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1 / 1)

狐兄 烤鱼落雁 2319 字 2023-06-02

我鬼使神差地放下了心,一瞬间,看着眼前的扶宣,我忽然感觉他像一个神,无所不能。

“妹妹为了节省钱,只买一件衣裳,这怎么会与我无关呢?”扶宣一本正经地胡说,“我这个兄长自愧不如,所以父亲,我还是把选衣裳的机会让给妹妹吧。”

他看着我:“妹妹快选吧,不要客气,就当是阿兄给你买.........”

我看着这样的他,不知怎么,莫名有点想笑。

母亲却又一次发火了:“扶宣!你说什么?瞧不起我们阿织吗?”

扶宣眨眨眼:“大夫人?我又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母亲说得很难听:“什么叫我们阿织为了省钱?你这是瞧不起她吗?”

扶宣还是一脸无辜:“不是省钱?那妹妹为什么不买那件衣裳?”他指的是我想要的那件黄色外衫。

“那是因为........”

母亲不说话了,只是愤愤地看着扶宣,柳眉倒竖,像是巴不得一口咬死他。

父亲听着,眉毛都快拧断掉,我想他应该是不耐烦了;果不其然,他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在这让来让去的。阿宣,带着你妹妹去选衣裳吧,多选几套,到时候才体面!”

说着他对我挥挥手,示意我过去。

母亲还要发火,父亲的语气终于不耐烦了:“夫人!阿织已经这么大了,孩子自己的事你就不要过多管制了!”

母亲听了,不再说话,我没敢看她的表情,转身去选衣服。

走到一排衣裳后面,我才小声地叫他:“扶宣。”

他挑选着腰带:“嗯?怎么了?”

我有点不敢直视他。

“.........”

“怎么了?要和我说什么?”他拿着条月白色的腰带,缓缓转头,一看我他就叫:“呀?”

“你哭什么?”扶宣说着来拍我的肩:“该不会是因为你娘........”

我只觉得丢脸极了,但没想到自己真会哭出来,赶紧一抹眼睛,和他解释:“才没哭!”

扶宣用好笑的目光瞥我一眼:“哼,你就嘴硬吧,等一下又哭了我可不替你掩护........”

“抱歉。”

我鼓起勇气说出来第一句,便觉得舒坦了许多,又补充道:“刚才我母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脾气向来不好,对我亦是如此,让你见怪了。”

说完,我感觉长舒了一口气,也不那么羞于面对他了,抬起头看他。

他嘴角一弯就笑了,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就因为这个啊?没事没事,我以后不招惹大夫人就是了!而且刚才我也不是故意要惹她生气,只是为了救你,没想到她这么........严。”

我听出了扶宣话里的委婉之意,没说话。

“不过她应该也是为了你好。”扶宣又道:“你放心吧,我以后都尽量离大夫人远远的,她也找不到机会骂我。”

我点点头,放下的心莫名又一次悬起,我赶紧问他:“那我呢?”

这家伙总不能立即明白我的意思,我又耐着性子说了句:“那你以后也会离我远远的吗?”

“.........”

他闭着嘴看我,双唇张也没张。

这人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不过,这个问题很难答上来吗?竟让他思索了这么久?

过了好久,他才摇摇头,用比平时都小的声音说了句:

“当然不会。”

莫名其妙,会与不会都直接说不就好了吗,非要这样故弄玄虚。我腹诽一阵,再看过去时,只见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仓促,急急忙忙拿了几件衣裳,就丢下我,一个人朝另一头走去。

这也是个怪人!

看来家中不止我一个人是奇葩。

至少,还有一个扶宣。

之后的几日,有关于四洲大比的风声越来越多紧,说什么的都有,我不曾见过其它洲族的人,对他们的了解只是寥寥无几,就插不上话。

但我并不孤寂,虽然学堂里还是没什么人愿意搭理我,但还有扶宣,还有珵而安,日子也算充实有趣。

窗外怎么这样吵闹..........

我用被子捂住头,翻个身,继续睡。

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被奶娘叫起来了。

我好不容易得一天空,就这么浪费了,不禁问:“今日干什么去?起这样早?”

