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改寿

李林平东临家，也就是曾家，有一个老人，五十多岁，也就是李林平弟兄们叫做“姑太爷”的那个人。他是一个极其和蔼可亲、乐于助人的老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他都一力相助。他对人总是笑呵呵的，从不见他对谁发火。不管谁家有事，他总是第一个扑到前面去帮助人家。如果有人误解他了，他也不在乎。他家里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他都愿意拿出来与别人分享。每逢节日或者雨雪天，他家里总是挤满了客人或者邻居。村子里的人们都在他家里自由自在地吃喝、讲故事、说笑话，人们都十分喜欢他。

但是他的过去却是不堪回首的。每当他想到自己的过去时，他都会忍不住掉眼泪。解放前，他是一个孤儿。他的父亲在三十多岁时就去世了，母亲被迫改嫁后不久，又得病死了。他哥哥大一点，能干活了，就被别人领养了。他父亲去世时他只有两岁，因为干不了活，所以也就没有人要他了。他每天从早哭到晚，到这一家讨口剩饭，到那一家喝一点冷汤。他没有鞋穿、也没有衣服穿，他整天赤身裸体的和一只小动物一般。为了生活，他三、四岁就开始给人家放牛了，放一天牛也就换一点饭吃。等到四五岁时，一个地主就让他去给人家做长工，其实也就是没有工钱童工了。他白天给人家放牛，晚上又给人家拔草、推磨。无数次，他在推磨时，推着、推着就睡着了，磨杠从磨子上滑脱了，他就一个跟头扑倒在地面上。他的两个门牙都碰掉了，他还不敢哭。因为，如果地主知道了，还会拿磨杠打他的。

有一个夏天，地主让他去地里拔草，他拔着、拔着就睡着了。地主发现以后，就拿了一根用“刺葛子”木做成的拐杖打他。他一边哭，一边在地面上滚。地主一直把那根拐杖打断后才放手。他的腿被地主打断了。他哭了好多天，他整天还要爬着给地主干各种各样的农活。后来，他虽然能站起来，但是他的腿脚还是不太灵便。

解放后，国家给他分房、分地，让他翻身解放。他就和李林平的一个远房姑太婆结婚了，婚后也就搬到李家庄居住了。他也是李家庄的“贫农主席”，他十分感谢□□。他认为是□□救了他的生命，给了他新生

所以，他就立志做一个好人。他认为他的第二次生命是党给他的。他要做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

他会唱很多老歌，比如《十里亭》、《三伯访友》、《刘全进瓜》等等。他也会讲很多故事，比如《薛仁贵征东》、《蓝桥担水》、《双拜堂》等等。无论在白天还是晚上，他都是一边干活、一边唱歌。他很乐观，下雨天、或者节假日，当他家里挤满客人时，他一边给客人烧水、做饭，一边给客人唱歌或者讲故事。人们都围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说笑或者干活，人们都觉得很快乐。

在夏天的晚上，院子里的男人都喜欢在大院坝上铺上晒席，躺在晒席上睡觉。人们都躺在姑太爷身边，听他唱《十里亭》。他的嗓音悦耳动听，故事情节引人入胜，大家都快乐地听着。

大院坝修建在一个山坡的上面，微风从山坡下面吹来，凉丝丝的，天空里全是灿烂的星斗。人们一边听着古老的歌谣，一边享受着大自然的微风，他们觉得是无比惬意！

正当人们都沉浸在美好的音乐和故事之中的时候，李林平隐隐听到有只青蛙阴阳怪气地叫个不停。他仔细听了一下，听出那是“无常”在命令其它鬼魂怎样抓走某个人的灵魂呢。

他眯着眼睛偷偷地向四周看了看，他发现几个鬼魂向“姑太爷”走来。那几个鬼魂豪无表情地抓起“姑太爷”的灵魂往西方走去。“姑太爷”的灵魂正在不停地挣扎着，这时，两个无常就拿着铁链来捆绑它。李林平见了，便面对那几个鬼魂猛烈地打了一个喷嚏。那些鬼魂突然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喷嚏，不禁打了个冷战。因为，元阳未泄的男孩儿是至阳之物。鬼魂是至阴之物，所以，鬼魂一般不敢招惹元阳未泄的男孩子。有人会问，鬼魂不敢招惹男孩子，为什么有些男孩子也会夭折呢？那是因为有些男孩子是去找某人讨情债的。那些男孩子讨完情债后，就自动回到阴间转世去了。

话说就在那些鬼魂震惊的那一刹那，“姑太爷”的灵魂又挣开那些鬼魂回到自己的身上。

“我怎么唱着、唱着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姑太爷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你可能太累了。我们还是睡觉吧。明天晚上再接着唱，”其他人都回答道。

很快，人们都睡着了。这样一来，李林平就更加着急了。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向四周看看，做出一副想小解的样子。他爬了起来，并慢慢向鬼魂走去，他脱去短裤，做出一个想撒尿的样子。他突然听到几只青蛙的尖叫声，那些尖叫声把在院坝上睡觉的人都吓醒了。他寻声望去，发现那些鬼魂都逃到远方去了。

“难道鬼魂害怕小鸡鸡？”他心里暗暗想到。

他明白了，男孩子的小鸡鸡是至阳之物，鬼魂等至阴之物当然就很害怕它了，他心里一阵暗喜。他在院坝边上撒完尿以后，又悄悄地回到晒席上躺了下来。他故意在晒席上翻了几下身，把他的小鸡鸡露了出来。那些鬼魂在远处看到他的小鸡鸡以后，都不敢靠近他们。他听到那些鬼魂假借青蛙的叫声商量怎么对付他。

