。”
韶晚樱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过不去,十分识趣地接纳了他的好意,将袋子搁在自己的腿上,解开扎住的袋口。
袋子里还冒着袅袅热气,熟悉的生煎包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韶晚樱扯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眼神晦涩不明地看着面前的水煎包。
就是他在茶水间里当着她的面说“不喜欢了”的那份。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沉默地捏起一只水煎包,小小地咬了一口。
这家水煎包的小店在N大学生中间口碑很好,面皮口感劲道,肉馅大而扎实,每次他们去吃的时候,店门口都排着很长的队。
因为韶晚樱嗜辣,每次外带的时候都会多要几包辣椒油,几次过后老板夫妇都记得他们了,只要他们去买水煎包,老板娘都会在塑料袋里多塞几包辣椒油,然后笑眯眯地递给她。
“不舒服就不要吃辣了,”简风迟淡淡地说道,并且将她刚刚打开的车窗重新摇了上去,“前面的手套箱里有矿泉水。”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子停在韶晚樱的公寓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同时还不忘将垃圾袋一并带下车:“也谢谢你的夜宵。”
“嗯。”简风迟点了点头。
连声“再见”都没有说,头也不回地驶离了韶晚樱的视线。
待从后视镜里看不见韶晚樱的身影,简风迟这才戴上耳机,拨通陈适的电话——
“干什么?看不见现在几点了吗?”
“你在干什么?打你好几个电话你不接,”陈适打了个哈欠,“我都等了好久了。”
“有事就说,要是闲着没事睡不着的话就起来把下午那个适用性测试的报告看了。”简风迟没好气地说道。
“别啊,做个人吧简总,现在是私人时间,我只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合伙人,”陈适哼了声,“把韶总监顺利送回家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想问问有些人嘴上说着‘不喜欢吃了’,却又在下班之前把水煎包放进微波炉里复热到底是为什么?”
“另外,还想问问,某些人揽湾的房子还没装修,今晚是打算去睡四面透风的毛坯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