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晚樱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简风迟一哽。
她这态度恰恰说明她是真的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得，合着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会错意了。
转过了这个弯，简风迟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愚蠢。
见韶晚樱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清了下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你晚上还是去乔知那儿？”
“是啊，虽然听说上次那个人已经抓到了，”她在提起那件事时稍稍降低了一些声音，以免随时会有人路过时再误以为他们在这里谈一些什么危险话题，“但乔知说她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留我多陪她几天。”
“好吧。”简风迟点点头。
他倒是对女生之间这种“交流感情”的方式并不陌生，打从初中起，简乐桐就经常邀请自己各阶段她口中“最好的”朋友回家做客并留宿，以至于有段时间他们家的房子里专门有一个房间是留出来供简乐桐招待自己的好朋友的。
“那我送你。”不等她拒绝，他率先朝着她的车子走去。
“有什么好送的，我又不是不会开车。”韶晚樱小声说道。
却还是没有强硬地拒绝他的提议。
她其实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昨晚发生了改变。
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继续确认。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韶晚樱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一个人：明艳、大方，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可以称得上强势、固执。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关于简风迟的事情上，她不但会变得格外瞻前顾后、小心翼翼，还会为自己树起一道比在其他人面前更加厚重的防御墙。
韶晚樱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轻她，包括简风迟。
尤其是简风迟。
四年前是如此，四年后依然是。
或许是昨晚睡得不算安稳，又或许是简风迟车技太好，韶晚樱上车没一会儿就浅浅地眯了过去，神志再次清醒时，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小区对面的公共停车场里。
“怎么不叫我？”韶晚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出去。
简风迟原本是背对着她倚着车门，听见声音才转过来。
韶晚樱看见他之间闪烁着的猩红，也闻见了在他转过身后顺着车窗飘进来的烟草味。
“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啊。”
在她说话的时候，简风迟已经将手里没抽完的烟掐灭，摇摇头：“没有，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其他事情。”
说着，朝她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烟蒂，转身朝不远处的垃圾箱走去。
没什么事情？
韶晚樱的视线落在了他随手放在储物盒里的，不断闪烁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当此刻韶晚樱无意间看见时，屏幕上已经挂着好几个未接来电了。
但他没主动说，她就也不问。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韶晚樱朝内指了指：“我自己进去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简风迟轻笑一声：“都走到这儿了，也不差这几步路了。”
对上她的眼神，他十分自然地抬手按了下她的发顶：“行了，别担心了，真没什么事。”
“产品部门的工作电话，”简风迟轻笑，“可能是觉得我太吹毛求疵了，最近他们一个二个都来劝我把标准降低一点。”
“但我觉得，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
韶晚樱偏头看他。
“怎么？”简风迟轻挑了一下眉，“你也觉得是我太苛刻了？”
分开这四年，简风迟变了吗？当然是变了，并且她能很清晰地从他身上找到那些改变的痕迹。
可在某些方面，他又似乎一点都没变。
尤其是韶晚樱每每听他谈起自己一点一点亲手打下的事业时，那副志在必得、胜券在握的样子，一如当年他站在球场中央，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而她似乎永远会为这种模样心动。
于是她摇摇头：“没有，挺好。”
“这算什么，乙方在甲方面前的常规话术？”他一手插兜，顺着她的脚步拐了个弯的同时，将她让到了道路内侧，飘散在夜里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微妙的蛊惑和试探：
“韶晚樱，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接连而来的两个问题把韶晚樱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核心的问题，却也是她目前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他曾经是她的恋人，也是她的“债主”。
现在是她的前任，是她的客户……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她的，朋友。
而他时不时说出的那些颇具暗示意味的话，以及她面对他时的心头产生的微妙情绪，又似乎总试图将这段目前纯粹又直白的“金钱关系”，朝着更深层次的方向拖拽。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也曾经叩问过自己。