他听见无常命令其它使者怎样化作一股风从他身后钻入他的大脑，控制他的神经，然后让他自己走回家。可是那些使者却都不敢靠近他。他听见那些使者说他的小鸡鸡发出的光芒让它们浑身酥软，它们连呼吸的劲儿都没有了。

无常就让一个使者去临村把那条想复仇的毒蛇找来。使者答应一声就飞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无常对另一只青蛙说：“你慢慢爬过去，钻入他的脑子里控制他的思想，让他起身回家。如果你控制不了他。你就咬他一口，让他们都滚回家去睡觉。”

那只青蛙问无常为什么不去把他直接抓走呢。无常说它们都是无形之物，见不得那种至阳之物，因为至阳之物会让它们浑身无力。它们都害怕他的小鸡鸡。那只青蛙又说它是找别人复仇的，它跟李林平前生无仇，现在去咬他会不会又给自己增添一层罪过呢。无常让它放心去做，因为，李林平在妨碍公务。李林平寻声望去，他发现原来有一条毒蛇用青蛙一般的叫声和无常对话。

过了一会儿，李林平发现那条毒蛇慢慢地向他爬了过来。他无比紧张，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叫醒姑太爷，但是他又不敢。他害怕无常等鬼魂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便假装翻身，把他的身子挨上姑太爷的身体，然后，在姑太爷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哎呀！”姑太爷大叫一声之后就坐了起来。其他人也都被惊醒了，他们都一下子坐了起来，一边问姑太爷怎么回事。

姑太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就叫醒李林平，问他干啥了。他说他梦见自己在梦里啃排骨了。他说他梦见他妈妈给他一大块儿芳香的排骨！人们听了以后都大笑起来。于是，人们就又都坐起来聊天了。大人们就边抽烟、边聊天。小孩子都取笑李林平啃他姑太爷的排骨呢。

他这样一闹腾，毒蛇也就不敢往前爬了。它就悄悄地藏在大院坝下面的草丛中。因为，满天星斗把地面照射得跟白天一样，地面上的一切东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无常十分生气，他让一个使者去找阎王爷，让阎王爷上天庭去找玉帝，请玉帝命令龙王下一阵大雨。这样，院子里的男人都得回家睡觉了。五更前，它们也就可以把姑太爷的灵魂抓回去复命了。

李林平听后，觉得没辙了。他就穿好衣服躺下了。鬼魂见他穿上衣服，都暗暗高兴起来。他们又觉得没必要找阎王了。因为，阎王一般不会因为这类小事去找玉帝的。玉帝也不会因为这类小事就多下一场雨。因为，一个国家一年要下多少雨都是天庭在年初的“天下大事会议上”商定好的。

再说，人们聊了一会儿，也就一袋烟的工夫，他们又都躺下睡着了。

李林平心里十分矛盾。他觉得姑太爷是那样一个好人，前半生受了那么多的苦，现在又是那样一个可爱、可敬的大善人。就算他前生做过很多错事，他的债也应该还尽了。况且，只要他活着，他还可以赎罪呀？为什么要剥夺他做好事的机会呢？如果他本性坏得话，那也算他活该。可是他的心肠一直那么好，他总在积德行善呀！李林平越想越生气，在愤怒之下，他又翻来翻去的把他的小鸡鸡露了出来。那些鬼魂又着急了。它们又让那条毒蛇去咬他。他听见毒蛇正慢慢地向他爬了过来。他正不知所措时，突然，他听到一只青蛙的惨叫声。他偷偷一看，原来又是那条毒蛇假借青蛙的声音发出的惨叫声。无常学着青蛙的叫声问毒蛇咋了。毒蛇也学着青蛙的叫声说它被一只母蜈蚣咬了。无常觉得很无奈。李林平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又不禁暗暗思忖：“世间万物都是由阴间管理的，那只蜈蚣又是何方神圣受意它去拯救姑太爷的呢？”

鸡叫以后，鬼魂都得回家了，无常也暗暗着急。后来，无常又想出一个办法，他让一个使者扶在一片树叶上，借树叶之“形”靠近李林平并且控制他的思维。无常施法在空中形成一股旋风，那股旋风向李林平慢慢地旋转着飘了过去。等到旋风靠近他时，使者就可以钻入他的大脑并控制他的神智，让他起身回家。

李林平想了一下，就假睡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那个使者有气无力地对无常说：“气死我了，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我进入他的梦境，却发现他在做梦，在梦中他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傻瓜。那个傻瓜穿着又脏又破的黑布衣服，他头发凌乱，一个人坐在一个大街的十字路口拨弄他的小鸡鸡。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别人都冲着他笑，他也冲着别人傻笑。我想转到他的身后，从后面唤醒他。没想到他身后还有几个衣不蔽体的傻子，也都学着他的样子，在那里拨弄他们的小鸡鸡呢。我一见到那种光芒，就浑身无力，只有闭着眼睛、屏住呼吸逃了回来。”

无常听后不禁怒道：“去把山上那匹狼叫来，让它去把李林平家的猪咬死。这样折腾一阵儿，我们就可以下手咧。”

一个使者去了一下又回来说，天太热了，那匹狼也睡不着。它正在山上哄孩子睡觉呢。而且山路遥远，狼说它可能一个时辰左右才能赶到。

无常无比愤怒，他正准备亲自去找阎王时，鸡叫了。无常一听到鸡叫声就赶紧飞走了。因为鸡叫以后，阳气就回到人间，无常就不能抓人了。

话说那只母狼赶到李家庄以后，却没有找到无常等鬼魂，它便在李家庄转了几圈之后又逃回山中去了。

天亮后，人们又要上山干活了。李林平害怕天黑后无常等鬼魂又来拉姑太爷的灵魂。他就一个人坐在塽堂子上沉思起来。他觉得姑太爷人太好了，他活着是为了帮助别人，是为了行善，也是为了赎罪。如果他死了，对人间来说可是一个损失呀！可是，怎样才能让他活下来呢？

