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神说,在时光轮里,今天即是明天也是昨天,每一分每一秒是现在也是未来。直到进入其中,姜凝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进入时光轮里,她先是看到一幅光幕,光幕上有星星点点般的人影。正当她准备细细打量时,光幕却一闪而过,飞走了。
她顿感奇怪,回望四周,才发现自己周身数百米之内竟全都是这样的光幕。数量之多,浩如烟海。
色彩斑斓的光幕漂浮在半空中,犹如巨型显示屏一样,滚动播放着一些奇怪的画面。
说它奇怪,是因为画面中的人物服饰风格迥异。有古人,有现代人。有部落族群还有远古生物。他们表面看起来互相格格不入,冥冥之中又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有些人甚至前一秒还在这个光幕中,下一秒又出现在另一个光幕了。
无数幅诡异斑斓的画面组合成一个迥异的时空,记录下世间万象。
姜凝被这场景深深震撼,觉得历史中所有宏伟壮阔的场面都不及这万分之一。穿梭在光幕之中,就犹如行走在历史长河中。一眼,就是千年。
不知是不是姜凝的出现打破了光幕千年的沉寂,它们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到来,忽然间所有光幕齐齐飞向她。
成千上万幅光幕在姜凝身边快速旋转飞过,逐渐形成一个圈,把她包围起来。她站在圈里,眼花缭乱中又带着一丝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姜凝喃喃道。
然而进入时光轮里,时间神好像就联系不到她了,纵然她心中百般疑惑,也没有人给她解答。
光幕好像能听懂她的话,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姜凝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光幕里的画面了。
千山万水,小桥流水,耳鬓厮磨,颐养天年。光幕里的世界充满悲欢喜乐,让看得人不自觉跟着同悲同喜。
正当姜凝感怀伤神时,一幅美人嬉笑图引起了她的注意。
唇若丹霞,冰肌玉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光幕中两位美丽的女子正在花园里赏花,不知道聊了什么,笑得满脸春风。
“真美啊。”姜凝忍不住探出手去,指尖接触到美女脸颊的一瞬间,光幕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竟然把她吸进去了。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姜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说好听点是陌生,说难听点就是残破。泥巴糊成的房子摇摇欲坠,道路坑坑洼洼的难以下脚。街上的百姓衣衫褴褛,不修边幅。
这不像是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
姜凝很清楚自己穿越了,但有一点还是不太明白,自己明明是因为两个美女才被吸进来的,可现在不要说美女看不见,就连一个衣着干净的正常人都没有。
她走在街上,原本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应该震惊到掉下巴的人,却没想到她的奇装异服也吸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从他们大剌剌毫不掩饰的目光中,姜凝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成傻子一样看待。
姜凝被时间神唤醒的时候正在睡觉,所以她身上还穿着粉粉嫩嫩的宽松睡衣。虽然这个年代的人不会知道这件衣服的用途,但她本人还是有一种没穿衣服出来luo奔的感觉。
按照时间神说过的话,她是神,那么神应该是有法力的吧?
为了融入环境,姜凝找到一处偏僻的墙角。她极力回忆刚才在街上看到的妇女老幼穿着打扮,差不多地给自己变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和发髻。
看到焕然一新的自己,心里还美滋滋了一会儿。幸好法力这个东西只用意念,不需要念咒,不然她在这里活不过一天。
入乡随俗之后,姜凝再走在街上就正常多了。她左瞧瞧右瞧瞧,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饿得咕咕叫了。
她倒是没听时间神说过,神仙也会肚子饿啊?
幸好这个村庄虽破,路上还能看见几家包子铺。她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点的,而后随意地在街边坐下。
等包子的时候,隔壁桌有两位中年大叔,频频回首看她。
姜凝起初还有些奇怪,但由于神仙的听觉比较好,很快便知道了原因。
原来她的动作过于粗旷,这两位古代人觉得在女子身上看到颇为不可思议,正低头说她的闲话呢。
姜凝也不生气,毕竟这是在封建时代,没啥好跟他们计较的。
等老板把包子端上来的时候,姜凝灵机一动,拿起包子就往旁边的座位上钻。
两位大叔以为自己说闲话的事情被发现了,表情甚是惶恐。但看到对方脸上依旧一脸笑意的时候,两人才暗暗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姜凝把自己的包子递到两人面前,好脾气道:“两位叔,我有个事情想请教二位。”
两位大叔点点头,可能是刚才讲了她坏话,此刻心里正虚着,所以态度十分友好。
“请讲。”大叔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
姜凝心中:嗯?原来是川渝的大叔。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问:“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两人听到她的话,皱着眉毛愣了一下,而后其中一位缺了颗门牙的大叔道:“现年是建安六年。”
“嗯……”姜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作为历史学渣的她,其实脑子一头雾水。中华上下整整五千年历史呢,她哪还记得建安六年在哪个朝代啊。
“大叔,我看咱们这日子过得挺……清闲的。”姜凝本来想说清贫,怕打击到大叔们的自尊心,话到嘴边连忙换了两个字。还殷勤地给两位递上包子,“那近两年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有意思的事啊?”
只要能抓到几个重要历史事件,就能顺藤摸瓜猜出这个朝代。姜凝暗暗佩服自己,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清闲?姑娘,你怕是海外仙山来的吧。你难道不知道老百姓们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吗?”缺牙的大叔情绪有些激动了,仿佛有满腔怒火想要发泄。
另一位白发大叔也按捺不住了,冷着脸道:“什么有趣的事,命都快没了。现在啊,能活一天算一天。”
“此话怎讲?”
