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姝被三个大汉压着带到了他们所说的“拘留”她的地方:
这里环境比她那件小破屋要好上不少,常姝即使双手双脚都被用明晃晃的链条给锁着,也没觉得有多少难熬。
她先是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不多时,便听到上面传来一阵巨响:
“听得见吗?07188号嫌犯。”
常姝被吓得一惊,四处找声音发出的源头。
“再重复一遍。听得见吗?07188号嫌犯。”
巨大的女声冰冷而严厉,让常姝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在原世界的母亲。
她坐在地上低头闷哼了一声:“嗯,听得见。”
“新历119年,6月10日13点59分,现针对编号07188号嫌犯恶意拖拽异种生物至居民区扰乱治安威胁人民群众安全一案做出如下审问。请注意,审讯期间全程录音录像,请嫌犯如实回答,您的一切证词都有可能成为定罪的证据。”
空灵但毫无感情的女声念完了上面的话,常姝坐在原地,有些费劲地解读着她话中一些陌生词汇的意思。
新历?
大概是他们现在的年号。
异种生物?
大抵是指自己拖上街的那条尾巴。
录音录像?
这常姝是真想不明白了。
是什么特别的技术吗?
没等常姝回过神,女声已经开始了下一项流程。
“姓名?”
常姝一愣,脱口:“常姝。”
女声没有反应,常姝便接着道:“常是‘经常’的常,姝是……‘舒服’的舒。”
常姝倒也不是想改个假名,只是突然觉着,比起“常姝”,目前的她更想“常舒”一点。
姝丽美好也不能当饭吃,她现在只想自己过得舒服。
“性别?”
常姝皱了下眉,试探道:“女?”
这不明显吗?
“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监护人联系方式。”
这回女声一口气吐了三个问题,常姝一个个回答道: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
“第二个,也不知道。”
“第三个,还是不知道。”
“……”
监控室,众人沉默了片晌,随后,一个短发姑娘捂着话筒扭头转向了站在她身后的第七分队队长维布伦。
“队长,你从哪搞来这一问三不知的小姑娘的?”
维布伦蹙着眉头,一时间无言。
半晌,他才道:“继续,别打岔。”
短发姑娘只好转头,继续对着话筒道:
“你是何时何地发现这异种残骸的?又为何要将其运至居民区,故意扰乱公共治安?请如实回答!”
摄像头内,瘦不拉几的小姑娘抱腿坐在地板上,两只手还不住地摆弄着脚上的链条,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审讯员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常姝才开口:“我是在围栏外找到这具……异种残骸的,就今天早上。”
“我没有故意扰乱公共治安,我只是想把它运回我家。”
“胡说!”审讯员的语气突然严肃得可怕,“你怎么可能是在围栏外捡的异种?那是战场,是禁地!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进得去!”
常姝在黑暗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嘀咕:“一个两个都说进不去……这不是翻一下围栏,在往前走几步的事嘛,更何况你们围栏也没做得多牢固……”
一听这话,监控室的几人全都愣住了,审讯员又一次转过头看向维布伦,眼神中的震惊和在座所有人一般无二。
维布伦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但他还是开口:“……还不明真假,继续问。”
审讯员点头,对着话筒,语气在努力变平和:“那请问,你为何要将异种残骸运回家中?”
视频里的小姑娘诚恳道:“我以为那个可以吃,想带回去尝尝味道。”
这话说来也不假,常姝一开始确实想把这玩意儿带回去煮了,至于吃不吃,那就是后话了。
这下,监控室几人当真坐不住了,短发女生一下子站起来,皱着眉头道:
“这小孩不会是故意玩我们的吧?她要是个两三岁说话都说不清的小不点就罢了,可她这怎么看都有七岁了吧。一问三不知,还想把异种拿回家煮了吃?”
“庞雨姐,您消消气。”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队员小靳拍了拍女生的背,“她说不定受异种精神力影响,精神状况不太对。”
画面里,小姑娘一直低头拨弄着脚上的镣铐,见头顶没了声,她才开口:“我可以问下,我犯了什么罪吗?为什么拖个……异种残骸上街就要被称作扰乱治安。”
女孩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她现在不是一个被关押审讯的嫌犯,而是在和审讯室外的他们进行友好讨论。
“她看着不像是精神有异。”维布伦突然开口。
“但也着实不像是一个正常小姑娘。”
这么大点的小朋友,被人抓到拘留处关起来,正常状况下早就被吓得不行了。
庞雨看向维布伦:“还要继续问吗?”
青年男子额间的碎发垂落了下来,他低着头,环抱着双臂:“你问下她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我们看情况给她做个检查。”
庞雨点头,再次打开话筒:“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有无产生幻觉?或是有恶心、头晕、头疼等状况的。”
监视器内的小姑娘仔细思考了一阵,认真道:“是有些不舒服。”
庞雨当即接话:“哪里?”
“肚子有点饿。”常姝眼巴巴地抬头。
“姐姐,你们这里包饭吗?”