他思考了很久，仍然不知所措。他就去问他太婆鬼最怕什么。他太婆已经七十多岁了，是他们村是里面年龄最大的人。他太婆听了以后就笑着说鬼害怕黑狗、白公鸡，鬼最怕的是黑牛鞭，但是黑牛鞭不好找。他就想到了黑狗和白公鸡。他们院子里面有一只白公鸡，可是白公鸡晚上常睡在鸡圈里。鸡圈离姑太爷家很远，所以白公鸡是没有用的。他又想到了黑狗，但是他们院子里没有黑狗。这该怎么办呀？

他怏怏不乐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仿佛丢了魂一样。他母亲见了，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喜欢小狗，希望他妈妈给他找一只小狗儿。他妈妈说可以，并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小狗。他说他喜欢黑色的。他妈妈就让他父亲去外面给他找一只小黑狗。他父亲经常外出给人看病，所以对外面的情况十分了解。当天下午，他父亲就从附近的村子给他带回一只黑油油的、玲珑可爱的小牙狗（牙狗就是公狗的意思）。

他就抱着那只小黑狗，仿佛是他可爱的小弟弟一般。天快黑时，天上又下起雨来。晚上，他们就得各睡各家了。无常等鬼魂一定会趁机拉走他姑太爷的灵魂的。李林平万分着急。因此，在天快黑时，他就抱着小黑狗走到姑太爷家说他想让姑太爷把《十里亭》给他唱完。姑太爷平时十分和蔼，可是那一天却不知怎么了。他一看见李林平走进他家门，他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他黑着脸让李林平回去，他说他心情不好。他觉得李林平烦的很，仿佛专门想坏他的好事似的，这就使李林平和他家里的其他人都觉得有点难堪了。

姑太婆便问姑太爷咋了，他平时不是那样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家里来人了，他总是笑脸相迎，对任何人都客客气气的。今天是咋了？

他的两个儿子和女儿也都埋怨他。他自己也好一阵，坏一阵儿的。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会儿又觉得别人在惹事儿。

李林平明白，姑太爷已经被使者附体了。他就把那只黑狗放到姑太爷的怀里。姑太爷刚想把小狗扔掉，突然，他美美地打了一个喷嚏。打过喷嚏之后，他仿佛一下子又恢复了神智似的说：“好可爱的小狗呀！林平，晚上就在我家睡吧，想吃啥叫你姑太婆给你做去。”

李林平知道姑太爷身上的那几个鬼魂见了小狗以后，就不敢再在他身上附体了。它们借助那个喷嚏从姑太爷身上逃走了。

李林平笑着说他吃过晚饭了，他想听姑太爷继续唱《十里亭》。

姑太爷就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李林平就和姑太爷以及他的两个小表爷一起睡在一张大床上听姑太爷给他们唱《十里亭》。

李林平也把小狗放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李林平发现无常跟几个鬼魂鬼头鬼脑地在房子门外转来转去。它们一进入房子，小狗的喉咙里就发出了愤怒的喘息声。当鬼魂壮着胆子走进房子时，小狗就站起来冲着鬼魂不紧不慢的吼叫起来。

“屋里是不是来鬼了？”姑太爷说。“常言道，‘咬欢（咬欢，方言，狗叫声急促的意思）是人，咬慢是神，不欢不慢咬鬼神。’这狗叫的不欢不慢的，一定是屋里有鬼了。”姑太爷一边说，一边坐起来准备下床，李林平和他的两个儿子赶紧拉住他不让他下床。

“没事儿，鬼害怕大人。我出去把鬼吓走。”姑太爷说。

可是李林平等人就是不松手，李林平发现鬼魂站在门外给姑太爷的灵魂招手呢。那些鬼魂一会儿拿着好吃的，一会儿又拿出几个金条在空中摇晃。姑太爷的灵魂看见了，就想出去拿。可是，他的身子却被其他人抱住了。小黑狗又镇住了宅子，所以，他的灵魂无法出窍。他们正在那里纠结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一缕灯光。接着，几个人涌入房子。

“怎么乱哄哄的，闹鬼呢？”李林平的父亲笑着问。

“奇了怪了，”姑太爷心惊胆战地说。“还真见鬼了！我刚才看见门外站了几个人，有的拿着好吃的，有的拿着金银财宝叫我过去拿呢。我正要去拿的时候，你们来了。那些人却不见了。你们说那些人不是鬼，是什么？”

院子里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谈论了起来。他们都认为是李林平的黑狗救了姑太爷的命。院子里的人也都骂起上天来，他们骂上天真是有眼无珠，姑太爷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把鬼得罪了？鬼来找他干啥呢？

李林平发现无常等鬼魂一直躲在暗处，不肯离去。小黑狗也总盯着那些鬼魂，喉部发出低沉而强烈的震动声。李林平就悄悄地把那只小黑狗放到地面上，那只可爱的小黑狗突然向无常等鬼魂冲去，并对着它们一阵狂吠，它一下子把那些鬼魂吓得化作一股微风逃走了。

“鬼还是要来的。我们去找个阴阳先生看有什会办法救姑太爷一命。姑太爷可是个大善人啊！”李林平的父亲说。

曾家的人哭作一团。

村子里面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如智娃子、狗群儿、清娃子等小伙子就拿着手电筒，冒雨去别村找阴阳先生去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就把院子里的白公鸡抓来绑在姑太爷的右腿上，把那只小黑狗绑在姑太爷的左腿上。这样一来，鬼魂就不敢靠近他了。院子里的人都围着他转，给他喂水吃、喂饭喝。姑太爷也十分感动。

