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打听虚实(1 / 1)

海区戍边指挥所海岸线。

海浪拍打礁石,浪头溅起一人多高。

陆曜燊端着望远镜,查看海情。

“报告。”

佟海南迎风跑上礁石,打上石头的浪花刚好溅他满脸冰凉。

和着细沙的海水味渗入味蕾,佟海南松了紧绷的身子呸呸吐了两口。

陆曜燊回眸,看着眼前一幕,忍俊不禁。

“我天,喷了我满口的沙。”

这时间点他踩的可真准,海浪刚涌上来,他就跑过来复命,嘴一张,飞溅的水花直往他嘴里钻。

吐了两口感觉嘴里还没吐干净,佟海南一张圆脸皱的都快成包子样了。

“去漱下口再来。”

陆曜燊转身,重新调整望远镜焦距勘察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

半小时后,陆曜燊把望远镜交给旁边的哨兵,踩着礁石稳健地走了下来。

“哟,收拾妥当了。”

陆曜燊抬眼,佟海南早已等候在哨所旁。

“是。让副参谋见笑了!”

当了那么多年兵,今天这一回丢脸丢大了,佟海南耳根微红,声色仍然有海啸之势。

“行啦。不就吃了一嘴沙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陆曜燊故意板下脸来,轻声责备。

佟海南绷直身子,梗着脖子直视前方没做声。

正了正帽沿,陆曜燊收了严肃抬手看表,再看一眼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心里暗暗算了算了时间。

“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他们半道下车了?”

心头有那么一丝七上八下的,陆曜燊隐隐觉得苏婉似乎跟记忆中的有点儿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太一样,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楚。

“是。”佟海南如实道。

果然。

依照苏婉那么倔的性子,她说一就是一,更何况要求提前下车。

“具体怎么回事,边走边说。”

陆曜燊抬脚,黑色皮鞋踩在细软沙子上,留下整齐的脚印。

佟海南转身跟上,用最简短的言语把事情的经过大致复述了一遍。

身后,涌上来的海水温柔地翻滚,又静默地退了下去。

陆曜燊背了一只手,安静地听着,金色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不着痕迹翘起的唇角明显的看得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这么说,你是很无奈地把他们放到火车站了。”

“是的,副参谋。”为此,佟海南表现的十分为难,“如果不是苏婉同志坚持下车,我肯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副参谋,我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说到此,佟海南停下交替的步子,脚跟并拢等待领导批评指正。

然,陆曜燊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陆副参谋……”佟海南迈脚追上。

“想我罚你?”

印象中,自己也不是动不动就发火的人,怎么就让身边的人产生误会了?

是他太过刻板?还是嘴里时常提到的原则让他们产生了这种错误认知?

陆曜燊一时找不到答案。

继续往前走,背在身后的手指搓了搓,而后另一只手也背到了身后。

双掌相叠,眼中带笑,低沉的声线也夹了戏谑的颤音:“没完成就没完成呗,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可……”

可您不是说必须安全送到,否则军法处置吗?

佟海南鼓起腮帮欲言又止。

“比脾气,连我都要让三分的人,就你还想比过她?我看还是算了吧。”

苏婉的牛脾气上来了,那就是一头倔驴。

陆曜燊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几句,算是给佟海南没完成任务的心理给了些许宽慰。

“除此之外,在市执法队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如期把苏婉三人送回江城,陆曜燊或多或少还是猜到了,佟海南只捡了重点说,至于老魏那里,他可是一句话就带过了。

按照他和老魏的交情,不应该啊,尤其是第一次见到苏婉的时候,他难道也转了性不调侃上两句。

陆曜燊极度有把握,魏明海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调侃他的机会,从最开始就是这种,更何况再经历一次?

他不想去改变有某些注定的事情,因为那是他心里抹不掉的最好的记忆。

“哦,魏处那里倒是没什么,一应手续俱全,苏婉同志的弟弟很快就出来了。”

“嗯。”

前期工作他都打点好了,苏冬阳顺理成章地走出市执法队是肯定的。

陆曜燊点头:“接着说。”

“其他没啥了。”

“就没了?”陆曜燊诧异,停下脚步紧盯道。

“啊,真没了。”接住投递过来的眼神,佟海南挺胸收腹,站的笔直。

是他太在意了?

陆曜燊眨眼,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呼……

望着自家领导逐步走向的背影,佟海南紧握双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身为警卫,他有警卫的觉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都清楚明了。

所以苏婉同志和魏处长的对话……还是掠过的好。

这边不提,再说另一头。

苏婉带着苏冬阳和尹志尧把火车站前广场绕了个遍,看到了各种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和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真的是那种不大的地儿,几乎被占了半条街的盛况。

“我天,我们郊县那集市都没这么热闹。”

尹志尧现在还没出去闯荡,见识自然不算太多。

苏婉不怪他,只是笑了笑:“现在还没规范化管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自由商贩。”

“姐,我咋觉得你向着政-府部门说话呢!”

