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晚樱难得骂了句脏话,气急败坏地闭上眼睛拉高被子,将脸蒙在被子里面,试图逼自己重新入睡。
只是,一闭上眼,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
这几年里她忙于工作埋头赚钱,身边向她示好的男性一律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挡了回去,因此也确实是很长时间没有情侣夜生活了。
可她之前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梦啊!尤其是主角还是有脸的!那张脸还是她前男友现甲方的!
于是韶晚樱单方面把问题归结到简风迟的身上——
没错,如果不是那家伙昨晚在地下车库忽然跟她话里有话地暗指些当年的事情,她才不会想起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所以,都怪简风迟那个狗男人!
那个莫名其妙且不可告人的梦后劲实在太大,大到韶晚樱对着家里的练习了十分钟却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和简风迟打照面,于是在团队群里发消息说自己今天要回公司总部开会,就不去朔风科技驻场办公了。
却没想到她刚出电梯,就看见了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电梯门前,满脸写着“终于等到你了我现在有好多事情想问你啊”的小庄。
“早。”
韶晚樱朝前台的两个女生点点头,想要装作看不见小庄那双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双眼。
但对方已经迎了上来:“晚樱姐!早啊!昨晚休息得好嘛!”
“……挺好。”
个屁。
韶晚樱干笑着回答。
“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韶晚樱眼都不眨地否认:“没有啊,我睡得挺好的。”
“哦哦,那就好。”
“今天提醒几个策划组把各个项目的月报交上来,我着重看传播效果和营销数据的部分,月度分析会……就安排在后天上午吧,提前跟行政那边约一下三号会议室。”
韶晚樱一边走一边吩咐道。
“好的晚樱姐。”
小庄点点头,将她刚才布置的几项工作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带着细闪的透色甲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韶晚樱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小庄:“怎么了?是我哪件事说得不清楚?”
“没有没有,通知马上就发。”小庄摇摇头,却还是没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
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另一只手上还有一杯咖啡,小庄将咖啡递到韶晚樱眼前:“喝杯拿铁,三倍浓缩加燕麦奶。”
终究是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人,韶晚樱可太清楚这小姑娘心底里在打什么算盘了。
从她手里接过咖啡,韶晚樱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却没有给小庄跟进去的机会,要笑不笑地睨了她一眼:“大人的事情小朋友少操心。”
“姐!”
小庄撅了噘嘴,见对方确实没有给自己讲故事的想法和欲望,这才悻悻作罢。
看着对方半阖着门的办公室,小庄叹了口气。
她算是知道自己总监和乔知姐为什么是好朋友了。
连敷衍她的语气和用词都一模一样。
正要离开,韶晚樱又忽然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小庄。”
“哎!姐!啥事儿啊?”她兴奋问道。
难道是晚樱姐改变主意,愿意和她分享点什么八卦故事了?
“昨晚的事……”
小庄激动地眨眨眼。
“不许说出去。”
韶晚樱冷笑一声。
*
尽管包厢内开着空调,韶晚樱还是觉得热气一股一股地扑到自己脸上,她甚至分不清这热意究竟来自面前翻滚的圆形小锅还是源于方才喝进去的几杯红酒。
将锅里涮好的千张捞出来,韶晚樱潦草地吹了两口,裹着沾满芝麻酱的羊肉片一同送进嘴里——充饥倒是其次,主要是想用菜压一压嘴里残留的干红的涩感和苦味。
“韶总监,来!再走一个!上个月那场活动的效果简直太好了,可多亏了韶总监啊!”
客户公司的营销总朝她举杯,不等她说话,便已经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这杯酒我再敬韶总监一个,我干了,您随意!”