天亮后，阴阳先生来了。那个阴阳先生姓胡，叫胡文章，六十多岁，是一个孤寡老人。据说他很神奇，他能未卜先知、能掐会算。他甚至能摄酒取食、驱神弄鬼、“驾天车”之类的绝活。“驾天车”就是用咒语让神鬼抬着他飞到他想去的地方。据说，只用一两秒钟的时间，他就能飞到全球的任何角落。胡文章住在一个十字路口，在他家门外有一个阴阳台。台子上拴了一只黑狗和一只白公鸡。他还在台子四周挂着许多桃符。听说每当有鬼魂从他家附近经过时，他家的白公鸡和黑狗就会叫起来。他就能算出是哪一家人要出事了。他经常给人算命、驱鬼、画符，他就靠那点本事谋生。

再说他来到曾家以后，画了很多符。有些符贴在姑太爷的身上，有些符贴在姑太爷的床上，还有些符贴在姑太爷家的门上。

胡文章说只要那些符在，七天以后就没事了。因为“人逢七”，意思是说，无论什么人遇到什么好事或者坏事，过七天后都化为乌有了。比如说一个人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或者过上新的生活，七天以后就习惯了。所以说“人逢七”，七天以后，一个人的灾难也就消失了。

院子里的人谢过老胡以后，就围在姑太爷身边期待着七天后的结果。

等到天黑后，院子里的人们都在曾家守夜的时候，李林平就跟几个小孩子躺在塽堂子上的一个门板上睡觉。他们刚躺下，李林平就感觉到有一阵阴风吹过，阴风中带着一股腥味儿。他假装翻身，顺便往外面瞧了一眼。他看见很多小鬼抬着轿子从远处飞来，牛头、马面、猪瘟、羊癫之类的小鬼全都气呼呼地飞了过来。那些鬼魂全部坐在门楼上。过了一会儿，一顶大轿飞来了，阎王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无常等跪在前面诉说一切前因后果。

阎王生气地说他已经知道了一切。“李林平脱裤子露出□□可能是偶然。他本来就有点内向，不爱和其他孩子一块儿玩儿，所以他喜欢猫呀、狗呀之类的东西也很正常。可是那只蜈蚣是怎么回事？它怎么能随便咬其它动物呢？”

李林平一边听，一边偷偷看阎王一眼。李林平没有想到当他看阎王时，阎王也正在看他，他便赶紧看到别处。

过了一会儿，一条菜花蛇被抓了回来。

阎王问菜花蛇为什么要操纵蜈蚣的神智让它去咬毒蛇呢。

那条菜花蛇说它是为了报恩。菜花蛇说有一次，它在追赶一只小壁虎的时候，那只壁虎一下子钻到一个草丛里面去了。当它也钻入草从之中时才发现那是一片龙须草。那些龙须草又细又密，而且还长有倒钩，一些龙须草缠住了它的脖子，龙须草的倒钩也刺伤了它的眼睛。它当时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那也是一个夏天，它当时又热又渴。它想它可能要死了。可是突然有人拔掉一些草把它救了出来。菜花蛇还说当地人常说:“见蛇不打三分罪”，意思是说蛇是人类的敌人。任何人见到蛇都要把蛇打死的。可是他不但没有打死它，还把它给放生了。他真是一个善人。所以，它决定报答他的善心。

阎王听了以后就生气地说：“你这条蛇呀！你本来早就该报完仇后投胎去的，没想到你整天吃老鼠、吞蚯蚓、偷鸟蛋、抓昆虫，竟然还乐不思蜀了？有时候你甚至还和其它蛇搞对象！调戏别的蛇！你忘了你是干什么来了？”

其它鬼魂全都笑了。

“你前生本来寿尽了。那个短命鬼也是无意吓你的，你竟然也要报那点小仇，我就答应你了。你也该早点办正事了吧？”阎王说。

原来，菜花蛇前生是一个大学生，叫李正，他生长在秭归。他有一个女友叫邓娜。他们本来情投意合、一心一意地爱着对方。可不经意间，李正发现邓娜原来是个小姐。他便提出分手，可是邓娜却坚持要和他做朋友。邓娜说她那样做也是为了生活，她的心里只爱他一个人。可是李正觉得很没面子，他坚决要和邓娜分手。经过一段时间的吵闹之后，邓娜决定报复他。她故意引诱李正和她做最后一次情人。当他们正在一起亲热时，警察抓住了他们。李正说他们是情侣，可是邓娜却说她不认识他，他只是个嫖客。

就这样，李正被警察带走了。他家人花一些钱把他赎了回来。他觉得很没面子，他决心投河自尽。他一个人站在汩罗江边，正伤心地回想自己的过往岁月和亲朋好友的时候，冷不防有人突然“嗨”了一声。他吃了一惊，双腿一软就跌入江中死了。

他死后向阎王倾诉，意思是说他和那个人无冤无仇。那个人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在临死前都没有完成自己对过往故事的回忆。

阎王对他说那个短命鬼就是那样一个人，他从不来做好事。比如说，他看见路上有一条虫子，他就专门走过去把那只虫子踩死。他看见身边有个树枝，他就随手一刀把那个树枝砍掉。他看见一窝鸟蛋，他也顺手把那些鸟蛋全部摔破。他看见有人往山上推车，他就专门把车往山下拉……阎王也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报应。

