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
殷双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孟雨霖刚刚是不是说了“鬼王”两个字?
已知在场三人,有一只鬼,殷双箐可以肯定这说得不是自己,孟婆多少算个神职,肯定也不是,那剩下的不就是……
她猛然看向了刚刚还在泫然欲泣的杨夏,这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似笑非笑,整个人,不,整个鬼的气质都变了。
他定定看了一会孟雨霖,正在殷双箐想着有多大几率她可以跑掉的时候。只听到对方突然喊:“骂人不揭短,不就是多喝了你几碗孟婆汤,至于这样吗!”
得,看目前这个样子,她应该是不用跑的。杨夏现在好像那个虚张声势的炸毛猫,表面膨胀的很,内里却透出了几分心虚。
“多喝几碗孟婆汤?”孟雨霖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应该夸你一句海量啊?”
见那头没有给他好脸色,杨夏又回过头看向殷双箐道:“我跟鬼王是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我平时遵纪守法的……”
“呵呵,遵纪守法在这赖了几百年。”
“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把你吃了啊!”
“你试试?”
殷双箐感觉孟雨霖这辈子的皮笑肉不笑都要在今天笑完了,虽然看出来两个人现在是在打嘴炮,不过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着实不像假的。
不确定,她再看看。
两人一个头发湿淋淋得还在滴水,一个正把沾在袖口的石蒜花瓣择出去,形容都有些狼狈,却又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那种同调。
“我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眼看着再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热闹看够了,殷双箐终于出声道。
杨夏见人肯搭理自己,黑亮的瞳仁立马有了神采,忙不迭解释说:“是因为住宅区的异变,我看到牛头马面了,相信你们也在查,我这里有线索。”
孟雨霖见他开始说人话,便不再出声呛他,仿佛又戴上了温文尔雅公子的面具,只是静静听着。
在他们来到住宅区登记前几日,就已经出现了一些异变,而且那具空壳一般的灵魂早就已经出现了。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正准备离开住宅区找人的时候,往生办事处就来了。
“不对啊,前几日就出现了异变,为何你今天才来跟我说?”想想今日的偶遇,应当是他刻意为之。
杨夏摸了摸鼻子,道:“唔,我去调查了点事情,总之我不太方便插手的,免得有人怀疑我不安好心。”
说着,他隐晦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孟雨霖。
殷双箐这下真有些好奇两人有什么过节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关于住宅区灵魂无故遭袭的事情。
根据杨夏的说法,他查看那句灵魂的时候,发现剿灭其中灵智的方式,非常像鬼族的灭魂手法。但是鬼族的手法没有那么精细,他们吞噬魂魄的时候,大多是囫囵吞枣,不可能还留个壳子。
说白了,就是吃葡萄都不带吐皮的。
他感觉这事吧,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拙劣的栽赃。他能看出来的东西,阎罗们自然也能看出来,最终猫矛头还是会指向地府中有能力干出这种事的鬼族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事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我是好鬼,不吃人,也不吃人的灵魂。”杨夏点头如捣蒜。
对于他的话,殷双箐是有几分相信的。初见时她就没有感受到这个少年有什么邪恶的气息,即便听到他的身份,也不觉得他是在有意隐瞒什么。
“我们鬼族天生对咒术比较敏感,在现场留有这种痕迹,你们最好警惕一点,不要觉得没有人奈何得了那个神兽,不然要吃大亏的。”杨夏神色见带上了认真,最后那句是冲着孟雨霖说的。
而后,他又道:“姐姐,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担心你也是真的,别跟着那群老顽固后面到处跑,记得来找我玩。”
他冲她咧嘴一笑,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侧尖尖的虎牙。没了之前的刻意扮演,倒显出几分真性情来。
然后就像来时一样,杨夏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你可真受欢迎。”孟雨霖看了看人离开的方向,继而侧目道。
他虽然同杨夏不对付,但对于其性子还是了解的很,若不是真看着顺眼,也不会现出形来扮痴装傻。
殷双箐走了两步追上来问:“所以你们到底是有什么过节?”
可能是从刚刚的针锋相对中窥见了一点这人别的模样,她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怵他了。
见孟雨霖不打算说的样子,她还是锲而不舍道:“难道是毁坏了药圃吗?”
