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往前挤了挤,只见一个澜邱弟子肩上扛刀,仰头狂笑说着什么,地上还躺了一个人,圆滚滚的像个球,定睛一看,那正是扶峥嵘!
扶峥嵘好不容易爬起来,吐出一口血,又往后栽了下去。
“不好!”扶宣推开人群奔了上去,一把扶起扶峥嵘。
我也挤到了人群的最前端,我剑术还算过得去,倘若扶宣真的与那人打起来,也好有个照应。
“又来一个?”那人扛着刀笑了,摸摸下巴:“你们中原的水土就是不一样,连男人都养得细皮嫩肉的,啧啧,这样好看的小白脸,我都下不去手了。”
扶宣一手扶着扶峥嵘,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我则悄悄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旁边有人惊讶:“宣哥儿也来了?”
“是宣哥儿!”
“宣公子上,让宣公子上!”
“对!让宣公子上!准能揍翻他!”
场上此起彼伏,全是让扶宣上场的喝彩声。那澜邱弟子听了,勾了勾嘴角,对扶宣道:“宣公子?我听说过你,那位出生时祥云满天,名满九宁洲的扶宣公子?幸会幸会。”
扶宣被夸了也不露喜色,微微点头:“正是在下,幸会。”
让人把扶峥嵘抬了下去,正好就轮到了扶宣上场,还是那个澜邱弟子,他一直笑着,垂着眼把玩着自己的佩刀,须臾,他斜了扶宣一眼,拿腔拿调道:
“扶公子,你用剑与我打,真的可以么?”他说着弹了弹刀尖,笑了:“你看刚才那两位公子,也是用剑,一个不小心就受了伤,多不划算。”
“什么叫不划算?”扶宣道。
那人的眼睛始终没正视扶宣,一直擦拭着他的刀,又笑了:“方才,我本想只用一只手与那两位公子打,毕竟我是客人,哪有客人把主人打伤了的道理?可他们非不要,非要我使出全劲。可你们中原人也太娇贵了,我还没上手呢,他们便倒地不起了,你说,这我有什么办法?”
扶宣挑眉:“所以,你也想用一只手与我打?”
那人颌首:“不愧是宣公子,果然理解得快!”他说着还自顾自鼓了掌:“宣公子果真天赋异禀!”
当然,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扶宣拒绝了。
………
拒绝的后果就是被那人打了个落花流水,不过他比扶斐杰扶峥嵘好一些,没被打到地上去。
“宣公子,得罪。”那人拱拱手,扬嘴笑了,他看着扶宣被人架走,还往地上“哈——呸”地吐了口痰。
澜邱洲的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
眼下,该上场的都上完了,不能上的都坐着喝茶聊天,一时之间,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我有些担忧,不知其他洲的弟子会怎么想我们家,上了三个,败了三个,更丢脸的是,其中一个还是一直被族人高高捧着的扶宣。
我一看,果然,剩下三洲的弟子们看过来的眼神都变了味。
“贵家还有人么?”那人仿佛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尘,得意地看了过来:“若是没有,这一场可就结束了!”
“还有谁能上啊?”
“斐杰公子,峥嵘公子,还有宣公子………恐怕是没人了,实在不行,咱们弃权吧!”
“不行!咱们是东道主,弃权多小家子气啊!”
“什么时候了,还要面子啊?”
族人们七嘴八舌地吵着,甚至还有人提议让珵而安上,当然,很快就被否决了。
“那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还能怎么办?”
我看着这帮人,不禁心生怀疑,我们九宁洲,到底为什么会被评上“天下第一族”的名号?
“赶紧选个人上去比!不然多丢脸啊!”一个人催。
“那你自己怎么不上?”另一个人怼。
那澜邱弟子不耐烦了,抱臂喊道:“还有没有!”
族人们磕磕绊绊,不好说有,也不好说没有。
话音才落,场上数百道目光齐齐投来,好奇的有,不解的有,鄙夷的更有,我脸上一阵发烧,低下头去,不敢再对上他们的目光。
“既然没有,那就只能………”那人更加得意,忽然,族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有!有!”
我和族人们同时看去,只见一个藏青色长袍的男人匆匆跑来。
这人我认识,正是那日引我入学室的家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人群中,对着场上大喊道:“还有一个!”
“噢?”那澜邱弟子全然不放在心上,“又是哪位?”
“大小姐!我们家的大小姐!”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直到众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啊?”
