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助(1 / 1)

狐兄 烤鱼落雁 2165 字 2023-06-02

我知道这样说话没规矩,尤其是对于我这样不受宠的,果不其然,那五六个少年里有两个就私语着打量起我。

我又不怕,我若是真的十分在意旁人的目光,不知早就被气死八百回了。

那扶宣没说什么,闻言,只是敛了些笑意,略正色道:“请吧!”

刚才的丹顶鹤又出来了,还拿着一筒竹签,扯起嗓子喊道:“第一轮!大公子宣,对次系二公子斐杰!”

我看去,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精瘦的少年,他先是与扶宣对了一揖,便召出佩剑,率先进攻。

不知这二人是不是相熟的,打着剑呢,还能说说笑笑,只是这人实在太垮,不过十个回合,就被扶宣剑指腰腹,败下阵来。

“啊?斐杰公子怎么也......他不是上次才夺得二甲的吗?怎么会?”人群中有人替扶斐杰惋惜,摇头感叹。

“哼,你也知道是二甲?总归不是一甲,有什么可惋惜的?上次他不也还是被宣哥儿打败了?意料之中的事!”

扶斐杰听到了那二人的交谈,表情明显不快,嘴边的弧度收了收,再没说话,收剑归了人海。

........

第二回是我与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对打,结局是我赢,但看他似乎是个病秧子,即使我赢了,也惊不起什么水花。后面几轮,都是我和扶宣分别对抗几个老弱病残一样的人,打不了几个回合,我打得没意思,众人也看得没意思,一时间,场上的大多数人都昏昏欲睡起来。

终于到了第九回。

扶宣的白衣还是干净如初,只是经过打斗,乌发散了几许,面色微微有些潮红,同样对我作了一揖,轻声道:“妹妹。”

什么哥哥妹妹的,听着怪恶心,我没回话,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围人见这场赛对打的是我们,瞬间醒了一大片,都又抬起头来看了。

也是,手足相残,千百年来就一直是为人们乐道的东西。

丹顶鹤一声令下,我率先召出佩剑,朝扶宣杀去。

“叮——”他点剑御防,两剑相撞。

不知是他功夫学得太烂,还是在故意放水,我总感觉这一场同样打得不费吹灰之力。我横劈过剑,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那明晃晃的剑锋就直逼他的咽喉,他瞳孔缩了一缩,下意识抬手扫剑挡了一挡,这正中我的下怀,我当即使出一道胭紫色的剑气,便将他弹出了两尺开外。

“砰!”

他的佩剑应声倒地。

我用余光撇了周围一眼,除了吃惊的人群,我还看到,那在前一刻还与我父亲嬉闹的瑛娘,眼下的神情好似吃了蚊子,闭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呵。

这母子二人夺去我父亲时,不是十分之耀武扬威吗?

骄纵自满的蠢禄!

我压下笑意,撇头横了一眼我那倒地不起的好哥哥,心道反正是个草包,也懒得与他过多纠缠,拂袖收起佩剑,准备转身离开。还未踏出步子,忽地感到后背的衣摆飘起,紧接着一股风灌入了我的衣摆,一股凉意自下而上地蔓延开来,我险些打出一个寒颤。

身后的人群也如着了霹雳,炸地躁动起来,还有女人的尖叫声,不等我回头,一个声音就从身后刺来:

“大小姐小心!”

不好!

扶宣居然偷袭!

“叮——哗——”

我转身又劈出一剑,同样甩出一道紫色的剑气,直逼扶宣。

“打不过便打不过!偷袭算什么本事!”我觉得这人实在无耻,一跃而起就跳入剑光之中,扯住扶宣的衣领子,就要一剑削下去之际,冷不丁被人拦腰抱起,飞出了那团剑光。

“什么人?”

光影胡乱飞舞着,我实在看不清那人的脸。直至剑雾散去,看清那人的脸,我却彻底愣住了!

这抱着我的少年,竟是方才使绊子的扶宣。

那刚才偷袭我的又是什么?

