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生给沉浪做了遍全身检查。
除了一些擦伤外没啥大问题,还是以前的两处老毛病——持续低烧,心率过快。
在那场车祸里被抢救回来后,沉浪的身体就一直这样,头发也变成银灰色,像失去生命力的枯草。
但沉浪身体上的变化还不止这些,她的精力充沛到吓人,一天睡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有时候还能敏锐捕捉到光线的流动,但这些只有她能察觉到的变化,沉浪没有告诉其他人。
刚开始苏渊请了各种专家来会诊,也送沉浪出国治疗,但始终查不出病因。
后来见并不影响健康也就不折腾了,只让心脏方面的专家程一山定期给沉浪做检查。
一年需要查好几次,沉浪和程医生都混特熟。
“好啦。”程医生关掉机器,提醒沉浪可以起身了。
沉浪依旧打不起精神,躺着恹恹道:“程叔,不是才查过,又是关洱叫你来的吗?”
“关小姐打了电话,也是因为你没有好好遵照医嘱休息,刚醒就上蹿下跳!”程医生摇头轻笑。
沉浪听后就把不爽挂在了脸上,本来就不好看的表情更臭了。
程医生盯了沉浪好一会儿,环视一圈糟糕的病房。他表情严肃下来:“浪浪,不要太任性——”
“她就是一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沉浪腾地站起来,她讨厌关洱。
没说完话就被打断,程医生也不生气。
他走到沉浪面前,伸手抚平她头顶翘起的两簇头发,但干枯的毛发已不再柔顺,被压下去后又翘起来。
程医生出神片刻,温和道:“不是在说关小姐。”
“什么?”沉浪疑惑,那在说谁。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每次都是事故中的幸运儿,有些人甚至......只是路过,都避不开飞来横祸。”
程医生摩挲着右手背上丑陋的疤痕,神色黯淡:
“也不是所有人,能负担得起私人病房,得到最好的看顾,他们可能连救命的钱都掏不起。”
他长叹一口气,捏住沉浪的肩膀语气凝重道:“所以沉浪,你要懂得感恩你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幸运,别再胡闹了!”
虽然沉浪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但忽然想到那个骷髅小孩,就沉默着点点头......
等她听到病床前“嘀嘀嘀——”的声音回过神时,程医生已经走了。隔离屏障的访问申请还在叫唤,沉浪打开可视屏——屏幕里站着个小骷髅。
真是巧了。
沉浪授予访问权限后小孩就上了楼,但沉浪等了半天也不见人。
她望向门口,就见小骷髅站在那里探头探脑地不敢进来,尤其是看到沉浪的臭脸后,拔腿就跑。
......
沉浪追出去把人拎进来。
“你跑什么!”沉浪瞅着战战兢兢的小骷髅猜测道:“因为我给你那东西,有人找你麻烦?”
“没...没有。”小骷髅偷偷打量着沉浪,没有底气地开口:“已经卖了......”
沉浪:“卖了?”
小骷髅点头告诉沉浪,关洱征得自己同意后就帮忙把钻石换成了钱。小骷髅说了个不低的数目,沉浪虽然不懂行,但关洱应该是按市场价给的钱。
沉浪恍然,原来要换成钱才能用......
她虽然很讨厌关洱,但也承认关洱面面俱到的能力。在AI淘汰人力的时代,关洱依然能成为苏渊身旁不可替代的助理,就很牛逼。
小骷髅见沉浪半天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大气都不敢出。
沉浪瞥了一眼快憋死的小骷髅,拽着人坐下:“钱够吗?”
闻言小骷髅点头,后又摇头......最后就见沉浪在瞪自己,太凶了!连忙又解释道:“不是不是!是多了,我来还给你。”
说罢小骷髅拿出个大袋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现金!
沉浪傻眼,虽然有明确规定不能拒收纸币,但现在全世界都在用数字货币,移动支付。
这么多现金!关洱是从哪个地方搜罗来的——
“为什么不用手机?”沉浪想不明白。
“也卖了......”小骷髅有点不好意思道。
破破烂烂的小骷髅提着一袋纸币,像是被隔离在关洱认知的世界之外。
沉浪沉默地看着小骷髅怕弄脏沙发,站起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坐过的痕迹时,木棍一样细的胳膊在破了的袖子里来回晃。
她忽然特别不爽道:“真丑!”
小骷髅愣住,脸上的表情越发局促,不知所措地收回手:“那...那我走了,谢谢你!”
扔下袋子就跑的小骷髅又被沉浪拎了回来,沉浪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的病号服塞进小骷髅怀里。
“去洗个澡换上!”由不得对方拒绝沉浪就把人推进洗手间。
这个间隙,沉浪把房间里所有摄像头都拆下来,捣鼓一番后又装了上去。
小骷髅洗完澡出来时。
沉浪又被惊到——“你是女的?!”