监控室:“……”
—
中午刚过,维布伦便拿到了异种残骸检测报告。
一开始他还抱有可能小女孩只是在说胡话,这异种就是个无聊人制成的无聊模型被小女孩捡到后拿到街上吓唬人的侥幸心理。
然而,当异种残骸检测报告实打实地送到他面前时,看着那一个个高得离谱的数值,他才终于有些相信了自己所听到的叙述。
除了战场禁地,他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随随便便就捡到异种残骸的。
“死亡时间:6月8日晚;生命力:8.0%;精神力余值:76.5%;传播指数:7.6……”
曲辉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维布伦背后,他看着他手上的检测报告读出了声。
维布伦扭头,将手上的单子递给他。
曲辉接过喃喃:“这异种传染性还挺强。”
维布伦点头:“应该是前天军区刚在附近发现的那头,才死没多久,所以各项指数都还算高。”
曲辉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真难想象一个小朋友竟然拖着这东西走了一路,她精神状态还好吗?”
维布伦回答得很中肯:“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太正常了。”
曲辉抬眸:“哦?我可以问下刚刚的审讯情况吗?”
“她监护人都不在了,我也算是她半个监护人。”曲辉补充道。
维布伦没拒绝,面无表情地将审讯情况跟曲辉转达了一遍,看着对方每听自己说一句话便会露出当时众人相仿的表情,这才心里平衡了些。
“体检做了吗?”曲辉虚声,还沉浸在刚刚维布伦转述的离谱对话中。
“正在做。刚刚庞雨把她带过去了。”维布伦回答。
“我是说,你们。”曲辉突然严肃,“你的那些队员。”
维布伦有些愕然,半晌才答:“……做了,一回来医生看他们精神状态不对,就都把他们赶去体检拿药了。”
曲辉点头,见维布伦的神色,这才添了一句:“抱歉,僭越了。”
维布伦摇头:“没事,曲区长也是关心大家。”
“对了,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声,”曲辉突然道,“军区那边已经知道居民区发生的事了。”
话音未落,他蓦地举起了他手中的黑色匣子,那是军用系统中才有的通讯设备。
“刚刚我在和军团通讯。”
“我跟你的对话,总司令在听。”
维布伦:??!
—
常姝从检查身体的地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一个被大家称为庞姐的年轻安保队员——这边人都是这么叫的——没再把她送回小黑屋,而是将她带到了一个明亮的单间。
庞雨将送来的食物递给常姝:“先吃点吧,等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们再商议你的问题。”
“那你们现在还准备杀我吗?”
直到现在,常姝一想起那些对着她的“枪口”,她就有些后怕。
特别是她刚刚在检查时特意问了医生“枪”是什么,听了描述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庞雨一听这话,顿时升起了几分歉疚。
她也听其他人说了之前小队逮捕时准备开枪的事。
“你别乱想,什么杀不杀的。”她语气还是强硬,但递东西的动作却不自觉轻了些许:“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叫我,我就在门口。”
说罢,庞雨正准备离开,常姝突然拉住了她。
“你是不是忘记给我绑上了?”
常姝将食物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双手伸到庞雨面前。
她倒不是多想被绑起来,只是她刚刚在审讯室的时候一直在摸索这玩意儿,总感觉差一点就能解开了,她还挺想搞清楚这东西的材质和原理的,要是下回再这样莫名其妙抓进来也好有备无患些。
庞雨一脸看傻子表情看着常姝:“你还绑上瘾了?”
常姝把手收回去,有些失望道:“好吧。”
随后又道:“那我等下应该还是可以问你问题的吧?”
庞雨心里浮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单间里吃饱喝足的小姑娘分别就这个世界的“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对庞雨展开了深度地提问和探讨。
常姝真的不想再吃信息差的亏了,能了解一些是一些。
庞雨一时间很是恍惚,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对话,而是在同一位社会调查官汇报工作。
于是,等曲辉和维布伦两人进来时,就见到了这样一副怪异画面:
一个兴致勃勃的小姑娘拉着一个感觉被掏空了状态的大姑娘正在滔滔不绝地问着什么。
“……你们聊得挺开心?”
在边上站了几分钟,曲辉没忍住开口问道。
庞雨生无可恋地转过头,咧嘴假笑了下:“哈哈,是挺开心……小朋友的求知欲真可怕……”
常姝也真心道:“庞雨……姐姐人很好,特别有耐心。”
庞雨:你可别说话了。
维布伦常年板着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稀罕:“头一回见有人夸你有耐心。”
庞雨咳嗽了下,站起身:“那个,怎么说?”
曲辉看了眼眼巴巴趴在边上的常姝,对她道:“你先回房间里休息,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瞎听。”
还真是哪个世界的大人都一个模样。
常姝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回房间,将门关好。
维布伦看着女孩单薄一片的背影,随后将目光转到庞雨身上:
“她刚刚在跟你聊什么?”
庞雨松了口气:“就些有的没的:什么大家一般干什么工作,刚刚给她体检的医疗器械有哪些,还有这边吃食一般去哪买,哦,还有货币长啥样,就诸如此类这些。”
“问了这些?”曲辉接茬,“她一个小姑娘,想得倒挺多。”
“可不是。”庞雨无奈,“一问三不知、有点傻的小大人。”
“她没问自己的事吗?”维布伦说,“就今天把她抓过来这事?”
“也问了。”庞雨点头,“只不过我没敢多说,刚刚不是队长你说不要将人当犯人对待吗?是有什么状况吗?”
维布伦和曲辉对视了一眼,曲辉举起了手中军用通讯设备。
“通知你一件事,”维布伦一脸冷漠地指了指曲辉手中的小匣子,“曲区长刚刚在和军团那边通话。”
“你刚刚说的话,总司令一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