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景(1 / 1)

说到上回,回去的路上,沈茵苓准备翻越回到沈战住的黎宾馆让出的客房继续与周公叙旧的时候一脚踩空掉入一处深坑中。

不过,这次这可不能怪沈茵苓沈呆傻,先不论近凌晨的天色本就暗沉,照顾国宾的馆外花草繁茂,本就偷跑出来的,五体不勤的小姐怎能料到这处花园的青草之下还有被掩藏的坑洞呢?

而说来也是神奇,本来漆黑不见无影不见形的洞穴随着沈茵苓的慢慢摸索,周遭的一切也都显了身形,不过大多都是千篇一律的尖顶笋状的石头,除了规律滴答的水声外,便是这石洞一侧的那壮阔斑斓的壁画。

绘画,沈茵苓是没有学习过的,也从未了解过的,更是不曾感兴趣过的。

作为沈柳明的时候,他周身的一切都是简单朴素,纯色淡然。

或许性格的使然,那些稍显繁复的画作,图案便能使他头痛不已,心烦意乱。

可于今日,今夜,今时,看着石壁那色彩多样,纹路繁复的长篇画作,她竟然就这般仰着头,扶着墙,从跌落的起点来到了壁画的终端。

画面初始的地方虽然斑驳,不清晰,顺着铺陈的色块,遗留的描线,在猜想与推测里沈茵苓好似见到了一片青葱绿茵,藤蔓蔓延,花卉齐绽,满界春色收不尽的绮丽绘卷。

顺着这一片盎然的春色往前走去,便见得一片天色中漂浮叠加着朵朵巨大的云层。而若眯眼细看,便更能发现那白色云层里似乎是藏有一座座白色的宫殿。而宫殿的前后围绕着的是四只不同模样体型巨大的兽物。

虽然具体的细节模糊不堪辨认,但是从外形来看,沈茵苓还是能辨认出这四兽形态,分别是是红色的鸟,是白色的虎,是黑色的鳌还有一条青色的龙。

对应着背景的图案,加之这些兽的形态,一瞬闪烁间,直觉使然下,沈茵苓想当然的明白了它们的源渊。

若是猜想的不错,那么这些便是体型巨大,身绕华光的兽物便应该是就是那些话本常道,仙术常传,说书的瞎子口中提到的通天四神兽了。

四神兽,神兽亦属于神,于世间更像是具体某物像代表。

神兽之上是仙云砌成的殿堂,神兽之下是百花齐放的,纤云缭绕的凡物与灵兽,人类与仙人相安共处安宁桃源。

只是这囊括天下的桃源凡人所处之地分为了九处的州地,每一处州地的中央藏着的是一尊金光闪烁的金鼎。

有传说,这金鼎是久居人间的仙灵在凡间水难横行,不忍凡人受难,舍身治水的时候,采九洲之金制成九个大鼎。

九个大顶鼎之上分别刻了九州的地理情况以及九个怪兽,附注的还有用作说明,形制奇巧,纹饰繁密剔透的蟠虺文。

富丽的文字告诫的人们的是这鼎上之兽是将会危害九州的九个怪兽,但现在是全部分别封印在这九个鼎上,无需太多的担忧。

而被绘制在鼎上的不止那九头怪兽,还有的便是鼎的内部绘制的分别象征着九州的九个版图。也象征着如今天下的九大国家。

所以民间也早有传言到得九鼎者得天下,可若真将这九鼎摆放在世人面前。

真的还能有人认识出来这数千年的之后早已氧化之后的青铜,便是神灵铸造的金鼎吗?

藏礼于器,礼崩乐坏。

神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类,人类根据天神的指引开拓了盛世。那么是否可以顺意依自己的私欲作为灭世的起因呢?

人,作为万物灵长,即可容纳灵魂,修习仙法。

亦可修邪法,走火入魔。

便是魑魅魍魉这些不能直接吃世间生灵妖魔邪祟,得机攀附走火入魔之人的身上,成为低级的尸鬼,汲取灵力最为旺盛的人和兽。

只是常常它们攀附的人等级过低,便让汲取灵力的过程变成简单粗暴的撕咬。

加上入魔者活死人般的模样久而久之便成了人们口中的走尸。

“走,尸”

沈茵苓喃喃。仅仅一个简单的名词,后面与之相关的词语,画面前赴后继,接踵而来。

就明明画上的词汇字形复杂,晦涩难懂,画面阴暗斑驳,形态模糊,可她只要看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那些画面和词语仿佛是活了一般,串联成诗,吟唱成歌,变换成影,绘制成篇。

