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娜火速打开药箱，将镊子用酒精消毒。同时准备好药粉、纱布、棉球、麻药和镇定木仓。

如若人鱼不受控制地疯狂起来，镇定木仓可以很好地控制住人鱼，让他安静下来。

黎娜不知道人鱼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语音，心里有点慌，嘴里低声说着，“我只是想救你，别伤害我，别伤害我……”

关着人鱼的水箱和旁边的露天式水池是连通的，只要打开水箱后的电动开关门，人鱼就可以从水箱游到水池。

黎娜把操控台的扳手往下一拉，一阵水箱的开门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透明玻璃前，发现人鱼依然安安静静地待在水箱里，没有进水池的迹象。

她做了好几个手势，往旁边的水池指了又指。

人鱼像是看懂了，眨了眨眼睛朝水箱后面的管道游去。

随着水波潋滟，没多久，人鱼便游到了水池边。

水面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突然，人鱼从水中冒了出来，露出线条优美的上半身。

周围水花四溅，好几滴水花溅在黎娜的脸上和实验服上。

他们俩之间隔的很近，近到黎娜仿佛能听见这条人鱼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忘记了呼吸。

她突然惊恐地发现，她在与人鱼对视。

那个冷漠，没有感情的眼睛似乎正在上下打量着黎娜。

周围的空气里透露着一种恐惧怪异的氛围。

黎娜不敢轻举妄动，面对着人鱼，缓慢地一步一挪地后退着，伸手摸索着她带来的小药箱。

她并没觉得很害怕，但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你……你……，”她在心里默默地乞求上帝保佑，“你把尾巴放在台子上，我……我替你清理。”

言毕，黎娜的手指指了指人鱼的尾巴，又指了指水池边的台子。

人鱼歪着头，睁着浑圆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黎娜，又像是仔细打量着黎娜的动作究竟有何意图。

黎娜见人鱼没反应，壮着胆子上前，手指轻轻地指上他的尾巴，做了一个放的手势，放在了台子上。

人鱼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黎娜的意思。

他上半身就侧躺着半浮在水面，下半身鱼尾老老实实地搭在台子上。

非常近距离的接触黎娜才发现，人鱼的脖颈被铁项圈磨的红肿脱了层皮，白皙的脖颈露出红色嫩肉，一看就是人鱼太过桀骜不驯，拼死挣脱所造成的。

他的伤口完全没有被处理过，三天前被尖锐鱼钩钩伤的尾巴那块肉，已经开始腐烂了，大有弥漫至全身的迹象。

鼻子凑上去能闻见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黎娜皱紧了眉，若是再迟来几天，这条人鱼很可能会因为全身溃烂而死。

人鱼很听话地躺在水池里一动不动，任由黎娜摆动着他美丽的尾巴。

似乎看出来黎娜没有恶意，人鱼嘴里低吟了几声，如悦耳动听的歌声。

黎娜听不懂人鱼发出的声音有什么含义，但听起来似乎他的心情很不错。

她仔细地竖起耳朵辨认着，只隐隐约约听见，si......ren……，si……ren……

“可能会有点痛，别怕，别怕。”

黎娜温柔地哄着这条人鱼，用棉球蘸着酒精，对着那狰狞的伤口消毒。

但是那个钩子一时之间让黎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鱼钩上有倒刺，若强行将鱼钩从人鱼尾巴处扯开，人鱼肯定会受到二次伤害。

黎娜安抚住人鱼，三两下注射好麻药。

在等待着麻药起效时间内，黎娜先替人鱼消毒其他创口。

腹部的肉翻了出来，留着淡蓝色血液。

黎娜用酒精清洗伤口的时候，能明显地看到在酒精棉球擦拭过腹部创口后，人鱼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几下。

清洗完所有伤口后，黎娜的目光被那无力的两瓣鱼尾所刺痛。

那两瓣鱼尾因为受伤，一时半会合不拢，愈合不了。

用手术线应该能缝合好那两瓣鱼尾吧？黎娜望着那两瓣鱼尾出神地想。

等麻药的时间差不多了，黎娜试探性地拽了拽那个鱼钩。

人鱼发出低沉的闷哼，看表情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她看着人鱼俊美的面庞，将毛绒玩具兔子递了上去。

这兴许会转移人鱼的注意力，让他不那么疼。

人鱼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那只毛绒兔子。

下一秒。

一双带着尖锐爪子的蹼爪咻地抓住了那只玩具，带入水中。

黎娜手里尝试脱钩的动作一刻不停，嘴里轻声说着话哄着人鱼。

本来已经做好了人鱼会激烈反抗的准备，结果这条人鱼却出人意料的安静。

钩子跟肉长在一起，除了硬生生把钩子拔下来外，没有任何能减轻人鱼疼痛的第二种办法。

黎娜看着人鱼跟玩具兔子愉快玩耍的欢快的神情，狠了狠心，用尽力气将鱼钩从鱼尾处拔出。

人鱼的尾巴不断挣扎着，喉咙里低吼着黎娜听不懂的声音。

下一秒。

尾巴猛地一甩。

鱼钩成功拔出，但伤口处的蓝色血液随之也汹涌而出。

黎娜眼疾手快地用手术架子固定住鱼尾，立即给伤口处消毒清洁，仔细地给每一处伤口涂好止血药粉，并用防水纱布包裹了好几层。

两瓣鱼尾用了特殊的医药线缝合，相信过段时间就能完好如初。

终于大功告成，黎娜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人鱼弯曲着身体浮在水面，脸侧对着黎娜。

