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不让须眉·逢生(1 / 1)

思考间,冬雪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白衣公子,那公子样貌出尘,是个谪仙般的人。若换作是平时,秦南卿也许还有一点兴致,但此时,她只觉满脑子充斥着危机感和沈家未来的走向。

千绝尘跟沈夫人打了招呼,又给秦南卿把了脉。在沈夫人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声音冷冽,绝非一个“好听”可以形容:“沈小姐已无太碍,夫人放心,我再开几味药,给小姐补补身子。”沈夫人忙道谢。

千绝尘用一旁丫鬟早已备好的纸笔,写了张药方。冬雪接过,又急匆匆地跑出去安排。

千绝尘提上药箱,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床上的人从始至终未曾抬眸看他一眼。千绝尘笑着摇了摇头,挪了视线便往外走。沈夫人吊在嗓子里的心,终于落下去,吩咐秋霜看好小姐不要多言,便出了房门。

秋霜让小丫鬟打来热水,亲自给秦南卿擦脸、擦手,见秦南卿一直闷闷不乐,便开口道:“小姐,那千医师真的厉害,还好你醒了。你可担心死我们了,我听说那千医师还会换脸之术,治好过好些毁容的人呢……”

秦南卿仿佛被按了什么开关,猛得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秋霜一惊,被握住的手有些吃痛:“小姐?”

“换脸,换脸之术,我怎么没想到!”秦南卿大笑,“去找我娘亲,快去叫我娘亲来!咳,咳咳……”

“小姐,小姐你别急。”秋霜被吓得愣住了,又马上问道, “小姐,小姐,你是不是哪里疼?”她忙给秦南卿倒了杯水,轻拍她的背,想缓解她的咳嗽。

“去!去将我娘唤来!快去!”

“好,好,好,小姐你别急,我这就去!”秋霜忙应道,让门口地小丫鬟赶紧去请夫人。小丫鬟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出去。

不由片刻,秦南卿便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卿唧,卿卿……”沈夫人是小跑着过来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秦南卿抓着沈夫人的手,示意秋霜先带着屋里的下人出去。

“母亲,不管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你都不要打断我的话。”秦南卿严肃地说。

“你说。”沈夫人也严肃起来,一脸紧张。

“我要替父亲和哥哥出征。”秦南卿十分冷静,坚定地开口道。

“你!是哪个嘴碎的婢子跟你说的!”沈夫人震惊,“你可知道,欺君可是要被赐死的!”

秦南卿暗自庆幸:还好,沈夫人第一时间不是阻止她,而是担心她性命的安危。

“父亲不可能在女儿醒来了,却不来看望女儿,女儿猜测必是有什么大事绊住了父亲。思来想去,也只有宫中的那一位有这样的权利。如此一来,必定是有什么战事发生了,需要父亲定夺。”

“可你是女儿身啊,卿卿!”沈夫人自然是知道这些道理的,而沈知意也并非是花拳绣腿的花架子,可毕竟是娇养的花朵,怎么能与那些粗汉相比。

“女儿知道,但我朝没有也不可能有让女子为将的事例。如今父亲年岁已高且身有暗疾,哥哥如今还在晕迷不醒。母亲,沈家军不能群龙无首啊!”

“那你要如何掩藏你那女子身份?”沈夫人满脸愁容,虽说自己也上过战场的没有理由阻止她,但毕竟是自己掌上明珠,又如何舍得让她去那险恶之地。

“听闻千先生会改头换脸之术,我与哥哥本就有七分相似。若先生愿意帮我,定叫人看不出什么异样。”秦南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双目有神,十分坚定。

“可是千先生不随意收诊,他也已经回山中药庐去了。”沈夫人满脸愁容,都说女儿娇着养,她如何舍得沈知意去吃苦奔劳,只能委婉地劝道。

“我去求先生!母亲,我心意已决,莫要再与我争辩。过会儿我便上山去求先生,还请母亲里外打点,莫要在外人口中落了风声。”秦南卿心意已决,不再听沈夫人说什么,唤来秋霜为自己更衣。

沈夫人不好当着丫鬟的面说些什么,只能暗自落泪。她便默认了秦南卿的想法,私下打点着,严管家仆的口舌。

当日下午,一辆马车缓缓地从将军府后门低调地离开。

相府——

“老爷,那沈公子……”林夫人当初多欢喜,现在就多忧愁。

那沈家向来与相府交好,沈公子一表人才,子谦和他是挚友,而且声笙和沈公子两人也是情投意合,她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可如今,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事?

林丞相叹了口气,虽说对不起沈家,但也不能害了自家闺女:“如今瑾瑜晕迷不醒,那声笙的这个婚事,便推了吧……”林丞相的话还未说完,门便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林舒雅冲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要!瑾瑜只是还没有醒,就算他醒不过来了,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嫁给他,就算是给他守寡!”

