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也等你(1 / 1)

风诱晚樱 笛骨 1746 字 2023-06-02

燕城今日的天气非常恶劣。

原本应该是盛夏最热的时候,气温却一反常态地降了下来,一整日不见太阳,厚厚的黑云罩在城市上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倒下来似的。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冷风猖狂地涌进来,搅了个天翻地覆,韶晚樱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没来得及整理起来的几页散乱文件被掀到了地上,尖啸的风声传进来,挑衅着她疲惫的神经。

快步走过去将窗户关上,韶晚樱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控制不住地飘向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栏——

简风迟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迟了,原本昨天下午就应该起飞的航班硬是拖到今天上午十点前才起飞。

也不知道他现在正路过的是哪片云。

韶晚樱打开笔记本,准备将刚才随手记下来的下个阶段工作任务拆解分配下去。

或许是因为开了一下午会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心头有股莫名的烦躁感。

对着闪烁的光标和空白的文档发了会呆,韶晚樱闭了闭眼睛,索性起身去茶水间。

从茶水间上方的橱柜里拿出咖啡电子秤,她垂着眼睛将前阵子新买的咖啡豆拆袋,一瞬间,浓郁的咖啡醇香萦绕在她身边,苦涩中带香的气味让她一下午有些惴惴的心脏得到了短暂的安抚。

“韶总监,又在做咖啡呢?”有眼尖的员工凑到她身边,嘿嘿一笑,“我能蹭一杯吗?”

叶飞柏对咖啡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和偏好,但韶晚樱是个很喜欢喝咖啡、且对咖啡品质有一定要求的咖啡爱好者。虽然行政部门会保证茶水间内各种品牌不同口味的速溶、挂耳、冻干、咖啡液长期不断,但韶晚樱还是会买一些自己喜欢的咖啡豆放在公司,工作间隙给自己和同事们做上几杯,既解压又提神。

“当然,”韶晚樱熟练地操作起咖啡机,“美式还是拿铁?”

“拿铁吧,生活已经够苦的了,还是喝点不那么苦的吧。”

员工找了个高脚椅坐下,随口和她闲聊:“今天的天气未免也太差了。”

“是啊。”

韶晚樱点点头,透过窗户朝外看了一眼。

感觉云似乎变得更厚了。

“我上大学那段时间一直不敢坐飞机。。”

员工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和她分享起了自己以前的故事:“我家不是宁安那边的嘛,从家到学校按理来说坐飞机应该是更快、更方便的,但我大学四年都是坐火车往返的——因为我姐姐姐夫就是因为飞机事故丧生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接到电话的那天是个暴雨天,天色也是这样阴阴沉沉的,我妈在家哭得直不起身,窗外的雷声都没她的哭声大……从那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坐飞机,直到毕业之后为了工作不得不咬着牙坐飞机出差往返,才勉强算是强行克服了心理恐惧。”

韶晚樱浇着奶泡的手微微一顿,原本即将成型的叶子被冲散,混混沌沌地一片白色铺在液体最上层。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回应才合适,只好沉默着将手里做好的拿铁放到她手边。

“哎呀,是不是说太多了?”对方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差了,才让我又想起来以前的事情,韶总监,不好意思啊。”

韶晚樱摇摇头,又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加油吧。”

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回到办公室,将手头紧急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后,她破天荒地提前下了班。

下午的咖啡并没能遏制住她的疲惫和困意,韶晚樱回到家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倒头就睡。

夜里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大学时期,第二天就要开学了,她却忘记买回燕城的机票。

刷遍了手机上的购票app还是买不到回程的票,梦里的她最终还是播通了简风迟的电话。

可最后开着车出现在四年前的她面前的,居然是四年后的简风迟。

醒来背后一片薄汗,韶晚樱揉了揉眼睛,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发现已经是凌晨,除了工作群里的消息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消息。

算了算时间,简风迟的飞机已经起飞十七个小时了。

两人的聊天记录内容停留在前一天晚上,简风迟在微信上和她道了声晚安,半玩笑半试探地问她:

「是不是明天回去我就又变成朔风科技的简总了?」

韶晚樱自然品得出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自从上次一起视频加班之后,简风迟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

而韶晚樱也默许了他这一行为。

两个人之间像是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各自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时不时停下来闲话几句。

就这么彼此相互陪伴,却又谁都不主动戳破糊在两人中间的那一层窗户纸。

韶晚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回复上:

「你不一直都是朔风科技的简总?还是说你们朔风科技快要易主了?」

她始终没有接他的招,无论对方或直白或委婉,她总是不着痕迹地讲话题轻飘飘地圆过去。

明明和乔知说好要一起勇敢的。

韶晚樱叹了口气。

结果人家都迈出那一步了,自己却还像只鸵鸟似的将脑袋埋在沙土里。

脑海里思绪繁冗,心思转了几转后,韶晚樱试探着拨了简风迟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简风迟的手机依然关机。

往常不到十五个小时的行程,今天飞了十七个小时多还没落地。

正出神时,窗外“轰隆”一声响起一道惊雷,蠢蠢欲动了一整天的暴雨如瓢泼一般地砸下来,大有一副今夜不漫金山不罢休的架势。

最后一点稀薄的困意被雷声惊走。

不知道为什么,韶晚樱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白天在公司茶水间,员工有感而发和她闲聊倾诉的时候提到的几个字眼——

“暴雨”“飞机”“事故”“丧生”

……

明知道是自己神经敏感,但白天那点莫名的不安和焦虑却如附骨之疽一般缠着她不放。

思来想去,韶晚樱还是从通讯录里找出了陈适的电话。

“谁啊?这他妈大半夜……”

耳边的电话响了好一阵,陈适眼睛都还没睁开,半是困倦半是烦躁。

“抱歉啊陈总,”韶晚樱自然知道自己这个时间打电话扰人清梦,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我,韶晚樱。”

“韶总监?”陈适揉了揉眼睛,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一点,还以为是简风迟上飞机前布置了什么工作任务让人家忙到现在,打了个哈哈,“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唔,也不算是……”

韶晚樱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可这电话打都打了,现在再改口说自己没什么事了岂不是更不礼貌了。

“昨天简总要的方案我这边已经修改好了。”

她扯工作出来当幌子,委婉地兜了个圈子才引出自己最想说的:“但到现在都没联系上简总,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事情耽搁了……?”

“他能有……”

陈适原本想说“他能有什么好忙的”,刚开了个头,脑子里某个念头如星火一般闪烁了下,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他能有什么事比回来见你更重要的啊?”

“??”

韶晚樱怔了下,一时间不知道陈适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本公司这边是安排他出差一个月的,但那小子非要加班加点地把工作处理完提前飞回来。”

陈适来了兴致,索性坐起来滔滔不绝地念叨起来:

“而且你也知道嘛,这两天国内国外的天气都不是很好,我本来建议他等两天再回来的,但是吧,我想你也清楚那家伙的脾气,真认准了什么事谁劝都没用,非要让行政部给他定昨天的机票,说是要赶回来参加什么高中校庆?”

“我就奇了怪了,这几年也没见他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啊,怎么今年就非要为了个校庆——而且还是高中校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校庆。

韶晚樱想起前两天晚上打视频的时候,简风迟问她有没有收到明扬实验中学校友会发来的电子邀请函。

“有啊,”彼时韶晚樱正在看综艺,一边拖动着进度条找自己喜欢的部分,一边随口应道,“你也收到了?”

“嗯,怎么样,你想去吗?”

“还没确定,如果没有什么工作安排的话就去吧,我也好多年没回学校看一看了。”

然后,她听见视频那边的人低声说道:“好。”

“好什么?”她不明所以地下意识反问一句。

“没什么啊,”简风迟弯了弯眉眼,浅浅地笑了下,“你想去那就去吧。”

韶晚樱轻哼了声:“怎么,我回一趟家除了给自己的老板打报告之外,现在还得给甲方客户打一份报告了吗?”

如今结合陈适的话再回想起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韶晚樱忽然知道了他最后那句“你想去那就去吧”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作为甲方给她“准假”的意思。

或是简风迟当时真正想表达的含义是:如果她去的话,那他就也去吧。

“韶总监。”

陈适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我有个在航空公司工作的朋友发了一条朋友圈,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也看一看。”

“??”

韶晚樱不明所以:“什么?”

她的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

点开陈适发来的图片,一行字映入她的视野:

小夏今天也要努力工作:

夜间突降暴雨,几趟航班临时取消,一架客机申请紧急迫降,又是一个加班不眠夜啊[哭哭.jpg]

“迫降?”

韶晚樱重复了一遍。

“我刚发消息让助理找人问了一下,出事故的好像是一架早上十点多起飞的海外客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