他的背部肌肉线条流畅且结实精壮，如蓄势待发的弓箭，充满着海中猛兽的力量感，与那俊美漂亮的面容形成异样的反差。

如果不看那线条锋利的耳朵和漂亮的鱼尾，他完全像一位健壮的成年人类男子。

如今捕获了一条雄性人鱼，人鱼应该也与其他物种一样，分雌雄，并且可以交.配。

人鱼大概与海豚类似。

按教科书的描述，海豚的那儿是隐藏式的，单看外形很难看出雌雄，只有将其翻过来仔细观看腹部下方才能勉强分辨出来。

黎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人鱼的下腹看去，人鱼的腹部有两条缝。

并且那儿居然真的有一块隆起的东西。

正当黎娜打算拿起手电更加仔细观察时，她感受到一股不自然的炙热的视线。

她抬起头，发现人鱼正静静地盯着自己，眼神充满了疑惑与异样。

顿时，她的脸色爬上一抹红，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黎娜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一只紧握成拳的蹼爪伸到他的面前。

这回轮到黎娜疑惑了。

人鱼看起来很乖巧，朝她眨了眨眼睛，蹼爪依旧没动。

“你是要给我什么东西吗？”黎娜慢慢伸出手掌放在那蹼爪下。

人鱼收回蹼爪的瞬间，黎娜看到自己手里闪着蓝粉色的微弱光芒。

那是三颗无比漂亮的珍珠，透着蓝粉色细闪，在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好看。

“送我的？”黎娜嘴角扬起，将珍珠捧近了瞧，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谢谢你。”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蓝粉色珍珠，一直以来，见得最多的也只有白色珍珠。

“这个珍珠是我刚刚弄疼你了，所以你哭出来的吗？”

童话故事里写美人鱼哭了，眼泪会变成珍珠，黎娜想，不会刚刚处理伤口把他弄哭了吧？

人鱼点点头，又摇了摇头，ao~了一声，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悠长空灵。人鱼的声带与人类构造不同，他们靠着挤压喉咙学着人类说话，似鹦鹉学舌。

黎娜完全听不懂人鱼发出的语言，只能揣摩着人鱼的意思和想法。

人鱼眨巴几下眼睛，抓着毛绒玩具兔子的蹼爪在黎娜面前晃了晃。

黎娜瞬间懂了，“噢~，因为我送你玩具所以你也送我礼物对吗？”

人鱼的尾巴盘踞在一株水草上，温顺地点点头。

人鱼脖颈处磨破的红痕，看得黎娜眼睛一阵刺痛。

她没有钥匙，打不开那层层枷锁的项圈，只能帮人鱼消毒伤口、敷好药之后，多包扎几层纱布，防止人鱼的脖颈再度被磨破。

给伤口消毒时，黎娜离人鱼凑得极近。

奇怪的是，不同于鱼类独有的腥味，她总是隐约感觉鼻腔处能闻见一股异香。

在伤口上撒药时，黎娜能清晰地感受到人鱼得身体产生了微弱细小的颤抖，但人鱼并没有发出痛苦似的低吟声。

黎娜看人鱼忍着痛的样子，安慰道，“痛的话可以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她突然闪现出一股想法，她想看看人鱼的眼泪是怎样变成珍珠的，“要不你哭一下，我想看看珍珠是怎么变的。”

黎娜说出口后才发现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听起来无比荒唐。

她居然在叫一只看起来凶狠，充满野性并且曾咬伤自己和实验室一众研究员的人鱼当着她的面，哭出珍珠！

荒唐至极！

如果不小心再次惹怒他，命运可想而知。

黎娜三两下替人鱼包扎好脖颈处的伤口，低着头慌忙的说，“已经包扎好了，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然后马不停蹄地走出实验室。

突然，黎娜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动作很轻，像是刻意收着力度，尖锐的指甲收起在指腹。

黎娜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噗通一声。

一颗圆润的浑身透着蓝粉色的珍珠跌落进水里。

黎娜愣住了，她没想到......

人鱼看黎娜面无表情，以为她不满意，又哭出几颗珍珠来。

噗通、噗通、噗通。

“够了够了。”

如果不及时叫停，看这人鱼的架势，大有会一直哭出珍珠的迹象，直到她满意为止。

灵动漂亮的鱼尾从水池底捞出那几颗珍珠，摆在黎娜面前。

黎娜看着那钴蓝色鱼尾托着的几颗蓝粉色珍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那几颗珍珠收起来。

突然，她的手机响起来。

黎娜紧忙将人鱼放回之前的水箱，关上开关，随后飞快地拎起小药箱，从实验室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