菜花蛇应该在短命鬼睡着以后，悄悄地爬到他的床上并蜷缩在他的脑后给他做个枕头。

李林平听后，不禁毛骨悚然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李林平听见阎王对无常等鬼魂说那个阴阳先生前生是个医德高尚、艺术精湛的医生。他无私地拯救过很多人的生命。他今生应该不劳而获，其实也是在接受别人对他的回报。但是他已经得到不少了，他也应该收敛一些了。阎王让一个使者附在智娃子身上，在智娃子等人去给胡先生“道劳”时，让胡文章看一个字。“道劳”就是拿着礼物去别人家道谢的意思。

至于姑太爷的事，阎王让判官把他的寿命改一下，在原寿命前加个“一”。

“一百五十四岁？太长了吧？”其它鬼魂都叫了起来。

“他不是已经活了五十四岁吗？他还能活三十六年，”阎王说。“前面加‘一’，后面要把他活过的时间减两次之后，再减去整拾，就是他该活的寿命。”

其它鬼魂都明白了，但是有一个叫小明的使者，他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样子，却很不高兴。他问阎王：“常言道‘阎王让你三更死，不能留你到五更。’你怎么能随意给人改寿呢？”

阎王解释说，其实很多人的命运都是可以改变的。在人间，人们把那种情况叫做“难”或者“坎”。比如说“本命年”就是人生的一道坎。前生有善缘的人就能平安度过；前生有重罪的人，即使系上“红腰带”也是躲不过去的。

接着阎王就给那些鬼魂讲述姑太爷的前生之事。

姑太爷前生姓程，叫程万强。他个子矮小、长得奇丑无比，从小就没人喜欢他，因此他的心灵就十分扭曲。因为小时候受尽他人的欺凌和折磨，在他长大以后，他就变得特别心狠手辣。他后来成为一个地方的□□老大。他整天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主要靠收保护费和“拿人钱财，□□”过日子。所幸的是，他手上没有命案，所以他今生的命运就可以改变了。

他前生的大罪有两条：一是他二十岁时，借□□势力强抢民女做老婆。他老婆姓刘，叫刘芳，天津人，长得花容月貌。刘芳本来和大学同学交往密切，可是，程万强伙同他人不断地骚扰、欺负人家。他三番五次的叫人欺负刘芳的男友，逼迫刘芳的男友远走他乡，刘芳后来也就不得不屈就于他。但是在他四十多岁时，刘芳带上她的儿子，逃回天津，又和她的前男友团聚了。程万强成为孤家寡人。这时，他又看中另外一个男人的老婆。那个男人姓余，叫余士平，四川人。他老婆也是四川人，叫周兰。那周兰长得如花似玉，美若天仙，人称“赛貂蝉”。程万强老婆跑后，他就打起了“赛貂蝉”的注意。那时，余士平夫妇才二十多岁，他们的孩子才两岁叫小明。余士平在当地做生意，日子过得挺幸福的。

程万强觉得余士平是个外地人，好欺负，就授意手下的那些混混去欺负人家，让余士平无法做生意。他们还故意骚扰人家，比如，晚上去砸人家的窗户玻璃、白天让狼狗在人家门前转悠来转悠去，让人家无法过上安稳的日子。最后，余士平不得不找人请程万强吃饭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程万强态度很强硬，他就看上“赛貂蝉”了，他要和“赛貂蝉”成亲。

余士平当然不答应，程万强就整天给他们找麻烦，让他们整天鸡犬不宁。余士平想搬回四川去，可是程万强等人又百般阻挠，使余士平一家住不稳、走不了，整天在痛苦中挣扎。

余士平的儿子小明才两岁，他整天哭哭啼啼、提心吊胆地藏在妈妈的怀里。有一个晚上，当他们都睡着以后，小明的灵魂就跑到门外玩耍，他觉得外面的世界无比平安、祥和。他还看见一些着装时尚、举止文雅的人们在外面悠闲地边散步、边聊天。他觉得那些人很好。他喜欢那个空间，他就拉住一位阿姨的手要和她一起走。可是那位阿姨说他不能跟她一起走，他应该和爸妈住在一起。可是小明就要跟她一起走，小明说他和他爸妈在一起生活太痛苦了。他希望和那些叔叔、阿姨在一起过上那种无忧无虑、开心快乐的日子。那位阿姨又说如果他真的跟她走的话，他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妈妈了。小明说无所谓，只要平安、快乐就行了。后来，那位阿姨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就把小明带走了。小明也就快快乐乐地跟着那些人步入了一个没有纷争、没有利益而又充满公正、平等的新世界。因为小明才两岁，他还不明白生死、阳间、阴间之类的事情。等到他回到地府之后，他才明白他死了。他觉得生死都是那么一回事，他觉得死比生还要好一些。阎王觉得小明可怜，想让他在来生托生到一个富贵人家享福去。可是，小明却不想离开阴间，他觉得阴间挺好玩的。阎王就让他成为一名使者。从此，小明就自由自在地来往于两界之间了。他一会儿化作小孩，一会儿化作小鸟，一会儿又变成一条鱼。他一会儿在空中飞，一会儿又在水里游玩……他觉得无比幸福。

再说小明的父母，一觉醒来发现小明好端端地死了，他们就痛不欲生。他们也不顾程万强等人的威胁、骚扰。他们就抱着小明的尸体，哭天喊地地从大街上走过。他们一直走到一个小山脚下，挖一个大坑准备全家人合葬在一起。可是，程万强等人却要活埋余士平、并且抢走“赛貂蝉”。最后，“赛貂蝉”就威胁说如果程万强等人不放他们走的话，她就咬舌自尽。程万强等人没有办法，只好强占余家的所有财产之后，又把他们两人赶回四川。