对方一杯斟满的白酒下肚,又是开罪不起的甲方客户,韶晚樱自然也只能举起酒杯笑着应道:“林总客气了,以后还要仰仗林总多给我们听白介绍好项目啊。”
说罢,她也一仰头,大半杯红酒陪了下去。
“哈哈哈,韶总监好酒量!小高啊,别愣着,再给韶总监倒酒。”
被点到名的是听白执行团队的组长,扯了扯嘴角从甲方公司的人手里接过……准确地说是从那个很明显眼珠子都快镶在自家总监身上的项目经理手里抢下醒酒器,给韶晚樱的高脚杯里倒了四分之一不到的量,同时贴近她耳边小声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还行,放心,”韶晚樱摆了摆手,示意同事不必担忧,“你们又不是没见识我我酒量。”
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又是一个女人,没点本事怎么从那些老狐狸手里撕项目。
早几年她刚到听白的时候,好些项目都是她和叶飞柏一起,一场一场喝下来的。
虽然她也厌恶酒桌文化,但谁让签合同的主动权在人家甲方手里。
“你等下怎么回?开车没?要不要给你叫代驾?”高组长问。
韶晚樱屈指敲了敲搁在桌上的手机:“放心吧,叫了朋友来接。”
来赴饭局之前她已经跟乔知说好了,等她快结束的时候就提前给乔知发消息来接她。
……
目送着甲方的车挨个离去,韶晚樱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送走了这几尊大佛,项目续约的事情也基本谈妥,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可算是能够缓一口气了。
她转了转眼睛,用被酒精浇灌得有些迟钝的脑袋瓜大致估算了一下,得到了一个非常客观的年终奖数字。
只要手里的项目们正常运转……尤其是朔风科技,她和简风迟现在这种微妙的关系让她不得不担心这个项目的长期性和稳定性。
正想着,一辆黑色路虎缓缓停到她面前。
韶晚樱扫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等待乔知的消息——她刚才给对方发了消息,但并没有收到回复,她只以为乔知正在开车不方便回信息。
面前车子的一侧车窗缓缓降下来。
“上车。”
韶晚樱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其他人的位置,于是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向旁边挪了几步。
她边挪还边想,开这款车型的人是不是都脾气不好,怎么这司机同别人说话的态度和简风迟那人一个德行。
“韶晚樱。”
车里的人忽然叫出她的名字:
“叫你呢,上车。”
韶晚樱抬头,透过敞开的车窗看向驾驶座,迷蒙的酒意被车内的人吓走了一半。
“简风迟?”
她不确定地又叫了他一声:“简风迟,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还能为什么,”简风迟哼笑一声,黢黑的眸子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当然是接你回家。”
韶晚樱低头疯狂给乔知弹消息。
【人呢???】
【大姐,你到哪儿了??!!】
【快来救命!!!】
【不然你今晚很可能会失去我这个美丽善良大方体贴的室友!!!】
连续几条文字信息夹杂着各种表情包发过去,沉寂了好一阵的乔知终于冒泡回复:
【姐妹,我今晚实在有些走不开。】
【所以……】
【我拜托了学弟去接你。】
【比心.jpg】
韶晚樱看着乔知的回复,又抬头看了看简风迟的车。
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她这是被自己的好姐妹卖给自己的前男友了啊?!
好在饭店门口的行车道路足够宽阔,即便简风迟的车停在这里,也没有造成道路交通堵塞。
但或许是韶晚樱长得出众、此刻的行动又迟疑得十分明显,旋转门前站着看了这边一会儿的安保小哥拿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到韶晚樱身边,小声问道:“女士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啊?”韶晚樱回神,看了看安保小哥又看了看面前的车,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用,我们认识的。”
安保小哥狐疑地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车里,扬声问简风迟:“这位先生,请问您是这位女士的……?”
简风迟挑了下眉,将烟头在车载烟灰缸中碾灭,隔着细细缕缕余烟,眸子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意味深长地乜了她一眼,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是她前……”
“前——座的同事,”韶晚樱抢在他前面接过话头,滞涩的思维在此刻飞速旋转,找了一个咋一听似乎合理、仔细想又有些不对劲的借口,“被抢过两个项目,见面难免尴尬。”
不等安保小哥接话,韶晚樱迅速拉开车门,隔着窗框朝小哥笑着摆摆手:“谢谢你啊,再……”
“见”字还没说出口,简风迟又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笔直地蹿出去,很快就将饭店大门甩在了身后。
……
怎么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呢?
韶晚樱眨眨眼,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简风迟一手撑在车窗上,两边窗户开着,微凉的空气在车内横冲直撞,卷着尼古丁燃烧后留下的余味缠缠绕绕地飘到了她鼻尖。
“差点要被当成禽兽恶霸了。”
她听见他哼笑一声:“好心接你回家,你却毁我名声,这笔账要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