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想个办法把这少年打发走，走得越远越好。下定决心之后，孤月明看着少年的眼神又恢复了柔和，主打一个糊弄，既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系统扣分的动作提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能拿出充分的理由把孤月明的分扣了，只好暂时作罢。

接下来的路少年一直安安静静，让孤月明稍微松了口气，也有了时间想对策。

芒砀山的屋子很大，只有孤月明一人居住，到处都是空房间可供少年休息，孤月明果断选了离自己最远的那间，解释说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向阳，有利于少年养伤。

少年没有异议，住了下来，当然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他现在动弹不得，全靠孤月明每天过来给他送饭送药。

孤月明做饭很难吃，这一点她十分清楚，加之有意不想让少年留下，孤月明更是铆足了劲将饭做的难以入口，恐怕比起潲水也强不到哪去。少年不声不响，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嫌弃，仿佛没有任何味觉，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礼貌地向孤月明道谢。

孤月明觉得愧疚，但是不多。一转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少年虽然没有彻底痊愈，但已经可以下地走动。孤月明缩在自己院中，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少年来找她。

“月尊大人。”少年站在门口，长发未束垂到腰际，让他的脸愈发雌雄莫辨，即便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道袍，也挡不住那股我见犹怜的味道。

孤月明浑身僵硬，心道终于还是来了，那就在今天做个了断吧，于是主动请少年进来，问起他的伤势。

少年的脸色还很苍白，阳光洒下来，在他纤长的睫毛下面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刚好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多谢月尊大人对我的照料，我已经好多了。”

孤月明装模作样地露出欣慰的表情:“那我就放心了，你出来这么久一定很想家吧，过几天我就送你回家。”

少年抬起眼睫，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至于是哪种动物，孤月明一时没想起来。

“我没有家。”

少年是个孤儿，不过孤月明也不意外，倘若是家庭幸福的孩子，又怎么会流落到麟羽阁被人当作物品拍卖。

尽管觉得少年可怜，孤月明还是硬起心肠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揭你伤疤。那你有还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送你过去。”

少年摇头:“我没有地方可去，月尊大人嫌我脏，不愿收我做炉鼎，可我去了外面只会沦为更多人的玩物。”

自己什么时候嫌他脏了？孤月明受制于设定不能解释，只是更加坚定地要送少年下山:“别担心，我有办法帮你。”

孤月明说的办法就是她手上的白蛇。这蛇名叫三尺雪，原本是一条盘踞在芒砀山的凶兽，不仅不需要冬眠，反而还格外喜欢在寒冷的天气作恶。后来被孤月明收服认了她为主人，既可以当坐骑，也可以化为利剑，十分好用，现在孤月明不得不忍痛割爱牺牲它。

孤月明召出白蛇，对少年道:“把手伸出来。”

少年不明所以，却不拒绝孤月明的要求。白蛇银亮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泛出璀璨的光芒，两只眼睛宛如红宝石，吐了吐信子，露出尖牙，狠狠刺破少年的指尖，吮进去一口鲜血。

“好了。”孤月明一边在少年手指上裹了一张灵符帮他止血，一边解释道，“现在它已经记住了你的味道，不会再伤害你，只要让它盘在你的脖子上便可以扼住灵气外溢，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你是天生灵体了。”

少年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可是，它是月尊大人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了，我也很心痛啊，可是我没有办法。孤月明强颜欢笑:“只要能帮到你，让它跟在你身边我也愿意。”

“月尊大人我不能收。”

“没关系你可以收。”

孤月明将白蛇递到少年面前，白蛇主动攀上少年的肩膀，绕着他的脖子轻轻缠了一圈，刚好首尾相接，乍一看仿佛一条别出心裁的首饰。

少年脖颈纤细，皮肤雪白细腻，与白蛇熠熠生辉的鳞片互相映衬，美不胜收。

少年轻轻抚摸自己的脖子，他在牢里才知道自己是天生灵体，可惜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让他从一个地狱到了另一个地狱。

