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树律一直沉默着,敖嘉索性也不说话,每天像个小跟班跟在他身后。
直到周末。
“嘉嘉,这边走。”余筱轻轻扯着敖嘉的袖口,朝走廊最里的包厢走去。
敖嘉跟着余筱的步伐,一边走一边在咂舌,要不是来之前她们说是在KTV,她还以为来到航天飞船内部呢。
听说这家KTV是余筱爸爸投资的,可真是有钱啊。
到门口的时候,敖嘉下意识敲门、推门,却发现门丝毫未动。
锁了?
身边的余筱轻声笑笑,“门是声控的喔。”
然后她嘴里振振有词道:“芝麻开门芝麻开门。”接着手贴着门一晃而过,门果真应声而开。
“好,好高级。”敖嘉不禁感慨。
“嘉嘉,你好笨哦。”余筱揶揄道,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开关在门上啦。”
敖嘉讪讪摸着鼻头,冲她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
原以为开门之后就是包间,可没成想走了十来米之后才到。
进门后,敖嘉再一次惊呆了,包间很大,有独立的吧台,舞池和一个巨大的屏幕。
但里面的人都是陌生面孔。
“嘉嘉,快过来,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位子。”章哥见敖嘉和余筱进来,立即起身招呼。
“那我呢?”余筱佯装撇嘴,说。
“你们坐我左右,离寿星最近的位置。”章歌把两人拉过去,然后向众人介绍:
“向大家介绍一下,”她双手指向敖嘉,“她叫敖嘉,是我们班的外文学霸,仅次于陈树律喔。”
俾众周知,陈树律不是人名,而是衡量标准,越靠近他,就越优秀。
敖嘉有些不好意思挠头,想要说点什么,奈何这里的十二个人中她只认识两个。
“还有一位是今天的特邀嘉宾。”章歌加大音量,眼神往沙发正中央望去,“他就是安家二公子——安克儿。”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
震惊之余,敖嘉也才刚注意到,原来章歌坐的不是主位。
她为什么要邀请安克儿?
就是他,陈树律才掉入深渊,人生就此改变。上次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手,那悲剧早就发生了。
自己早噶了。
敖嘉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耐着性子,假笑着鼓掌。
“大家好,我是安克儿。”安克儿微微欠身,莞尔一笑,表现得很有礼貌。
少年眉眼清秀,眼睛水汪汪的,满脸稚气,眼尾的褐色泪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百闻不一见。
众人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再次鼓掌欢呼。
然而他在敖嘉眼里却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咱们先来一局飞车比赛吧。”
安克儿突然造访的缘故,打乱了章歌安排,她原本打算吃完蛋糕就带大家去自家新开全息旅游馆。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毕竟人安家富可敌国,什么新科技没见过。
她此刻希望敖嘉给自己出出风头,长长面子,毕竟她可是飞车一姐。
听到这里,众人欢呼起来,没白来一趟。
因为在室内,空间不够,章歌索性将全息画面调成雨林赛场。
赛场内道路崎岖不已,还有十个不定点天堑。
众人纷纷连接进全息画面,调试脑端的接口,跨上自己的飞车,敖嘉有些兴奋,终于能借此检验一下营养剂的效果。
何况,雨林应该不会有高空飞翔。
“准备好了没?”章歌拧动飞车把手,轮胎在潮湿的地上呜呜作响,顷刻间便粘上黑土。
“可以了!”
随着众人异口同声回答,画面转到雨林之中,郁郁葱葱的树冠像是大雨伞,遮天蔽日。
整个雨林除了飞车启动、飞驰的声音,再无它响。
敖嘉控制自己的脑机,打开头盔上的道路指南,连接到自己瞳仁里的面板。
“前方两百米有障碍物,请注意避行。”
这也是雨林里唯一的提示。
眼前的全息屏幕上闪烁着红色感叹号,敖嘉有些不解,同时异常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障碍物?
“我靠!”敖嘉大骂一声,旋即整个身子贴上车身,压弯逃离。
飞车差一点就要与地面相撞。
“你管这叫障碍物?!”
与此同时听到敖嘉喊声的还有紧跟她身后的安克儿和金羽。
金羽就是带安克儿来参加章歌生日会的人,他家和章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少爷,我都跟你说了,这敖嘉就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小心障碍物。”前面的人说。
金羽加快速度跟上安克儿,在他俩单独的对话框交谈。
两人迅速闪躲开。
“就像上次,她在楼梯间撞到咱们一溜烟跑没影了。”
安克儿并不听嘀咕,只是默默跟上敖嘉。
金羽见状在心里直骂娘,他疯了?难不成上次敖嘉把陈树律从他手中带走,他这是要报复?
金羽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道:“少爷,虽然您家富贵,但,咱们还是得守,守法。”
杀人,他金羽可不敢干。
“你在说什么?”
终于,安克儿忍不住,问他。
“难道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您想报复敖嘉?”
