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卿塌下肩膀,整个人半倚在桌子上,手上快速地揉乱桀的羽毛:“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是这个世界难度太大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秦南卿被逗笑了,“有没有感觉,我现在就像待宰的羔羊,根本无力抵抗任何事情,一切都要依靠别人。”
【这个世界位面有些高,主人行事困难也很正常啊,以陌仙子不是可以由你差遣。】
秦南卿轻敲了一下桀的脑袋,气笑道:“万一人家烦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自生自灭怎么办?”
【不会的。】桀用翅膀蹭了蹭脑袋,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秦南卿好奇地问道,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肯定,宫以陌会无条件帮自己,莫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直觉。】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让我安静一会儿。”秦南卿一时语塞,戳了桀一下,“下个世界必不可能再这么被动!”
桀哼唧唧地转过身,尾巴对着秦南卿,表示自己生气了,秦南卿无奈地将它收回戒指中,起身朝藏书阁走去。
“乖一点,别闹,不要给我添堵。”
【你竟然不哄我!】
“好了,该干正事了。”
【可恶!女人!你竟然无视我!】
“啊对对对,我可恶,我恶毒。”
【你!】
秦南卿不再理会闹脾气的桀,进了藏书阁就开始在竹简和书堆里翻找,抽了几本与术法相关的放在书案上,开始一目十行地翻阅起来。
桀也不闹了,从戒指里出来落在一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陪着秦南卿。
翻着翻着,秦南卿的手停住了,书页上赫然写着“搜魂术”三个大字。
搜魂术,抽取被施术者的记忆,展示于水镜之中。
切记,被施术者极有可能失魂,成为痴儿,万不得已切莫随意行使。
秦南卿合上书沉默地坐在桌子前,良久才回过神,揉了揉眼睛,轻笑了一声。
【主人……】
“无妨。”秦南卿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一声,“又是个难办的差事,还是上一个世界轻松啊。”
说罢,便又拿起其他几本继续翻阅古籍。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缩在一旁,不再打扰秦南卿。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有几个时辰,秦南卿伸了个拦腰,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抬手间不小心扫落了不知是谁原本放在这里的几本书,一封信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秦南卿从地上捡起书,无意间瞥到信的封面上写着“师姐亲启”四个大字,看字迹应该是青莲真人的。
信的封口没有沾上,秦南卿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正是青莲真人的字迹。
“久不通函,至以为念。吾徒凌欢,通天明,视仙魔,吾之才学不足以受之,愿师姐收其为徒,以传衣钵。多有叨唠,望师姐海涵。恭敬懿安。青莲。”
“青莲真人的师姐?”秦南卿疑惑地问桀,“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桀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知道什么啊?”秦南卿一阵语塞,“看来得去找掌门问问具体情况。”
说罢,便将古籍一一放回原处,把案牍上原本的书归位,便带上书信动身前往主峰。
出了天机峰,刚到云霄峰大殿不远处,便听见有人在殿前的大树下大声喧哗。
“天机那位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自己都已经是个废人了,还一定要跟着以陌仙子出任务,给她拖后腿,结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弄得自己一身伤,还要连累我们大师兄为她操心这儿操心那儿的。”
“就是,就是,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凌霜仙子吗?现在不就是个废人,连我们都不如。”
“对啊,对啊,是个废人了就该安分守己,而不是到处给人添乱……”
“就是就是……”
秦南卿躲在阴影处没有出声也没打算出面制止,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只希望他们能早点聊完快点离开,自己好悄悄避开他们,去找掌门。
愣神等待之际,突然一道剑气袭来,斩断了那些嚼舌之人头顶的树枝,落叶洋洋洒洒盖了他们满头满脸。
“谁啊!”“哪个人在捣鬼!”“给我出来!”“谁这么没素质啊!”“看小爷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众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术法或手动拂开挡住视线的落叶,准备教训人,抬眼只见花萱一脸怒气地站在他们面前。
众人气焰纷纷收敛,就算肚子里恼火,面上也不得不收了表情,恭恭敬敬地行礼、唯唯诺诺地唤一声:“花师姐。”
“师门就是如此教育你们修行的吗!”花萱叉腰,指着他们破口大骂,“凌霜仙子是为了阻止魔物入侵,是为了天下苍生安危,才不惜牺牲自己散去一身修为。而你们呢,不勤加修炼在这里嚼舌根,又有何颜面!”
“修行之人为的是除魔卫道、锄强扶弱,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在干什么!非议同门,歧视弱小,真是妄为修行之人!”
几个弟子低头,似有不服但碍于花萱实力过人,便不敢再言语。
花萱看着就生气,又想到自己没有证据无法让他们受罚,随即气得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滚,别在自己面前碍眼。众弟子们见状,松了一口气,忙一窝蜂地跑了。
花萱叹了口气,早知道自己拿留影石记录下来,拿给大师兄看看,让那些人都为自己口出狂言受到惩罚。
她懊恼着准备离开,一转身便看到不远处正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秦南卿,瞬间有种被人抓包的感觉,有些难为情,闷声道:“你都听到了?”