扭头看去,我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作了一团:一条青色大蛇不知何时潜入了厅堂,张着一嘴血盆大口,吐着芯子,直扑涌动的人潮。

“快跑啊!“

”是八沂!谁他妈的把这畜生放出来了?!“

八沂,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里猛的咯噔一下,仿若有惊雷打在心上。

这是当今凡界最凶猛,年龄也最古老的上古妖蛇,曾吞食我上万族人,尸骨不留。

相传那个一度与我们九宁洲齐名的玄青洲,就是被这畜生屠了门,踏平了千里山河。直至三十年前,我祖父以命相抵,才得以将它捉拿归案,封印于后阁之中。数十年来,都被人严加看守,此前我也只是在母亲口中听到过,根本无法一见。其凶恶程度可见一斑,我们这些小辈在它面前根本就是开胃菜,打起来当然是毫无胜算可言。

我攥住剑柄,不知该不该出这个手。

正斟酌着,抱着我的那人骤然道:”妹妹要不要紧?“说着一边将我放下,上下打量了须臾。

见我点头,他才提剑杀入那团躁乱中。方才我与他交了手,摸清了他的底,发现这不过就是个资质平平,只是内力大了点的普通道人,身为降妖师,光是力气大可值不了几个钱。面对八沂,居然敢就这么一根筋地杀进去,多少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这般鲁莽,怕是待会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罢了。

召出佩剑,我还是跃步踏入了剑光之中。

才不是因为什么兄妹之情血浓于水,只是我向来不喜欠旁人人情!

刚进入这团紫色的氤氲,一条尾巴就“呼—”地甩了来,我还未出手,扶宣的身影就横扫而过,耍出一镖,正中尾尖。

他匆匆瞥我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我提剑躲开甩动的蛇尾,看向他,半嘲笑道:“你都没走,我哪有先逃的道理?”

话没说完,我夺手斩出一剑,正入蛇身。

“噗啾——”我听到了利刃入肉的声音。

一泼腥臭的红墨贯然而出。

大蛇背对着我与扶宣,怕是也没想到会被人在尾巴上刺了一剑,立即吃痛地嚎了声,甩着尾巴,拖出满地的臭血。它看到有人,乌溜溜的眼睛与我们对了几秒,当即暴跳如雷,张大了嘴吐着舌头扑了上来。

“嘶啦!”

这东西恶心极了,一张嘴就是腥臭难闻,口中刮出一股腥风,夹杂着血肉的味道。我反握剑柄,对着那长舌就是一剑。

”天雷召来!”

剑锋发出一道白色的电光,将这畜生的舌尖弹开,它吃了痛,卷舌发出“嘶啦—”一声,身子扭了扭,就张着大嘴向后倒去。

“砰!啪啦——”又是一道黄光。

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腾空而起,将一纸黄符拍在了蛇头上。不等我反应过来那是何人,头顶的黄光轰然炸开,我的眼前只剩一片金黄,几乎刺瞎了眼,什么也看不到了。

“唰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感到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睛,我感到自己趴在什么人的背上,双手还环抱着他的脖颈。

呃,陌生异性的味道,别说,他这衣服还挺好闻,不知用的什么香皂?

不对!男女授受不亲啊!要是传出去我的脸皮还要不要啊!

意识到这个,我连忙松了手,脚一蹬,就从他的背上掉了下来。

“哎?”

那人回过头来,我揉揉眼睛一看,竟是扶宣,他顿了脚步看我,倒没有很吃惊,只是说:“醒了?”

我的大脑还很混沌,下意识点了点头,扫视了周围一圈,这才发现我们不知何时离了大厅,来到了一片枯木丛生的蜿蜒小道上,周遭很静,除了我们二人半个影子也没有,唯一会动的东西只有天边划过的一颗极星。

他告诉我,我们在乱斗中与人群走散了,被摔在了后山附近。后山又向来是片不毛之地,很少有人涉足。不过我放心,此处只是人少,并不危险,一直往南走,估计就能与族人会合了。

于是我们并排走着。

夜色里飘过一缕风,撩起了扶宣的头发,顺势扫到我的耳鬓,痒得我差点起鸡皮疙瘩,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扶宣忙将那缕头发挽回耳后:“抱,抱歉。”说着散开发带,整理了一阵仪容,才对我讪讪莞尔:“方才跑得太急,失了仪态,妹妹见笑了!”