将画中所叙的一切向她娓娓道来。

走尸很弱,即便身无法术,只要身强体健,毁其心脏亦可毙命。即散为灰,了无尘埃。

加之数量稀少,所以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乐观的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无需注意,有迹可循的麻烦。

可之后怨灵,尸魔,窑魑,穷魅,奇魍,焸魉。形形色色的妖魔如铺天盖地的洪水朝着这片天神守护的桃花源汹涌袭来。就当人们以为大祸将至的时候,谁又能想到。

魑魅魍魉的横行只不过是灭世灾厄的预奏,真正毁灭生灵,涂炭天地的是那黑色的深渊里乱世四凶。

饕餮、混沌、穷奇、梼杌。

连神明都忌惮的四大凶神。

稀奇古怪拼凑的丑陋模样将澄澈白雪的的世界逐渐涂抹混乱成暗无天日的黑。

她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走马观花,不曾停留。

走了很远,看了很多,一路看下来,沈茵苓纵然惊叹,可混沌的脑中似乎存不下任何的东西。

她只知道,那看似长久的安宁却没有得到永恒的延续,若没有这些漆黑的灰尘所遮掩,那么这壁画所绘应当还是那片安逸祥和的桃花仙源。

沈茵苓不自主的伸手去碰触,想要抹去上面被沾染的尘埃,看看壁画之下被隐藏的模样。

可那墨似的灰尘刚触指尖,焚烧的痛感带着万条锁链死死缠腰在她的腕间,不得脱逃。

钻心蚀骨的疼痛铺天盖地的袭来,毫无防备的沈茵苓直接紧握着手腕,跪地倒下。落下的手臂径直砸落地面。带起的是新一阵的疼痛。

虽然手臂疼的厉害,可脸上被被触碰的痒意让沈茵苓分神的抬起头。看见了一束被光照射的小小白花,看的她忘了疼,出了神。思绪再次开始不受控制的飘散。

那是还是作为沈柳明的时候,刚升高二时,班级上转来了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孩子。

虽然极为高挑,可漂亮的容颜总是成为众人目光追随的焦点,女生艳羡的对象。

可她本人却似乎对这一切没有丝毫关注即便是那一双好看的透灵的眼睛也总没有什么情绪。她的目光注视的好像只有手中的书本。

虽然惊叹于女生的容颜,可沈柳明并没有有着太多的关注,毕竟那时他关心的永远都是食堂里中午要抢的饭。

所以这个一心只想着饭的少年和那个永远只看着书的少女,在往后的人生生中理所应当不存在任何的交集,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中安然驶过今后余下的往生。

如果前提是没有那片花海。

【那是什么】

春风撩撩,花草摇曳。

盘腿蹲坐的沈柳明看着少女指着的大片大片白色的的花海,干饭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少女所指的是花海还是花海中的花。

【雏菊啊】宕机的大脑想也没想,指挥着沈柳明木然的收起筷子,直接道。

【……】

少女不言语。

【你很喜欢吗,经常看你就在这片地方】沈柳明同着少女的视线看线看向花海问。

【……】

少女依旧不言语。

【嗯,喜欢】

半响的沉默,那女孩看着山坡下那片曳起波澜的白色花海轻声道了声喜欢,可那声音过于微弱以至于刚出嘴边便被远来的柔风轻轻的带走,兴许让她自己也未曾听见一般,继而加重了语气,坚定的如重要的承诺一般,郑重道。

【我很喜欢】

花朵轻摇,烛火轻曳。

清冷的洞穴中,出现了橘色的火光将沈茵苓的思绪带回了现实。

沈茵苓回头,借着摇晃的光辉,暖光的光辉勾勒下,沈茵苓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哥……哥?”

望着来者不善的面色,这一声哥哥喊的沈茵苓自己心中都没了半分底。

一改白日里的亲近,加之火光摇晃间,夜色深浓。映的此刻沈战的面色愈发阴沉不可近。

消了白日的温柔可人的慈爱兄长的模样,现在的他眼瞳一片晦暗,熟视无睹的路过尚且瘫坐地面的沈茵苓,只是径直来到壁画前,朝着那黑暗不可以的画面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其中那已然要被这片黑灰几要吞灭黑色的人影。