“嗯。”秦南卿淡淡地应了一声。
花萱面上一热,羞恼地嘀咕着:“你这人怎么还偷听啊。”
“天下苍生太沉重了。”
“啊?”花萱一愣神,没听太清楚,疑惑地问了一声,“你说什么?”
秦南卿走近,摸了摸她的脑袋,头发还挺软,嘴角微勾:“没什么,谢谢你为我出头,小朋友。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留下花萱一个人站在原地出神,等秦南卿走出数十步远,她才回过神,朝着秦南卿大声囔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大殿内——
“你说雪落啊,”在秦南卿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展示了青莲真人的信后,掌门垂眸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她和青莲师出同门,天资极佳,本是下一位天机峰的峰主。只可惜,在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爱上了望月山庄的庄主,从此离了山门。”
【听着是个恋爱脑,不靠谱啊,会不会顾不上小凌欢。】秦南卿在心里思量着,本来还打算按照信里所说把凌欢送过去,现在她有些迟疑了。
“凡人毕竟寿命有限,望月山庄的庄主到了一定年岁就离开了人世,雪落就独自一个人守着望月山庄。”掌门仿佛看穿了秦南卿心中所思,解释道,“之前你师傅也打算把她接回师门,但是被雪落拒绝了。好在这些年雪落没落下修行,你师尊才想着把凌欢送给过去让她培养,毕竟窥天本就是个极其看重资质的。”
“原来如此,”秦南卿恭敬地朝掌门行了一礼,“那烦请掌门修书一封,将凌欢送去,霜已是废人,凌芸窥天资质平平,窥天一脉唯有凌欢可担大梁。”
掌门看着秦南卿单薄的身影不由感慨,要是师妹还在,这些孩子就不会四处奔波,随即点头应允:“好。”
等秦南卿拿着掌门亲笔的推荐信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凌欢已经醒了,正拉着宫以陌到处找自己。
“师姐!”凌欢看到秦南卿,便松开了宫以陌的手,急匆匆地朝秦南卿跑过来,脸上挂着惊喜的笑脸,“你回来了!”
秦南卿笑着拉起凌欢的手,抬头看向宫以陌,走进亭子坐下,给凌欢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才缓缓开口:“凌欢,师姐有事跟你说,师姐打算让以陌送你去师叔那里……”
“师姐不要凌欢了吗?”凌欢瞬间瘪了嘴,眼眶含着泪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了下来,“凌欢不想离开师姐。”
“把眼泪擦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秦南卿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凌欢耐心地给她擦眼泪,而是厉声呵斥道,惊得凌欢一愣神。
秦南卿叹了口气,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凌欢你要知道,你未来要挑起整个天机峰的重担。如今你上面已经没有师尊了,师姐现在不过是一介废人,已经护不住你了,你是师门未来的希望。”
“凌欢不懂。”凌欢擦了擦眼泪,皱着一张小脸。
“师尊在世时想将你送到师叔那里修练,如今师姐也打算遵从师尊遗愿,想将你送去师叔那里……”
秦南卿还未说完,便被凌欢打断了:“为什么我不可以待在门派里修行!欢儿可以自己学习!师尊当初都夸欢儿聪慧!”
“在师叔那边你能学的更多。”
凌欢甩开秦南卿握着自己的手,气愤地说:“走就走!我讨厌师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院子跑去。
秦南卿看着凌欢的背影,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而是侧脸看向宫以陌,将怀中的书信递给她,开口:“有劳仙子送一趟,这是掌门和青莲真人的手书,将凌欢送到望月山庄以后还请仙子多待几日,如有任何不妥,速速将凌欢带回。”
宫以陌接过收好,点了点头:“你且待在门派,切记不可出门,凡事等我回来在做打算,有任务也不必理会,务必保住自己。”
“我心里有数。”秦南卿目光瞥向一边,朝宫以陌摆摆手,“尽早出发。”
山门——
秦南卿独自一人站在最高的台阶上看着凌欢和宫以陌渐行渐远的背影,周身弥漫着低沉的氛围,远处的外门弟子也不敢靠近。
【不去送一段路。】桀小声问道。
【没有必要,终有一别,这小姑娘总要长大的。】
【她才多大啊!】桀感叹道。
【我走了之后就没有人护着她了,不管她多小,凌字一辈只有她一人了。】
【主人你真狠心。】桀自言自语喃喃道。
狠心吗?秦南卿不觉得,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立足于世,面对发生的一切。
“师姐不来送我吗?”
凌欢抬头问宫以陌,宫以陌牵着她的手,在台阶上停住,低头看向她:“我本应该劝你别回头一直向前走,可我终究不忍,你转身便可以看到师尊。”
凌欢闻言,松开宫以陌的手,真的看见秦南卿独自一人站在最高处,身影单薄却稳如松柏,风扬起她的衣摆,像是在挥手告别。
凌欢回过头,再次牵起宫以陌的手,口里嘟囔道:“狠心的师姐,我才不跟她挥手道别。”
“不要怨师尊,她也是身不由己。”宫以陌没有回头,继续拉着凌欢向前走。
“欢儿知道,等欢儿长大可以保护师姐了,就不用跟师姐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