说完,他垂下眼眸,像只受惊的幼猫一般,很是无辜,似是怕我骂他。

“.........”

我本就没那个怪罪他的意思。虽然对他仍没什么胞兄的亲近之感,但他总归把我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替我拣回了一条命,我也不好再端着架子。见他这般,也并未得寸进尺,点了点头,说道:”无妨。“

“噢,好!”他见状连连应好,“那继续赶路吧?!”

“嗯。”

夜空深沉,宛如一块墨饼当头罩下。乌漆漆的很压抑。四下寂静,连风都停止了脚步。前方的路不知还要走多久,我的心中不由滋发出恐慌——此处荒无人烟,如果突然从夜色里钻出个八沂那样的妖兽,那任凭我们二人再齐心协力,也只能沦为它的口中餐了。

我可是知道,后阁里除了八沂,还关押着数以千计的灵妖,八沂被放出是小,其他的万一也伺机逃出,那可就麻烦大了!

比如,父亲从珂山抓回的那只血狐,传闻可敌一洲。

而且要不是那狐狸受了伤,父亲还不一定能从它的爪子下活着回来。

更何况我们两个?

况且这里离后阁也不远,它若是真的和八沂一同被放出来了呢?

想到这个,我不禁往旁边靠了靠,步子很小,尽量不让他察觉到。

就在我准备松一口气时,扶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哼”地轻笑一声,也往我这边靠了一靠,隔着衣料,挨上我的肩膀。

他没看我,反而莫名开口:“你不怕吧?”

糟了!

莫不是被他看出来了!

“我怕什么?”我赶紧矢口否认,又清清嗓子,学着母亲的样子道:“这里不就是黑了些?身为道人,怕黑怕暗,像,像什么样子?”

睨他一眼,才发现他也转了头,嘴角勾着弧度,眉眼弯弯看着我,我开始怀疑他这人没有脾气。

“你很喜欢笑吗?”我实在觉得奇怪,问他。

扶宣闻言摇摇头,须臾又点了点头:“也还好吧,心情好就笑一笑。不过妹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方才险些丧命蛇口,你的心情还好的起来?还能笑得出来?”我答非所问,更觉得他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说罢,我又觉得这样说话语气太冲,补了句:“你还真是乐观。”

他嘴角的弧度没敛,但语气正经了些:“我不是笑这个………”

“那是什么?”我问。

总不能是在鄙夷我胆小吧?

“我只是觉得,你那副模样,很像父亲.......”扶宣还是忍不住发笑,“像你这般......呃,少年老成的女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所以……有点吃惊………呵呵!”

像父亲那样凉薄有什么好的?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下,毕竟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很好,就哦了一声,不想再搭理他,继续赶着脚下的路。

可说起父亲,我又想起族主之位,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定下人选。按理来说,族主之位向来不论男女,都是立嫡不立长,可父亲那边却迟迟没动静,态度暧昧的要死。为此,母亲几乎是天天揪着我骂,说肯定是我不争气,父亲才不理我的。

父亲态度犹豫的原因也不言而喻:他想让他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即位,而并非是我。

这么说,从我出生的那一刻,我与扶宣就注定不是兄妹,而是劲敌。

我不大理解。

“你今夜为何救我?”我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说的很直白:“若是你不救我,说不定日后的族主之位,就是你的了?!”

“就算不救你,族主之位也是我的。”我以为他会这么说,可是他没有,反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上下扫了我好几遍,也是答非所问:“你今年几个年头了?”

“到了五月就十五了。”

扶宣听了,眉头一蹙,眸底暗了下去,终于不笑了,脸色变得像夜色一样阴沉。

“你怎么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