林舒雅花光了力气吼完这些话,有些急促地喘着气,原本因担忧久久没法入睡而苍白憔悴的脸更加惨白。

“逆女!”林丞相气得脸涨红,林夫人一直拦着他,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又使眼色让林舒雅先下去。

林舒雅看也不看林夫人,倔强地盯着林丞相,执拗地站在那里。

“你! ”林丞相气得手指指着林舒雅,急的大喘气。

“老爷,老爷,你先消消气。声笙,快给你爹认错!”林夫人忙给门外的丫鬟使眼色,想让她们把小姐带回去。

“我没错!”林舒雅硬着脖子,一点也不服软,“我同他已经交换过庚帖了,我就是要嫁给他!”

“你!逆女!”林丞相气得身子直抖。林舒雅这一喊完,就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她终是敌不过整日整夜地强撑着,晕了过去。

“老爷!”“小姐!”“女儿!”

“小姐,到山脚下了,马车上不去,得徒步才能上去。”车夫停车,朝车厢里喊道。

秋霜拉开帘子,秦南卿弯腰下了马车,抬头望了望高不见顶的山峰,回头对他们吩咐道:“秋霜回去,冬雪跟我上山。”

“小姐!”秋霜不肯,紧紧地拽着秦南卿的袖子。

“你身子骨没冬雪硬朗,我走不动了,冬雪还能背我一会儿,你累了可怎么办。”秦南卿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回去,照顾我娘亲,我去去就回,听话。”

“秋霜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的。”冬雪严肃地点点头,拍拍胸脯。

秋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秦南卿。秦南卿点点头,秋霜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明日午时,来这儿接我,去吧。”秦南卿头也不回地走了,冬雪朝秋霜挥挥手,忙跟了上去。秋霜一直站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才招呼车夫回府。

“小姐,你歇会儿吧。”冬雪看着满头是汗的秦南卿,心疼地说。

秦南卿擦了把汗,看了眼望不到头的台阶:“无妨,时间紧迫,我们得加快脚程。”

“小姐,我背你吧。”冬雪擦了把汗,示意秦南卿到自己背上来。

“小丫头,刚刚那话只是说说而已,你家小姐还没那么虚弱,你保存力气好好爬山吧。”

秦南卿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带她单纯是因为这丫头比秋霜容易忽悠而已,也好让他们放心自己不是一个人。

不知爬了多久,秦南卿终于看到了屋子。

“小姐!”冬雪激动地指着那屋子,“我们到药庐了!”秦南卿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只见一袭白衣映入眼帘,一张谪仙般的脸入目。秦南卿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一类人。

“姑娘可是知晓了削脸之术?”千尘绝看着眼前略显狼狈的人,淡淡地笑道。

秦南卿俯首拱手道:“自是知晓了,今日才会匆匆来此处寻先生。”

“我不会帮你的。”千绝尘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开口。

秦南卿愣住了,略有迟疑地轻唤了一声:“先生?”

“你可知晓这容颜一变,便不可复还。”千尘绝这才正视她,细细打量着这张艳绝京城的脸,果然名副其实当真是一绝色。

秦南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沈知意的这张脸自己倒是挺喜欢的,只是可惜了:“不过是身皮囊,弃了便弃了罢。”

千绝尘没有再看她,只是给院中晒着的药草翻了翻:“你不过一介女流,去那刀光血影的战场作甚?”

秦南卿目光坚定,铿锵有力地开口道:“男儿可为家为国去那战场,女儿有何不可?”

“这是一条不归路,你可曾想过如果这件事情暴露了,你又当如何?沈家又当如何?”千绝尘看了看对面青山,叹了口气,说真的自己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先生所言我自是知晓,但是开弓的箭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其中种种无可奈何难以启齿,也不便道与先生说。”秦南卿抱拳,直直跪下,“天下的局势已不容我沈家退缩了,正统的皇室也需要能够成为助力的文臣武将,战中的百姓也需要有人将他们带出水深火热。这本是哥哥的责任,现在由我来承担,还望先生成全!”

“你我初相识,你便如此信任我,不怕我去检举了你沈家,向皇帝讨个赏赐?”千绝尘笑道,语气中略微带着些不屑。

“先生若想要荣华富贵,大可早早进宫为贵人治病救命。我信先生,也只有先生能助沈家度过此劫了。”秦南卿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千尘绝看着眼前单薄的身影,久久不语,不得不说,他被震撼到了。

“好,如你所愿。” 千沉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身后的青山飞鸟,不再看她,“进屋吧。”

“多谢先生成全。”秦南卿在冬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朝屋内走去,在门口顿住,转头看向千绝尘,“不瞒先生,我一早看到先生,就像是在看故人一般。”

千绝尘顿了顿,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没有说什么,便转身进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