最终发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韶晚樱张了张口，潜意识里觉得不管她说“工作关系”还是“普通朋友”，简风迟都不会满意。
正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搪塞过去，两人就和结伴而来的乔知林照寒碰了个正着。
仿佛见着救星似的，韶晚樱主动朝乔知的方向挥了挥手，果不其然，对方一看见她，便小跑着来到她面前。
“这么巧？”乔知的目光在简风迟和韶晚樱的身上逡巡两圈，随即问道，“吃过了吗？”
“还没，”韶晚樱朝两人笑笑，“你们呢？”
这回则是林照寒回答：“也没有，不过正准备去吃。”
“这不正好！”乔知笑着上前挽住韶晚樱的手臂，“林师兄说有事情要和我说，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八卦消息，既然你们也没吃，不如干脆一起？”
听了她的话，韶晚樱眨了眨眼，又抬头去看林照寒，给对方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如果换成往常，依林照寒的性子一定会顺着乔知的话往下说，邀请他们二人一道吃晚饭。可今天，他却没有立刻开口，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韶晚樱了然，对林照寒的想法也有了几分猜测。
于是便主动找借口婉拒了乔知的邀约，为了不让她追问，甚至干脆拉上身边的人当幌子：“今晚就算了，我们是回来拿我落在家里的文件的，等下还有工作要聊。”
一边说，一边趁乔知不注意的时候回头乜他一眼，警告他最好识相一点不要拆穿她的借口。
简风迟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想的，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她这个室友就和那位学长走得很近，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一直没有戳破中间那层窗户纸。
况且前段时间，林照寒或许是看出他和韶晚樱二人关系微妙，才在韶晚樱醉酒那天，向乔知提议把接韶晚樱回家的事情交给简风迟，以便给两人一个解开误会的机会。
因此，简风迟也乐得在此刻还林照寒一个人情。
反正他自然是不介意多和韶晚樱待一会儿的。
于是，简风迟顺着韶晚樱的意思，淡淡地点了点头：“对，我们聊完工作之后准备一起去吃饭。”
“？？”
韶晚樱微微蹙眉，眼见着乔知和林照寒走远，这才回头问道：“谁答应要和你一起吃饭了？”
“不吃也行，”简风迟愉悦地勾了下唇，“那我现在就追上去告诉你室友，我们其实没有安排，是你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说着，他还朝乔知他们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还没走远呢。”
韶晚樱咬咬牙：“威胁我是吧？”
简风迟被人拆穿也不慌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反问一句：“你刚刚不也是在利用我吗？”
随后补充道：“况且，我这也不完全算是威胁吧，你也可以不答应啊。”
韶晚樱被他大言不惭地样子堵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甚至感觉在某一瞬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和叶飞柏那家伙类似的意味。
她早该知道的！
商人能有几个真好心的！都是万恶的资本家！
“吃饭可以，”韶晚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转身率先朝方才停车的方向折返回去，“你付钱啊。”
原本韶晚樱还有些担忧——担忧简风迟会在晚饭的时候再次提起之前那个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的问题，以至于在来餐馆的路上都在斟酌措辞。
却没想到他像是忘记了那个被人打断没能继续下去的话题似的，带她来了一家风味很正的意大利餐馆，对之前的事情绝口不提。
这让她更拿不准简风迟到底在想什么，一顿饭吃得是心不在焉。
可正是因为韶晚樱没有把心思放在眼前的这顿饭上，才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十分自然地吃掉了两只简风迟剥好、蘸好酱料后放到她面前盘子里的虾。
“嘶——”又是一颗虾肉入口，浓浓的蒜汁味刺激得韶晚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抬头刚要问简风迟干什么，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刚才自己吃掉的虾全都是他给自己剥好的。
“想什么呢这么出身，饭都没心思吃了。”简风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沾着酱汁的指尖，“吃饭都不专心，当心肠胃不适。”
“没想什么，”韶晚樱连忙截断了这个话题，生怕简风迟顺势想起了之前的那个令她棘手的问题，“就是在想乔知和林师兄的事情。”
有了刚才拿简风迟当幌子的经验，这次扯起谎来更是得心应手：“林师兄那样子摆明了是今天有话要说，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今天有话要说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韶晚樱的神经随着简风迟这句话紧张起来。
好巧不巧，手机铃声忽然在此刻响起。
“我先接个电话，乔知的。”韶晚樱抓起手机，朝简风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乔知！好姐妹！今晚简直是她的救星！
她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边乔知一声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乔知的声音打着颤，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困难：“怎么办啊亲爱的……”
韶晚樱被她这副阵仗弄得有些紧张，喉咙都不自觉地发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怎么办啊晚樱——”
乔知在那边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声地、崩溃地哀叹一声：“林照寒跟我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