吃了执法队的亏,苏冬阳听到苏婉这话心头很是不爽。

“不是我向着政-府说话,而是国家政策摆在那里。”

82年尚且还没达到全国统一管理的地步,再过10年,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步子进一步加快,城市化管理提上严管日程,像这样的流动摊位逐渐就会被取缔,商业化建设将全面覆盖。

“国家政策?那还得老百姓有饭吃才成。”

挤过最拥挤的一段,三人站在街边电线杆子下喘气。

苏婉拿出手绢掸了掸粗跟皮鞋上的脚印,然后理了理挤得毛燥的头发,嘿嘿笑的没心没肺。

“姐,你笑啥呢?”

苏冬阳这一路都觉得她姐像换了个人似的,说的话头头是道,就像自己经历过一样。

“我没笑呀。”苏婉睁眼说瞎话。

“得了吧,苏苏姐,你都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尹志尧抱着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给我喝口。”

苏冬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伸手拿过水壶,擦了擦壶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喝完水,苏冬阳拉起花衬衣衣摆擦了擦脸,擦到一半停下动作,盯着衬衣看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我咋没想到呢!”

“……?”

尹志尧不明白他这又是抽什么风:“你想到什么啦?”

“这个。”尹志尧把衬衣衣摆扯到他跟前,“百货市场现在广货走俏,这我二手市场掏的都十几元。如果我卖一手的,那不要四五十一件。”

“行啊,会举一反三了。”

苏婉听了弟弟的想法,单手搭上他的肩,拍了拍他的胸口道:“卖百货可比你那烟草的买卖难。”

“但它比外国烟草好□□呀。”

苏婉虽然没直说,苏冬阳还是猜到了那个魏处能那么爽快地答应给他们合法□□,肯定与某个人有关。

苏冬阳不想给他姐添麻烦,在家里父母把他当宝贝疙瘩捧在手里,生怕吃一点儿苦,但看他姐要劈柴挑粪,还要承担他这个做幺儿的义务,他又常常自责自己不懂事,可他又实在不喜欢干农活。

若说他不懂事那是肯定的,若要说他不感恩,那他肯定跟你急。

他虽不懂事,可说道感恩,他比谁都心疼他二姐。他只想自己多赚点,让家里日子好过点,她姐也就不用做那么多苦活,累活,只要有钱,他说不定还能把她姐继续送到学校去,他姐的成绩很好的,高考失利单靠想的都知道她有多难过。

“喂?冬阳,你想什么呢?”

见他走神,苏婉拿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没有,就在想怎么让你,还有爸妈轻松些,不要老为我的事操心。”

“冬阳,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咱干啥,本着不违法,不违纪的原则,只要我们有心,一定会成功的。”

苏婉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流动的光芒熠熠生辉,她的这个最小的弟弟仗着胆大心细,在烟草经营上是闯出了名堂的。

不到10年时间,家里青砖瓦房换二层楼平房,玻纤瓦斜窝棚改做了茅厕,他们家是全队最先富裕起开的那一批。

苏婉本想按照原来的模式鼓励弟弟放下心大干一场,证件问题她来弄,但从苏冬阳忽然改变的想法来看,似乎这家伙另有门路可走了。

不做烟草生意也好,免得父母担惊受怕,也免得后来的烟草专卖局查货查到家门上来。

“姐,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苏冬阳锤了锤胸口,向苏婉立下遵纪守法坚决不违规的口头承诺。

扫了一圈人流量丝毫没减弱的车站,苏冬阳扯了扯水壶带子:“姐,我看你还是不要摆什么凉水摊了。”

苏冬阳的话一出,刚燃起斗志的尹志尧陡然间被泼了一头冷水,怪叫道:“为什么啊?”

“对呀,为什么?”苏婉也纳闷。

苏冬阳反身踩住石阶,仔细打量了苏婉一眼,才一板一眼地说道:“我那不是心疼你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生的肤白貌美,干点儿轻松的不好吗?再说了,别光看他们赚钱容易,起早贪黑叫卖的光景那是你没看见。”

苏冬阳说的头头是道:“这车站咱就不说了,就说尹老幺你那面摊,买个面粉都费劲,还要跑那么远的路,赚的可能还没花的成本多多。”

“这个……”

苏冬阳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一时间,尹志尧也犹豫了。

“尹志尧。”

苏婉踢了踢尹志尧的脚尖::干嘛呀?我这仗还没打呢,你就泄气啦。我不管啊,反正我第一股就入你的小面摊了,你要敢打退堂鼓,以后就别到我家来蹭饭。”

苏婉的这个威胁并非空穴来风,尹志尧家里除了一个舅姑,没其他人了,他打小吃百家饭长大,两家隔的近,到苏婉家里蹭饭的次数是最多的。

“别呀,姐,我没说不干,只是阳子说的话在理。”

“他那是歪理。”

她不想像前世那样活的毫无意义,到最后还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势利眼,寡情薄意不孝女。

“姐,我可是为你着想,你要真愿意干我全力以赴支持你,但这世道可不是一帆风顺,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我要哭,肯定拿你的花衬衣来哭。”

苏婉不服,扯过苏冬阳的花衬衣狠狠地揩了下鼻子。

苏婉滑稽的动作把站在一旁的尹志尧逗乐了:“冬阳兄,看样子你是无路可退了,只得认命的得舍命陪君子了。”

“什么君子。这是我姐。”

陪他姐,别说舍一条命,十条命都不在话下。

苏冬阳望着拉住他衬衣不放的姐姐,抿的平直的嘴角微微弯起,抬手摸上了她的脑袋,隐忍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