众人这次终于统一了嘴里的声音。
………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这下不止是族人,连另外三个洲的人都惊呼起来,只一霎就将目光全投到了我身上。
我走到他面前,才绝望地发现一件事——他比我高了将近两个头,整个人也有两个我壮,和他相比,我简直像只小鸡。
“哇!扶家人疯啦?”澜邱洲的人最先按耐不住,有一个大汉甚至跳了起来:“你,你们就派个丫头片子出来?”
场上宛如一锅烧开的沸水,已然炸锅。说什么的都有,我尽力忍着不去看他们,也不听他们,走到那人身前,作了一揖:“公子。”
那人抬起头,只一瞬间就满脸的惊讶:“你,他说的大小姐是你啊?”
我颌首:“是。”
其实我是有些害怕的,上次和扶宣对打是我赢,当然可以春光无限地走下台去。可今日的对手却是个大象一般的壮汉,我若是输了,还输在自家场地上,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不止如此,我还要遭母亲的一通臭骂,再严重点,就是一顿骂加一顿毒打。
这样好的机会,她定是会让我好好表现给父亲看。
我正握着剑思索,却又听见有人喊我,我回头,发现那人是刚才让我上场的家仆。
“大小姐,这是洲主的意思,您可别怨老奴胡诌啊!您放心,洲主说了,若您赢了这场,他会重赏您的!”
“噢!”
原来是父亲让我上的。
他只是把我当作一个赢回面子的备用物么?
还是面对这样一个大汉子。
他是真的不怕我会被打死。
我的心忽然觉得有些疼。
罢了。
反正他一直如此。
汉子见我不哭不笑不怕的样子,似是觉得好玩,他把刀往地上一扔,看着我说:“小丫头,这样吧,我再退一步,不用刀,赤手空拳和你比,怎么样?我够好吧?”
我看了一眼那刀,又大又弯,有我三个手掌那么长。刀身的弧度弯曲成月牙,恰到好处。刀刃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银光,打磨过一般光滑,看来已是把老将宝刀,随主人征战多年,早和他人刀合一,默契无比。
一刀下去,怕是魂都要砍得灰飞烟灭。
我暗幸:他不拿刀也好,倘若他真的把我砍了可就惨了。
“大小姐!”又是族人在喊,我一瞥,是一个男人:“别让他丢刀!就算赢了也不挣面子!”
“是啊!”
“他这是明晃晃地讽刺我们呢!大小姐!别听他的!”
我的脸上有点挂不住,继而转回去看那汉子。
“还请阁下莫要轻视………”我话还没说完,那汉子就烦了:“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赶快比!”
我看看族人,他们仍是喊着“叫他拿起刀”。
“拿什么刀?”汉子听了终于发火,他一吼,口水星子就溅得满天飞:“你们扶家派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姑娘来和我打也就罢了,我好心让你,你咋还不要脸呢?”
“我不………”我想要辩解,族人的声音却又盖过了我。
“你,你什么你!”汉子的脸变得通红,“我这刀砍你一下,直接让你头都找不着,你倒好,还硬要我拿刀,怎么?小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真出了人命,我怎么和你爹交代?怎么敢担这个责?”
族人根本不给我思考斟酌,还是对着汉子叫嚷道:“拿起剑来!”
“阁下!”我终于叫道:“还是………”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拿起刀,我有可能会血溅命丧于此。
他放下刀,族人将颜面尽失,即使我赢了,家族也会被人冠上“名不副实”的名号,说九宁洲妄为“天下第一洲”的名号。
我还是妥协了。
至于小命,我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
夜,被无尽的灯点亮,整座岛庄烘托起温度,一片星星点点,灯火阑珊,好不气派。时隔多年,家中再次宴请宾客,父亲自然又是大费了一番周章,专门将数十只俘虏的小妖放出来,以作诗会的奖品。
我不会写那些儿女情长的诗,加之被拉着敬了好几杯酒,早已感到头晕目眩,宴厅人还多,我早已无心再待。草草扯个理由,我便从后门溜走,逃之夭夭。
来到一处华美的院落,我一抬头,只见上面写着“华好园”三个字。
我的头很晕,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想也没想,就浑浑噩噩地走了进去。
对了,今夜怎么不见扶宣?
算了,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宣公子,现在估计正被人围着团团转呢!
“嗙!”
进了院子,庭院内万树梨花,还是一如的精致富丽。跨入一扇门,我随手把打包的食盒往桌上一放,模糊之中,看见一张豆色帐帘的小床,室内明烛闪闪,还萦绕着熏香。
我的头晕乎乎的,眼前又天旋地转起来。
“妹妹?”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不管了。
我走过去,身子往那床上一扑,刚一挨床,瞬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即眼前一黑,我再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