而黑影所在处,是一片莽荒苍凉地,而地的上方是一片黑色繁复的字样,字样覆盖之处,片叶黄草皆不得生。

那人所来之处,山河皆既碎,裂崩皆尘土。

明明看着是带来灾厄的不详身影,可那征战沙场,血雨腥风不曾皱眉退让的目光中俨然是止不住的疼惜。

半响,他垂目强迫收回了不舍离开的目光,将几近愠怒视线投向了沈茵苓。

那双素来坚毅明亮的眼瞳此刻看向沈茵苓的眼神,竟带有几分哀怨的悲怆。

“您……”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沈茵苓抬头,不知沈战所言何意。

她愣懂的看着沈战,再呆呆的转看着那壁画上黑色的背影,以及那欣长身影所处的黑色的地。半天吞吐不出一句话。

重复几次后,只是踉跄着起身,忘记先前的疼痛,失了神般,朝着那块黑色的壁画再次伸出手。

白光闪过,涟漪荡漾,刹那之间,沈茵苓就恍若身处那般的境地,在近在咫尺的距离,见他所见,闻他所闻,亲耳听着那道黑色身影那恍若祈祷的言语。

【希望这满目疮痍的山河终能青山绿水长流,琳琅满目】

绿水长流,琳琅满目。

琳琅,满目

“琳琅”

旬日破晓,天色朦胧。

黎宫之内,王宫之中。

亭台楼榭、行云流水、风雪雨露、树木花草,一年四景,聚齐在这处宽阔奢华的殿堂之中。

这里无论是动亦或静,皆能相合,不显突兀,因时而变,因景而变。

各类不同的奇物被略师其意,就天然之势,不舍己之所长。便完成了咫尺之内再造乾坤。

所观之处诗情画意,皆可寄情于景里,虽然由人作,宛若自天开。

若是不慎被不明所以的外人误入其中,只会迷惑这里究竟是虚无缥缈的神话还是真实存在的神迹?

可都不是,这里只是当今黎王的私人寝宫罢了。

宫人都知王的寝宫奢华臻丽,简易标美,多不可减,少不可逾。奇珍异宝不可屈指数之。

可无人知晓深藏于聚集满珍贵宝物的寝宫密室的最中央的位置放置的却只是一尊遍布裂纹的残缺的玉像。

密室之上,殿堂之中,一身华丽庄重灿白礼服的妇人。华丽雍容,凛然生威。

所到之处,宫人见之无不行礼叩拜。

她来到寝宫的一处花园,遣散了周边的宫人,灵息探测确认周遭无人,覆手设下结界,进入了布满花卉草叶的的更深处。

向前行径数十步,周遭开阔,天空澄澈。

玉石铺就的露台前站立的却只是个衣着简单的小姑娘。

可妇人却是屏气凝神,躬身稽首,丝毫不敢半点不敬,极其认真道

“凝家凝清,拜见上神。”

上神吗?

那粉裳的少女垂眼,不由的轻笑。

真是好久都没有听过的称谓了。

毕竟这世上早已没有什么上神玄稷,有的只有她这个无能为力凡女琳琅。

八年前的那天午后,阳光依旧温热,微风拂过湖面。

离湖最近的沈家最偏僻巷子边有着一堆被杂木堆积的大洞,而这破损的洞口通向的便是沈家最为偏僻堆满杂物的院落。

虽然是个杂草丛生的院落,但对沈三娘却是宝藏的收集地,从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到为人妻的现在所有收集来的奇怪物品全部都被她堆积在这里,从未打开。

直到一个细雨初歇的阴凉天,着实找不到钥匙的沈三娘撬开了门锁,带着一个八岁的孩子走进了这个荒芜八年的院落。

“你看着就不爱热闹,这个院子怎么样,虽然没人住但下人们也是经常打理,我待会就让管家爷爷派些人来给你打扫干净”

“这是沈家银交卡,可以买东西,随便买,我家老二特闲,我让他带你去布庄选点喜欢的布料做些衣服,你看你这么好看的女儿家选些桃红淡粉衣裳再合适不——”

“那是什么”

一路尚未开口的那孩子问的突然。

三娘回头,顺着女孩子目光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偏僻的院落里的杂物堆倒着一个脏兮兮的人

“人偶,去鬼市看见的,长得和真人一样,还能呼吸看着好玩就买回来了”三娘上前拨开人偶身上的杂物,撩开散落的发丝,露出凌乱的头发后的一双紫色眼瞳。

琉璃珠般,雨后的阳光下眼仁里折射七彩的色样 。

三娘有些不以为意。

“唐家的残次品,估计是派人拿到鬼市卖个本钱”

“怎么了?”三娘弯腰,好奇询问。

“没什么”

女孩淡淡道:

“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