奶娘给我拿来了衣裳:“星清洲的客人到了,小姐也是要去迎接的呀!”

星清洲?

我脱口而出:“四洲大比可不是在今日啊?而且,另外三洲的人呢?”

母亲这时走过来了,她今日也梳妆穿戴了一番,气色很好,雍容华贵的。她难得心平气和,对我道:“星清洲与我们是世交,你父亲与星清洲洲主又是好友,便提早几日来,说是做客。”

“噢………”

母亲催促了我几下,我看出她今日的心情不错,就飞速穿好了衣服,再就是洗漱、上妆。

会客阁人不多,除了客人,就是父亲和瑛娘,还有扶宣,他们正在交谈什么。扶宣与我坐一边,母亲与父亲坐主位,瑛娘则坐父亲身旁的榻子。

我行了礼就入座,由于还有母亲在,我和扶宣便假装不熟,都默契地没说话。

星清洲的洲主是个中年人,面容和善,没有胡子,身着藏蓝色方领长袍,和父亲交谈时很是儒雅。他旁边的夫人只戴了一柄玉簪,同样的和善可亲,不住地与我母亲搭话。他们身后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杏眼肤白,叶眉樱唇,穿着豆蔻色的袄裙,没什么表情,正低头吃着东西。

以我的审美来看,这姑娘是个可爱的小美人,这时,她也抬了头看来,我赶紧向她点头示意,她对我微笑一笑,又扭头看着扶宣的位置,亦然一笑。

不必想,这姑娘应该就是星清洲的小姐了,我盘算着,星清洲的洲主姓云,那么这位姑娘应该也是了,待会肯定要寒暄,就算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也可以唤一声“云姑娘”………

“嗳,妹妹。”我正想着等一下该怎么客套,扶宣就在桌下扯扯我的衣袖。

我用气音回了句:“干什么?”

“你困不困啊?我今日一大早就被我娘叫起来,困死了。”扶宣的声音同样很细,“而且这不就三个人吗?干嘛把咱们一家子全拉上啊?”

我摇摇头,在桌下指了指我母亲的方向,示意他小心些。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扶宣正在剥葡萄,坐姿也是懒洋洋的,像是完全没再听大人们说什么,他探过头:“等一下要不要玩去?反正今日没课,还有客人,爹和大夫人应该是没空管我们了。”

我悄声回:“这样不好吧……而且,去玩什么?”

“跟着我就知道了。”

一阵寒暄客套完,父亲和云族主离开讨论事情去了,母亲以前应该与云夫人认识,也双双闲谈起来,只给我留下一句“好好招待小客人”,就拉着云夫人吃茶去了。

一时间,只剩下我们三人,大眼对小眼,不知该说什么话。

“妹妹。”扶宣说,“走啊,去玩去!”他又看了一眼云姑娘,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瞬间就不嬉皮笑脸了,正色道:“你呢?一………一起?”

我看出来他有点紧张。

云姑娘还是很拘谨,捏着手帕,小心地看我一眼,又看扶宣一眼:“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我朝她点点头,说当然。

这姑娘和珵而安很像,都是外冷内热的性子,混熟了就很好相处,没有架子。她一路上说了许多话,比如她的名字唤做云若,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我想她可能是看出了扶宣是庶出,一直看着他,不时抿起嘴笑一下。

趁着云若没注意,扶宣悄悄凑到我身边,说:“你把这姑娘拉上干什么?你认识她啊?”

我说不认识,又问他:“怎么了。”

扶宣像是不太开心,全然没有前几日的厚脸皮,变得拘谨起来。他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不认识你还带上?我本来还想带你去划船的,这下好了,好玩的都玩不了了,就陪着客人,多没意思?”