在麟羽阁，矮胖管事用贪婪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他的身体，由衷赞叹道:“真美啊，就算没有这种特殊体质，你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少年对这种目光感到熟悉，更感到恶心，可是他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只会换来更变本加厉的羞辱。管事逼他换上轻薄暴露的衣衫，为他描眉敷粉，双耳穿上长长的坠子，又将讨好人的手段悉数相传，然后把他推上了拍卖台。

少年站在楼上，看见大堂里坐满了人，他们身份尊贵，衣着华美，眼中闪着或狂热、或轻蔑的光。

少年也看见了一身狐皮大氅的孤月明，视线不由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因为他发现孤月明和别人不一样，她的身上有一股悲悯的气息。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她在悲悯什么？

少年没有机会再去多想，因为下一个被拍卖的就是他了。五层楼的高度，少年没有犹豫，纵身一跃，宛如断线的风筝坠在地上。

与其被人肆意玩弄，他宁可一死。可是他的死又是那么不值一提，令少年心里充满了不甘。多可悲啊，他的一生，短暂如露水，卑微如草芥。

事情总是令人难以预料，少年没有死成，也没有逃脱被拍卖的命运。孤月明救了他，少年看着孤月明不染纤尘的模样，心里没有感激，只有恨意。

凭什么大家都是人，有些人可以享受权利地位、荣华富贵，有些人却要在烂泥里挣扎，连牲口都不如。少年在心里发誓，他要活下去，活的比所有人都好，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忍受任何羞辱。

“月尊大人，”少年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孤月明连三尺雪都给他了，他没有理由再赖着不走，“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记在心里，肝脑涂地，莫不敢忘。”

孤月明并不在乎少年报不报恩，只希望他能赶快忘了自己，重申道:“放心吧，我会给你找一个妥当的地方，让你快快乐乐生活。”

少年不再言语，退了下去。

孤月明终于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还没来得及高兴，隔天芒砀山就又来了一位客人。此人身材魁梧，面容俊朗，一身劲装干脆利落，芒砀山的山门根本拦不住他，让他径直到了孤月明院子门口。

“孤月，好久不见。”男人热情万分地向孤月明招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孤月明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也回了一个笑容。

系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哦声，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孤月明已经对它有了粗浅的了解，当即断定系统在幸灾乐祸，警觉道:“这是一个不速之客？”

系统闭口不言，孤月明拿它没有办法，只好把心思都放到面前的男人身上，试探着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不是因为那件事情，你知道的。”

孤月明知道个屁，更加确定男人没安好心，再看天色已近晌午，于是决定先留他吃饭，拖延一会儿时间。

男人显然很清楚孤月明的厨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我喝杯茶就行了。”

孤月明愈发不爽，有的吃就不错了，他还嫌弃上了。喝茶是吧？看她不在里面下点泻药窜死他。

系统铁面无私:“我劝你不要这么做，会扣分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想，有你在我哪敢啊。”孤月明不爱喝茶，连茶杯放在哪儿都不知道，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月尊大人。”少年再次出现在孤月明院外，今日他把头发束了起来，修长的脖颈一览无遗，自然也露出了盘在脖子上的白蛇。

男人看了一眼，立刻认出那条白蛇就是孤月明的灵宠三尺雪，价值连城，他馋了好久，怎么会在这个小子身上？话说他认识孤月明那么久，从来不见她身边有人，这小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男人心里藏不住话，直接问道:“你是谁？”

“我是月尊大人的炉鼎。”

“炉鼎？”男人吃了一惊，被封住天生灵体的少年在他眼里没有丝毫可取之处，“孤月，你也用起炉鼎了吗？可是你怎么选了一个这样弱不禁风的豆芽菜，能好用吗？你要是需要选我也行啊。”

什么炉鼎，这是污蔑。孤月明急了，再不让她解释她就要被憋死了，还好少年又开口了:“月尊大人没有用我。”

男人这才作罢:“我就说嘛，孤月连我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来的正好，去给我泡壶清茶，我快渴死了。”

显然男人是把少年当成了可以随意使唤的下人，孤月明觉得男人此举不妥，不过转念一想，她不正想让少年离开吗，那就作壁上观，利用这个男人逼走少年好了。只要少年主动离开，她的善良值就不会被扣。

少年将眼底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温顺答道:“是，月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