“……不是”
事情发生在他刚刚成为孟婆身边的见习时,某天来了个完全不配合的灵魂,不管医疗部的人干什么,他都偏激地觉得是有人想给他灌下孟婆汤,骗他去投胎的。只要有人靠近,就眼睛红得厉害。
他力气大的很,好些镇静类的药物都对他不起作用,于是那生魂一脚踹翻了当时孟雨霖刚刚调配好准备拿去给孟婆过目的药液,顺带着砸了屋里的药架子。
孟雨霖气不过,自作主张准备给这人直接灌孟婆汤,没想到孟婆汤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作用,却让这小子咂摸出了回味来,将汤汤水水一饮而尽。
这下好了,后面排队等着投胎的魂魄整整堵了两天一夜,而始作俑者在偷吃孟婆汤的配料。
上任孟婆是个多愁善感的神官,被气得直捂心口。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少年生前就被当做了鬼王的祭品,在深林祭坛上经过七日煎熬死去之后,灵魂和鬼王的元神纠缠在了一起,不知怎么被判定为新死的生魂,三世镜系统将其拖进了地府。
因为超出了系统判定范围,竟也一路被推到了转轮王处,一听要饮下孟婆汤投胎,他才急了,大闹了一场。
后来不知阎王做了什么,少年竟然反过来压制住了鬼王的力量,两种灵魂逐渐融合,诞生了现在的杨夏。
杨夏只说自己在等一位故人,死活不肯离开。老阎王见他实在不愿意走,又不属于必须要投胎的那一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住宅区划了一块空间给他折腾去了。
这还不算他们俩结下的最大的梁子,在杨夏体内少年和鬼王争夺支配权的时候,能量大量消耗,经常跑到医疗部加餐。
不是在偷喝孟婆汤,就是在药圃里薅那些天材地宝,也许是孟雨霖培育出来的品质要更好一些,他专门逮着一个人的薅。
对此杨夏的解释是:“都是鬼王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孟雨霖听到之后翻了个平生第一个白眼,然后一脚踹在年轻鬼王的屁股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那以后,全地府都知道,新任孟婆与少年鬼王不对付。
这些孟雨霖没有与她细说,只是“贴心的”补充了一些如今鬼王的来历。
“到底是鬼,不要太过相信他。”
殷双箐分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咬牙切齿。她能体会那种好不容易种出来的毕设被当野菜挖出来吃了的感觉,尤其这个罪魁祸首还拒不认罪,反复在雷点上蹦哒。
她表示充分理解,同时也不大明白,杨夏为何会亲近自己。她还不知道的是,随着在地府待的时日增长,她身上的一些力量会逐渐成为瞩目的存在。
“咒术?”
阎罗殿中,除去外出的宋帝王和卞城王,余下的几点阎罗又聚集在一起了,执法队也静候一旁。阎罗齐聚本就是少见的,近一月却聚齐了两次,真是闻所未闻。
为首的代理阎王厉温眉头微皱,看着牛头马面呈上来的报告。
渊狱封印的事情还没彻底结束,住宅区那边又出现了新的祸患,厉温都怀疑是不是流年不利,偏偏是要在自己代行事务的时候,乱子接二连三的出。
“那个往生办事处的新人也在现场?”他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好像很多事都跟那个小姑娘有关,而且每一件都不简单。
但要是深究起来,殷双箐不是任何一件事情的起因和结果,反而是比较倒霉的一方才对。很明显不是厉温一个人注意到了这点。
“此人若是有疑点,应当搜魂才是。”执法队的人建议道。
“没有明确证据指向的情况下,轻易搜魂,是不是有失偏颇。”一位阎罗说。
虽然事关重大,但也不能平白无故怀疑他们自己的员工。
“你们近日要加强对住宅区的巡逻,一旦有什么异像,切忌轻举妄动。三殿和六殿那边可有消息?”
郁琴二人前往阳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照人间的时间流速来看,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期间也未见有消息传回。
“暂无,只有一切安好的回信。”有人回答道。
想也不会那么顺利,厉温又问了些细节,决定自己亲自去住宅区走一趟,九诏自从上次差点走火入魔之后,一直在静养之中,而且,地府的事情,也不能老是麻烦他。
不过倒是可以去往生办事处去借个员工来帮忙,既然几次都有殷双箐在场,不如就她好了。
处于讨论中心的主人公,尚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加班的命运。
殷双箐被住户登记的事情打断,差点忘了要将自己看到的幻境按照约定告诉九诏。
听闻他在静养,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人。她站在九诏居所的门外,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