“这有什么关系?”我压低声说:“云姑娘是客人,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不礼貌的。”

扶宣撇撇嘴,嘟囔道:“可我已经想好了带你去划船………”

“好了好了,她又不是不走了,到时候你再带我去。”话虽这么说,但其实我心里是很期待划船的。

不过,碍于扶宣还在闹脾气,我便忍住,先把他安慰好了再说。

来到河畔,我们玩起了投壶,每人十根箭,谁投中得多算谁赢。

“会玩吗?”扶宣开口,我以为他在问我,准备开口说会的前一刻,却发现他看着云若。

云若抱着箭,摇摇头,然后看着扶宣笑了:“不太会。”

扶宣面无表情:“哦。”

“不过,扶公子可以教我吧?”云若认真地看着扶宣,一脸真诚:“我学东西很快的,爹娘都这么说我,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我看着扶宣,有点怕他失礼说错话,毕竟扶宣刚才是那样的不欢迎她。

“扶公子,可以教我吗?”云若又问,她的眼睛很漂亮,看着人说话时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小鹿,我攥攥衣角,踏出一步,再看一眼扶宣,又收回了步子。

扶宣沉默一阵,思索着,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代下扶宣,他就看了过来:

“你先玩着,我教她一会,教会了再与你投?”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我没说什么,点头同意。

扶宣对着我抱歉地笑了笑,转身去教云若。

投壶对我来说很简单,我一个人投,没过多久,十支箭就一箭不落地投完了,全部投中,一支不落。

这并没有什么好骄傲的,二十支全中我都有过,十支又算得了什么?再玩下去也无趣,我索性撇下箭,转头向后面的园子走去。

园子里的桂花已经全部开了,朵朵飘香,很清新,又很沁脾。它们小而洁白,就这么开在一片姹紫嫣红里,毫不起眼,但我很喜欢这气味,就驻在树前观赏着。

我好像很久没吃过桂花糕了………

“公子慢些。”

园子里还有别人?

我回头,居然碰见了珵而安!他正被一个小厮扶着走,脚步好像比上次更加不便了,我走过去,他才看到了我。

“大小………阿织,你,你也在啊?”他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的腿,“前日把腿弄伤了,今日能下床了,就来走一走。”

我知道这事不宜多问,宽慰了几句,就和他闲聊起来,顺便散步。

珵而安说起话不紧不慢,很从容,他与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不同,没有一往无前的豪情壮志,也没有浑浑噩噩的颓然,只有释然,和平静。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然后略笨拙地跟上来,淡笑着说几句抱歉。

“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他忽然问我:“我记得,今日好像有外客来访吧?”

我说是,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两个身影给他看:“我阿兄在那,他旁边的那位是星清洲的大小姐。”

珵而安看过去,继而露出惊讶的表情:“宣公子不与你投壶吗?他还认识星清洲的人?”

我看过去,云若的脸上挂着笑,似乎很是开心,扶宣一脸的无可奈何,但手里还是耐心地教她。

看着看着,我的心里倏忽就堵堵的,一口气发不出来,就冷着声音说:“他那是在教人。”

这感觉并不好。

就像是自己的东西借给了别人,那人却不还给我了一样。

我很烦闷,别过头去不再看扶宣。

“阿织?”珵而安看看我,“你和宣公子闹别扭了?”

我说没有。

可那二人的声音又不住地往我耳朵里传,听起来比噪音还刺耳,我忍不住想捂耳朵。

“珵公子会投壶吗?”看了半晌,我没头脑地冒出一句,一指扶宣的方向:“就是那样。”

“会一些。”

他虽说只是会一些,但一局下来,珵而安也投中了六七支箭,剩下没投中的也只差了一点点,他腿脚不便,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我夸他,他也只是谦虚一笑。

“阿织,你也投。”珵而安投完一局,把箭拿给我:“我替你数着。”

“好。”

我准备去接,突然看见眼前的珵而安怔了怔,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突然把箭往我手里一放,有些慌忙地做了个揖:“宣公子。”

我回头。

扶宣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我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支箭,似笑非笑,直直看着我,可能也看着珵而安。

他瞥我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对珵而安点点头,语气很礼貌:“而安也在?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宣公子关心。”

扶宣没再理珵而安,径直看向我:“怎么一会没看住你就跑了?让我一通好找!”

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这一次,我感觉那笑容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而这样古怪的神情,以往是绝不会出现在扶宣脸上的。

就像是在强撑着笑,心底却在怪我为什么乱跑。

“....……”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扶宣面前感到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