“去年罪臣赵韪发动叛乱,我们这里可吃尽了苦头。就连益州牧刘璋大人也差点……”缺牙的大叔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要不是‘东州兵’拼死战斗,平息了叛乱,我们这些人早都见阎王去了。”
重点来了,益州牧刘璋!姜凝认真想了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还不算很熟。
她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继续循循善诱道:“那这个赵韪可真是太坏了。”
“谁说不是,”白发大叔咬牙切齿,圆目怒瞪,“亏他还是跟前益州牧刘大人一起从京师来的呢,没想到竟然是个白眼狼。”
京师?姜凝的眼睛瞬间亮了。
“听你们说起京师,这京师一定很漂亮吧。不知当今是谁主事?”
缺牙大叔听了,摆摆手:“初平元年的时候,这京师啊已经换地方了。当今皇上姓刘,由曹丞相辅佐。”
姓刘的皇帝有点多,但是姓曹的丞相好像不多,姜凝问:“是哪一位曹丞相?”
缺牙大叔在她耳边低声道:“曹操,曹孟德。”
姜凝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后,身子不禁震颤了下。
竟然是那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她这是什么鬼运气,居然穿越到了最混乱的三国。
想到这群雄割据,外戚当权内宦干政的年代,她的心中无限悲凉,这注定是一段艰难而又不好走的路啊。
姜凝还想趁势再打听点有用的信息,奈何这两位大叔都是朴实的布衣,每天研究的是如何吃饱饭活下去,对于政权上的事实在知之甚少。
最后她也只打听到各地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比如去年年初扬州的孙策被刺身亡,白马之战中关羽斩了颜良又去投奔刘皇叔了,而官渡之战中曹操火烧乌巢又威风了一把。
信息虽少,但也足以猜出当下时代背景了。三足鼎立之际还未到,眼下还只是群雄逐鹿的阶段。
两位大叔发现自己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饱餐一顿,讲得也很卖力,几乎把他们知道的全讲了。最后两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姜凝送别两位大叔后,一个人又坐了很久。她发现自己心里空唠唠的,虽然知道了当下形势,但人生反而失去了方向。
按时间神说得,她是来历劫的,但眼下群雄混乱,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姜凝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头绪。热乎乎的包子摆在面前,也索然无味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老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热情地问:“姑娘,本店的包子还可以吧。”
姜凝以为他是来售后服务的,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还行。”
谁知老板却不打算走,站在一旁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您看您吃了这么久,能不能先把这包子钱付了?”
姜凝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伸手探进口袋里去拿钱。
然而她忘了,自己哪有钱啊。口袋里空空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尴尬地顿在原地。
以姜凝的法力变几个铜钱出来不是问题,可难就难在她不知道这三国的钱长什么样子啊?
只能嬉皮笑脸地望着老板:“那啥……你能给我看看钱长啥样子吗?”
老板一听,脸色瞬间冷下来,眼里露出些微凶狠:“姑娘,你在说笑吗?我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竟然是吃白食的。”
姜凝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相信我,只要给我看一下钱,一下就好了,我马上就付你包子钱。”
老板从未见过如此装疯扮傻的客人,当场就甩脸色了:“你不要欺负我店小,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你要是不给我钱,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姜凝无奈了,扶着额头呜呼叹息。
她也不想吃霸王餐啊,但是老板如果一定要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话,那受伤的只会是他啊。
眼看着两人僵持不下,忽然有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老板,她的钱我给了。”
姜凝简直感激涕零,顺着那声音想抬头看看这位恩公长啥样,却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圆圆的铜板,轻轻掰了一个角递给老板。
这钱,还能这么用?真是长见识了。
老板收到钱后,掂了掂重量,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姜凝正准备好好说一番感激之词,但那位恩公却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以示致意,而后离开了。
这么……潇洒?
姜凝愣在原地,微风吹过她的头发,留下一脸懵逼的她。
分神几秒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对方大概是怕自己赖上他了吧。
眼看他即将走远,姜凝连忙追上他的脚步。她偷偷地跟在后面,始终与他保持几米远的距离。
这人身长八尺,浑身自带一种儒雅气质。面容俊秀,就算是放在现代也是模样姣好的。
姜凝心想反正自己也无事可做,不如就跟着他,看看他做什么。
然而这个人似乎也无事可做,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闲庭信步好不潇洒。偶尔会驻足文房四宝的摊贩前,低头把玩。偶尔又走进布料店,欣赏秀娘们的织功。
整整一下午,他竟然什么也没做,光顾着在大街上溜达了。让姜凝不得不怀疑,他也是个游客,并不是当地人。
不然怎会如此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
这人好像终于逛累了,站在一处吃饭的客栈前,停下了脚步。
姜凝见他准备吃晚饭了,也不打算再跟,正想离开之时,却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姑娘跟了我一下午,不如一起进来吃点?”他缓缓背过身来。
姜凝见对方已经发现自己,干脆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那男子见状,温声道:“不过是几个包子,姑娘不必挂怀。我毕竟是个男子,姑娘一直跟着我实在不妥。”
他果然是怕自己赖上他。
姜凝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坏笑。怕他误会,随口胡诹道:“不,其实我是来还钱的。”
男子微微诧异,有点不信。
姜凝往前一小步,从兜里掏出一枚铜币,恭恭敬敬递给他。
那铜币的形状和刚才他拿在手里的一模一样。
“诺,还你的,不用找了。”说完,她潇洒离去,不带一丝留恋。
男子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铜币,久久没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