因为前生有冤，所以小明不满阎王给姑太爷改寿。

阎王又微笑着对小明说：“他所遭的报应也不少了。因为你的事情，我们让他在两岁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让他一个人哭着、爬着乞讨为生。后来又让他给别人当牛做马。你也把仇报了。比如说，他小的时候干活干累了，在地里睡觉时，你就变成邻居的孩子去给地主告密。结果，他的腿差一点就被地主打断了。他推磨时，你又不停地干扰他的灵魂，把他的牙齿都摔掉了。你还不解恨吗？我现在给他添寿是因为他积修的好，他不停地积德行善，所以才有那些人帮他。如果他有一点做不好，这一次他就非死不可了。况且，你的父母后来也加入□□，爬雪山、过草地、砸破万恶的旧世界，不但解放了人民，他们自己也成为受人敬仰的英雄人物。”

小明说他还想报复姑太爷。阎王答应了，但是它要求小明不要太过分了。如果小明做得太过份的话，也是要遭报应的，小明答应了。

过两天，天晴了，院子里的人就叫李林平的大哥智娃子跟姑太爷的大儿子林娃子一起去给阴阳先生“道劳”。

在他们“道劳”之后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智娃子的手心突然痒了起来。他用力在手心揉了一下，发现手心泛起一个紫色的、云朵一般的图案，仿佛是阴阳先生画的符一样。他觉得很奇怪，林娃子就拉起智娃子的手看了一下，他也觉得特别奇怪。那个图案就像花朵一样越长越大，纹路也越来越浓，智娃子的手也变得越来越痒，他急得哭了起来。胡文章也觉得奇怪，他就把智娃子的手拿到自己的手上看了一下。突然，他觉得那个图案在智娃子的手心旋转起来。他正纳闷的时候，那个图案突然变成两个石子向他的眼睛飞来。他一愣神，那两个石子就不见了。他眼前的一切东西也全消失了。他没有感到一点疼痛，但是他的双眼却全瞎了。

村里人只有送他去医院，医生也说不清楚他的病因。

老胡掐算了一下说他的报应到了。他以后只能给人算命，却不能帮人驱赶鬼神了，他说完后就往外走。说也奇怪，他不用人扶，也不用人拉，他仿佛能看见道路似的。他一步、一步平稳地从山间小路上走了回去。

村里人问他是不是还能看见一点东西。他说他一点东西都看不见，但是他脑子里面却有一幅“灵动山水图”。他按照脑子里面的那幅山水图上的路线走，就能平安到达他想要去的地方，但是山水图中却没有任何人或动物，也没有空中的飞鸟和云朵。看样子，他以后再也看不见神鬼等物了，他以后也不能给人看相了。可是，如果谁丢了什么东西，给他说一声，他就能带领那个人找到他丢失的东西。开始人们觉得挺奇怪的，时间长了，人们也就相信了。他的名声也传的越来越广。远方的人如果丢了东西都来找他掐算，或者用车接他去寻找。

有一次，金陵有一个富翁姓胡，叫胡为。胡为有一个十八岁的小姐叫胡艳。胡艳刚上大学，在放假回家时因搭错车失踪了。那个富翁不远万里来到李家庄找老胡。老胡掐算了一下说他女儿能找到，只不过因为前生的缘，他女儿已为人妇，并已怀孕在身。他建议胡为不要为女儿操心了。他女儿自己可能也割舍不下那段缘分。可是胡为执意要找回自己的女儿，并把老胡接到金陵帮他找女儿。

老胡让胡为把车开到扬州。扬州城外有一个荒凉的村子叫牛家村，村子里全是些古老的房子，那些房子也都破烂不堪。村子里的人们也显得特别土气，他们的穿着打扮也特别过时，仿佛原始部落一般。他们走入村子以后，村子里的人们都不理他们。他们听不懂村子里的人所说的话。老胡在一个房子前面停了下来。胡为和他的伙计便走进那个人家。胡为看见他女儿胡艳正和一个看起来有二十来岁、长得十分文雅的小伙子一起看书，那个小伙儿穿戴的有点像古代的秀才。

胡为叫了一声他女儿的名字，可是胡艳却没有理他。他把女儿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解释。可是他女儿却不认识他了。他以为别人把他女儿怎么样了。他就报了警。可是当警察到来以后，那个村子里面的人都说那个女孩不叫胡艳，她叫莲儿，她是那个小伙的大学女友，他们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村里人说那个小伙儿叫任全，他和女友都在北大考古系学习。

胡为要看莲儿的身份证。莲儿就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他。他接过身份证一看，只见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都和他女儿一样，身份证上的相片也和他女儿的相片一模一样，只是名字不一样，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贾莲儿。

胡为不死心，贾莲儿就把大学学生证拿了出来。学生证上赫然写着：北京大学考古系贾莲儿几个字，学生证上的照片也和他女儿的照片一模一样。

胡为无比痛苦，他无法释怀。老胡不远万里把他带到这里，见到一个和他女儿一模一样的人，她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女儿呢？

但事实是，警察只相信科学和事实，他没有办法。他就把贾莲儿认作义女，以表达思念女儿之情，贾莲儿倒也答应了。他们就在任全家里住了几天。胡为发现贾莲儿跟任全特别情投意合、恩爱无比。

他悄悄问老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胡笑着说：“因果报应，人间祸福都是有定数的，你好好想一想吧。”