小骷髅点头,营养不良的身板让她看上去像男孩,但黑黢黢的脸洗干净后完全就是个秀气的女孩子,看上去年龄也很小。
沉浪对她产生了无尽的好奇,追问之下才知道——
小骷髅叫祝小宁,她亲人都去世了,还有个弟弟叫祝小安,但得了种特殊脑瘤。
唯一有技术给她弟弟做开颅手术的医生,就在这家医院。所以祝小宁变卖了所有家当来到这里,可她没想到只是前期检查就花完了所有的钱。
“所以我要来谢谢——”祝小宁还是有点紧张,但她鼓起勇气看着沉浪的眼睛诚恳道:“谢谢活神仙!”
沉浪哽了口气在胸前:“活、活神仙?”
祝小宁“嗯”了一声。
沉浪脸上的表情僵住,这是作为小小科学家的她今天第二次与封建迷信亲密接触......
“我也没想到真的有神仙能帮我!”
说到这个事,祝小宁像是带点兴奋,忽然变得话多起来:
“没有钱去续费就不能做手术,可不做手术小安就会死,我不想他死!以前我奶奶许愿都会拜山神,我也学她拜了拜,活神仙你就出现了!”
沉浪:“......”
沉浪:“??????”
“所以我是你拜来的?!”沉浪无法理解,她竟成了迷信本信。
“对啊!”祝小宁用力点头,“我本来只想去问问能不能延期交费的,但出了病房我就开始迷糊,还听到有人在叫我,说想要钱就去点什么线......”
“线?”沉浪拧眉,那个恶鬼男人好像说过,“点魂线?”
“对对对!是点魂线!”听到这个词后,祝小宁的大眼睛被点亮,“当时就像......就像在梦游!等我醒来后就看见活神仙你了!你还把漂亮石头送给我换钱去交费!”
“活神仙你说你是不是我拜来的活神——”
还在滔滔不绝的祝小宁发现沉浪又在瞪她,连忙住嘴。
这个活神仙脾气真的很不好!
要是揍这小骷髅一顿,她会不会散架。沉浪臭着脸思考。
她不断回想恶鬼男人和这小骷髅说的点魂线到底是什么东西,听着就不太唯物主......算了,心中的堤坝早塌了。
关洱进来后就看见面色不虞的沉浪和缩在一旁抿着嘴的祝小宁。
祝小宁也看到了关洱,连忙站起身想打招呼,却被沉浪用力拉了一下又坐回原地。
关洱见状,无奈地笑道:“浪浪,苏总先回去了,这几天我来照顾你。”
沉浪很不爽的“啧”了声,苏渊给了关洱监护人权限,也就是说关洱能随时随地进出这间病房。
不过没关系,等关洱出去后,她会把这层的电子隔离也拆了,调整数据重装。没有她的允许,苏渊也别想进。
沉浪没有给好脸,关洱似乎也不在意。
天快黑了,她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还需要再观察几天才能出院,这几天有什么要用的东西吗?”
看着做出一脸关切模样的关洱,沉浪虽然不想搭理她,但有件事必须要弄清楚。
“沉静雅的事,是苏渊骗我的吧?”沉浪忽然开口问。
“没有。”关洱如实道,“她确实坠楼了,目前还没醒。”
得到答案,沉浪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由得回忆起沉繁槿开车冲向山崖的那一幕,现在想想当时沉静雅又为什么要站在......
沉家门里可真是有块‘疯水宝地’!
“她现在在哪?”沉浪问。
关洱没出声,沉浪又冷声追问:“怎么?苏渊不让你说?!”
“那倒没有。”关洱斟酌片刻后回答她:“她在鹤山一家疗养院接受治疗,离这里很远。”
鹤山到海市开车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是个山区。
那里的疗养院能好到哪里去,医资肯定也比不上市里的正规医院,她小姨怎么会把沉静雅带到鹤山去呢?
“那...那个活神仙,我家就住鹤山,鹤山不远。”缩在角落的祝小宁冒了出来,她无比诚恳地比划起四根手指头,“坐大巴车只要四个小时就到了!”
沉浪:“......”
在下一声“活神仙”喊出口之前,祝小宁又被拎着扔了出去。
沉浪的世界总算清净了。
她直接躺上床准备睡觉时,摸了摸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红印,虽然抹了药膏但还在隐隐作痛。
犹豫再三后,沉浪又爬起来扯了一床被子来,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传言,恶鬼是不能动被子里的人的,这是规矩......
现在沉浪脑子里,各种有关怪力乱神的知识突突往外冒,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没过一会儿就睡死过去了,连关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半夜两点。
在陪护床上睡觉的祝小宁被人拉了起来,惊魂未定的她刚要叫喊,就被来人一把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