闻言,安克儿轻笑一声。
完了,他真是来犯法的,我得跑路。
“谁说我想报复敖嘉的?何况上次在房间里的人压根不是我,是……”安克儿欲言又止,“总之我没想到最后他居然被人救走了。”
他也是在事后才听父亲提起,父亲还因此砸了他才组装完成的Q雾化型手/枪。
安克儿拿着损坏的枪跑到花园,又组装了一次,对着花花草草一通扫射,花花草草过了几分钟才石化。
随后,他狠厉地踩上草坪,在心里愤懑道:“难道就因为不是正妻所生,所以这些年都不关心我母亲的下落?不去找她,也正是如此才用我的名义去收受你那些所谓的礼物?”
“你自己没本事,看不住人,还把火撒到我头上?”
当天,因为损毁草坪,安克儿又被痛打一顿,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安家骄纵无比、蛮横不讲理的少爷,为了不让他有思想,他父亲甚至宣称他不学无术以此限制他。
整个家,都厌恶他,只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关心他。
但这些他不敢告诉哥哥。
“我跟你说,嘴巴放严点儿。”
安克儿放慢语气,降低声调,这是他在家从哥哥那里学到的震慑方法。
“尤其是我去过学校的事情,你要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
金羽本质并不坏,就是个中二期的稚嫩小混混。
所以,安克儿也只是想吓吓他。
本质并不坏的金羽瑟缩着脖子,嘟囔一句知道了,便全程紧跟安克儿。
谁让安克儿虽然嚣张跋扈,但却愿意借给自己金币去支持自己的全息游戏事业呢。
其实安克儿这次过来也是想见见救走陈树律的是什么人,竟让安父吃瘪。
他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没有合适机会,加上对安家生意圈里的人不熟,所以也没刻意去关注敖家。
直到上次他偷跑来学校无意间被一个女生撞到,后来才从金羽口中得知那就敖嘉。
金羽之后和他闲聊中,提到要去参加章歌生日会,还说她邀请了什么飞车一姐敖嘉。
怕安克儿不记得,金羽还特意说起陈树律的事。
故此,安克儿才让金羽帮忙,生日会开始前半小时章歌才知道安克儿要来。
金羽很后悔,这万一,安克儿阴敖嘉,那作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者,他是要实话实说还是?
突然,金羽转念一想,实话实说个屁,安家会让这宝贝疙瘩进监狱,那显然是不可能。
“一定得跟紧了!”
他拧紧油门跟上两人。
后面的人已经被他们甩出去很远,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
幽静的雨林里只有飞车轰鸣、轮胎摩擦的声音。
“警告,前方五百米有障碍物,请绕行。”
有了一次教训的敖嘉选择乖乖绕路,即便不争第一也没关系。
她再也不想遇见那样的障碍物。有哪家的障碍物长得跟座大山一般,还会动,那分明是个巨型噬元兽。
要不是她敖嘉反应迅速,估计得被噬元兽一巴掌拍进土里。
绕路后,敖嘉借着全息屏幕全方位看了眼四周的情况,发现后面的安克儿和他同伴还在跟着自己,不免有些发怵。
他该不会来找自己算账的吧,虽然系统保证过只有完不成任务才会被清除,但要是对方把自己打残了呢?
越想越后怕。
敖嘉提速往前冲,直到下坡时才放慢速度。
我就说他是来报复的,看吧,人家都逃窜了,他还穷追不舍。
金羽抹了把眼泪,继续跟着两人。
前方的坡俞渐陡峭,快逼近直线,之后又稍微和缓,只是树木明显减少。
敖嘉抹了把额上的汗水,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差点让她原地升天。
前面是一处天堑,中间足足隔了两三百米远。
这要掉下去还不得直接开席?虽然是在全息画面里,可所有感官都是联通的,因此与亲身参与这场冒险毫无差异。
心脏砰砰直跳,呼吸开始急促,敖嘉深吸一口气,后面的安克儿和同伴俞渐接近。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干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敖嘉环视一周后,铆足马力把油门轰到底,冲了出去。
此时她蓦然发现,天堑的另一端稍稍低一些。
四周空无一物,底下是山涧,身边不时飞几只飞鸟。空气很清新,草木的香气扑面而来,但敖嘉却无心享受。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安克儿和金羽停下来,摘掉头盔,竖起拇指由衷称赞。
“厉害!”
“走吗?”安克儿带上头盔,问。
“走,走吧,毕竟都到这里,不能输给一个女生。”金羽很紧张,但还是带上头盔。
“砰——”
敖嘉的飞车稳稳落地,但落地是的巨大冲力颠得她差点从飞车上掉下来。
发现那两人还在跟着自己,敖嘉马不停蹄加速往前驶去。
过了刚才的天堑,树木再次多起来,敖嘉为了摆开身后的两人选择驶进茂密的树林。
一路上没有遇见噬元兽,算是畅通无阻。
只是天堑一个比一个离谱,要不是敖嘉饮用了营养剂,怕是在面对天堑的那刻早已吓得腿软。
这营养剂的效果差强人意,她已经开始不再畏高。
最终,她以第一的成绩冲到终点,紧随其后的是安克儿和他的同伴。
她环抱手臂,靠飞车站立,见对方一步步走过来,步子下意识往后挪,直至腰身抵在座位处。
“你赢了。”抱着头盔的安克儿眼角堆满笑意,随即连接与全组人的通讯,真心祝贺。
“敖嘉,恭喜你!”
一旁累得双手撑在膝上的金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今天算是见到奇迹了,死对头相逢不是针尖对麦芒,而是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