胡为想了一下又问他贾莲儿怎样才能回到他的身边。老胡笑着说一切自有天定。

胡为一直把老胡开车送回老家，给他很多钱、给他修房子、挂牌扁，扁上写着“活神仙之家”几个大字。胡为又拜他为干爹，希望老胡能帮他把女儿找回来。

老胡本来不想再谈论鬼神之事，他怕再次遭到天谴。但是他觉得胡为人不错，对他也特别敬重。他就对胡为说贾莲儿其实就是胡艳。因为报应，他现在还不能找回女儿。胡艳变成贾莲儿也是上天的安排。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胡为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胡说在某个时候，胡为是某商场的负责人，他利用职务之便，承包了整个商场，从此成为亿万富豪。可是那些当时都在商场工作的人们心理怎样才能平衡？他们当中很多人无端下岗、失业、沦为乞丐或者盲流。他们当然就想报复他了。他为了独霸商场财产就和某些官员勾结，打击其他股东。其他股东也不是好惹的，他们也伺机报复他。胡为心理明白，就整天小心翼翼地过日子。特别是胡艳几乎整天生活在他的眼皮之下，弄得人人自危、风声鹤唳人。他孩子不敢去别人家玩，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愿意到他家来玩。时间久了，他孩子就变得越来越孤僻而怪异，她的内心也变得孤独而脆弱。

当胡艳大一放寒假准备回家时，她刚走到车站，突然发现了她的梦中情人。她便微笑着向那个人走去。那个人就十分高兴地把她抱在怀里，仿佛前生有约似的。因为太过幸福，也怕失去她的梦中之人。她就在梦中情人的怀里失忆了，她觉得她找到了自己的至福。她以后就属于那个人了。她对那个人言听计从，百般倚赖，她从那个人的身上找到信任、尊重、理解和平安。因为，无数次在梦中，每当她遇到伤心事时，那个人就会出现，安慰她、给她出主意，也带给她很多意想不到的幸福。她对那个人好眷恋啊！可每当梦醒之后，她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否存在。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梦到那个人，是不是她们前生有约呢？

有一次在梦中，她哭着把她的想法对那个人讲了。那个人笑着说他是存在的，他们前生就约好了。不久，她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可是梦醒之后，她又感到无比惆怅。他会有朝一日出现在她面前吗？

当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兴奋地疯了。

最后，老胡又对胡为说多年以后，他们父女会重逢的。等他女儿内心的挫伤康复以后，她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她就会找到自己的父母。现在，就让她在梦中情人的家里疗伤吧。

胡为答应了。胡为又问老胡她女儿的那些□□又是怎么弄来的。老胡说那都是真实的证件。其实那些证件上都写的是胡艳的名字，只是有眼睛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看成了贾莲儿了。老胡说他脑子里的山水图中明显显示的就是胡艳两个字。

胡为等人却又无能为力。

村里人又问老胡他脑子里面的山水图里面不是没有人兽之类的东西吗，他又是怎样找到胡艳的？

老胡说他能从脑子里的山水图中看到胡艳的名字。

别人又问他天下有无数个胡艳。他怎么就能找到胡为的女儿呢？

老胡又说天下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树叶。这说明，每个人也是有特色的。他能借胡为的灵魂辨认出他的女儿。

人们觉得老胡太玄乎了。

从此，老胡的名气就更大了。凡是丢了重要物品的人或者丢失儿女的人都来找他，他都能帮人找到。他又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这是后话。

再说七天以后，姑太爷又从房子里面走了出来，村子里的人们都很高兴。姑太爷又拿出好吃的、好喝的招待全村子里的人们。人们就又聚在姑太爷家一边吃喝，一边唱“花鼓歌”、老歌，如“上文提过的《三伯访友》、《十里亭》等。人们又找到了以前的那种幸福生活。

过了几天，姑太爷要去赶集了。院子里的人难免请他顺便捎买些东西。他自然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下午，当他匆忙回家，走到离家两里远的一个山沟里面的时候（当地人把那个山沟叫做“羊圈岩沟”），他发现前面走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个子很高，身材苗条，身上穿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他以前从来没见过那个女人，他想她一定是个外地人。他想问那个女人是找人呢，还是有其它什么事情。他是个热心人，总想帮别人的忙。他就在后面轻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想找人呢？还是走亲戚？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我就是跟前人。有啥要帮忙的，你说一声。”

可是那个女人一直走在他的前面，不理他，也不回头看他。他就把脚步放快些想追上那个女人，以便帮助她。可是奇怪的是，当他脚步加快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脚步也加快了，当他脚步放慢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脚步也放慢了。他始终赶不上她。他们之间始终保持一段相等的距离。他觉得很纳闷儿：“难道那个女人后脑勺上有眼睛？”

羊圈岩沟是一个地势险要、峰峦叠障的山沟，平时很少有人去。传说那是一个阴气很重、有鬼怪出没的地方。姑太爷老想着帮助别人，所以也就没有多想。

看看他们就要走过羊圈岩沟的时候，姑太爷发现那个女的站在前面不走了。他便上前在那个女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我可是个好人，你不用怕我的。十里八乡人都认得我，也了解我。你是外地人，有啥忙要帮的随便说。”

那个女人慢慢地转过头来，姑太爷看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脸不禁大吃一惊。那个女人却长了一个小男孩儿的脸蛋儿，她细眉小眼、皮肤白嫩、脸上露出一丝傻乎乎的笑容。

姑太爷不见则罢，一见便把姑太爷吓得“三魂”出窍、“七魄”离身（当地人认为人有三魂七魄）。他大叫一声，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无影无踪了，而他自己却像蛛网一样粘贴在羊圈岩沟上方的一个万丈悬崖之上。他不知道他是怎样爬上悬崖的。他往脚下一看，悬崖之下全是犬牙交错的岩石。他想慢慢地从悬崖上溜下去，可是悬崖却是笔直的。他只有一动不动的粘贴在悬崖之上了。

他慢慢地向头顶上面看了一下。在他头顶正上方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葫芦大小的马蜂窝。马蜂正一队、一队地归巢休息。在马蜂窝上方一、两米处有两、三条毒蛇躲在那里。他不知道那些毒蛇想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太阳下山了。他听到毒蛇爬行的声音。他偷偷一看，发现一条毒蛇尾巴朝下伏在蜂巢之上，并用尾巴拨动蜂巢的小孔。马蜂一群、一群地从蜂巢里飞了出来，伏在毒蛇的身上螫咬它。几分钟之后，他发现那条只有大拇指粗细、一米多长的小蛇竟然变得有胳膊那么粗。他正感到惊讶时，他又发现那条毒蛇慢慢地从蜂巢上滑了下来，仿佛喝醉酒似的，从他的肩头上跌落到悬崖之下去了。接着，另一条毒蛇和刚才那条毒蛇一样伏在马蜂巢上让马蜂螫它。等到它浑身肿胀以后，那条毒蛇也和前面那条毒蛇一样从他的肩头滑落下去。三条毒蛇都从马蜂窝上跌落悬崖之后，马蜂又都回到巢里，他也惊出一身冷汗。他正想办法离开悬崖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个身穿绿裙的女人出现了。她也粘贴在他的身侧，她微笑着盯着他，一边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一只手去触摸蜂巢上的那个小孔。他不停的挣扎，可是那个女人却坚持要他那么做。眼看他就坚持不住了，突然，他看到一丝亮光，同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一张口答话，那个女人就不见了。人们也发现了他，人们都觉得无比惊讶。

原来，天快黑时，院子里人不见他回来，就到处找他。村子里的人一听说老曾不见了，就全体出动去寻找他，可是人们就是找不到他。后来，羊圈岩沟下面的一户人家说他们下午看见他匆匆忙忙地往回走了。他们给他打了好几声招呼，他都没有理他们。

人们一听，便赶紧赶到羊圈岩沟，人们做梦也想不到他能爬到那个万丈悬崖之上。

可是人们怎样才能把他从悬崖上救下来呢？

最后，全村人都行动起来，从各自家中扛来一些大树，人们就像造云梯一样，把所有大树连接起来。然后，再把云梯顺着悬崖推上去。可是，那个连接起来的云梯大重了，不好掌握方向。全村人又用一条很长的绳子，把大树中部绑住，绳子两边各安排一些人拉住绳子，这样云梯就不会胡乱滚动了。最后，云梯就稳稳地斜靠在姑太爷身边。姑太爷正准备伸手去扶住云梯往下滑的时候，那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人又出现了。她不停地敲打姑太爷的双手，使他的双手伸不出去。人们知道他中邪了，就从附近抓来一只白公鸡在悬崖之下杀掉后，把鸡血往空中洒去。那个女人很快就消失了，姑太爷就顺着云梯慢慢地溜了下来。

村里人把他抬回家中，并且陪伴他、安慰他，可是他却像小孩子一样哭闹起来。他整天不吃不喝，他一边哭，一边诉说他的不幸：“我前一辈子到底做了啥孽了？我这一辈子受了多少苦？多亏□□救了我。我住的房子、种的地、烧的柴以前都是李家人的。我感谢□□和村子里的一切人。所以，我就没有做一点坏事。神鬼为什么还要这样欺负我呢？我不活了。我活着让全村子的人都跟我一起受罪呢。你们都别管我，我不活了！”

他家人也都哭了起来。

村里人便解劝他说一定是鬼神把人认错了，或者是他撞见邪鬼了。正常的鬼神都不会欺负他的，他是十世修行的好人。

但是他一句都听不进去，人们又劝解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一定是神鬼跟他开玩笑呢。神鬼也觉得他可爱、好玩，所以才把他拉到悬崖上去，还不让他掉下来。一般人上去试试，看谁不摔个粉身碎骨的。

但是他还是不能释怀。一连三天，他都不吃不喝，他只想求死。有时，他指着空中骂道：“你来！你来！我不怕你！告诉你，我什么鬼都不怕！”

人们都以为他被鬼吓傻了。

人们便又去找老胡想办法，可是老胡说他治不了。老胡说现在不是鬼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鬼都走了，他还要胡闹呢，他是没有办法的。

全村人都不敢离开他家，就都在他家里陪他。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李林平拉着他的小黑狗睡在姑太爷的身边。已经闹腾了几天了，人们也都累了，姑太爷自己也睡觉了。

李林平突然听到小黑狗的喘息声，他就用一只手捂住小狗的眼睛，然后看见小明来到姑太爷身边对着他的灵魂训斥了起来：“你闹腾啥呢？把你前生做过的那些事情看一看？你是不是把一个小孩子都吓死了！？你现在受到一点惊吓就寻死觅活的，你好意思吗？还让全村人陪你受罪。明天，如果你还是这样胡搅蛮缠在话，我就把你抓走，让你死了算了。”

姑太爷看到自己前生做过的那些事情以后，他就承诺说他以后不再闹腾了，他要继续好好做人。

李林平看见小明穿着绿色的连衣裙缓缓而去。

果不其然，天亮以后，姑太爷就不再闹腾了，他向村子里的人们道歉。他觉得他应该好好感谢村里人。全村人就把各家的好吃的、好喝的全部拿到曾家，跟他们一起开开心心地大吃一顿。

从此以后，难免有人跟姑太爷开这样或者那样的玩笑，他也不生气，他还和以前一样总是乐哈哈地说他能飞檐走壁、他是东方不败的传人之类的话，全村人也都跟着他取乐。

这也许就是大善人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