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奚箜予被房内的气味熏得睡不着,在鼾声如雷中偷溜出房。正在对月惆怅,听见身后传来一身“哎呀!”
奚箜予吓出一身冷汗,无数种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在脑海里闪过,包括她的一
百零一种死法。她举起手,艰难的转过身。
而她的身后,一个啃着鸡腿的女孩也举起鸡腿,睁大了眼睛:“哎呀,这是被发现了!”
等等,这语气怎么这么熟悉,和在《江山》里认识的小姐妹说话语气这么像!
尤其是这个哎呀的口头禅。
《江山》是奚箜予在穿越之前就玩的一款游戏,游戏自由度很高。也正是在这款游戏里,她认识了一个小姐妹,叫苏莫离。
两人经常一起组队开麦玩游戏,一见如故不过如此,苏莫离也成为了奚箜予为数不多的闺蜜之一。
美中不足的是,两人还没有见过面。
更遗憾的是,她穿越到了古代,再也不可能和苏莫离见面了。
奚箜予凝眸沉思,语气词的相似度,不同的人很难做到相同的程度,尤其是比较熟悉的人,一听便知。
可是,这不可能啊!
怎么可能都这么倒霉。
莫非她在古代待久了,已经胡思乱想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了?
奚箜予虽然很想有个朋友陪着自己,可是她不希望她的闺蜜也穿越过来,要倒霉就倒霉她一个人就好了。她的闺蜜必须在现代顺利毕业,从事理想的职业,最后和喜欢的男生迈进婚礼的殿堂,幸福快乐一生。
借着月光,奚箜予看见面前的女生自暴自弃的举着鸡腿,就像举起了投降的白旗:“要杀要剐,随便吧!”
奚箜予皱了皱眉,试问,哪位古代人如此活泼?于是,她试探性的问道:“江山。”
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对面传来回答:“你也玩?”
不对劲,两人默契的开口道:“你不会是------?”
“莫莫。”
“姐姐。”
好的,下巴惊掉了。
她们还真的是有难同当的好姐妹,连穿越这种倒霉的事情都一起上的。
奚箜予一脸惆怅,白天时,她就已经察觉到苏栗子的不对劲。但这个结果真的摆在了眼前时,她真的不想相信啊!
“姐姐。”
故人重逢,说不尽心酸和惆怅。
苏莫离带着哭泣的嗓音在黑夜里响起时,奚箜予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她伸手抱住奚箜予,似乎这些日子的委屈悲伤都得到了抚慰。
奚箜予几乎垂泪:“抱头痛哭,咱两怎么这么倒霉,穿进了宅斗的世界,还是个小丫鬟。”
苏莫离同感,也哀嚎:“惨不忍睹。”
两人抱头痛哭,奚箜予的头顶仰着一只油手,紧紧攥着鸡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奚箜予松开手,看着眼睛边上那啃了一半的鸡腿,语气深沉:“你怎么找到的厨房?”
苏莫离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偷偷藏的,经过我几天的踩点,发现晚上这边没人,我就来这边吃了。”
一顿饭那么多菜,上菜后厨师又不会上来看看菜少了还是多了,少一个鸡腿又怎么知道。
“你经常偷吃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巧妙,苏莫离表情开始一言难尽了起来,也不能这样说,她只是单纯的饿了吃点而已。
其实,要不是因为上次偷吃差点被发现,她也不至于跑出来吃。
“差不多吧!”
还可以这样!奚箜予怎么没有想到,果断递上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奚箜予抚摸下巴,神情严肃,思考她下次藏吃的可能性。本来想效仿苏莫离的行为,可能毕竟在古代,等级森严,加上她比较怂,所以最终判断结果,可能性为零。
事实证明,饿不死胆子大的,奚箜予只能每晚听着肚子咕噜咕噜演奏曲入睡。
每日就几个馒头,加一点青菜,怎么可能吃得饱?白家多少有点苛待下人,丫鬟饭菜极其敷衍难吃,就连青菜都有股一言难尽的味道。她根本吃不了几口,往嘴里硬塞都没用,只想吐出来,所以她真的每天都快饿疯了。
是故,白府内的下人们疯狂内卷不是没有原因的,为了一口饭,拼命往上面爬,极尽阿谀谄媚之色。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被其他人替代,所以拼命踩下面的人。
在月光的见证下,闺蜜两人相见,除了对穿越这件事的吐槽外,还有其它说不完的话。
两人还没有平复在古代面基的心情,就听见一声厉喝,险些将她们的魂魄吓出体内。
“谁在那?”
奚箜予抓住苏莫离的手:“跑。”
魂魄离体的缥缈还没有落到实处,脸颊边呼啸而过的风就已经让脑海传来窒息的感受。
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估摸着是安全了。
两人这才停步,大口喘气。
苏莫离望着手里的鸡腿,微微出神。
刚刚慌乱逃跑时,不小心把鸡腿蹭到了姐姐的头发上。
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古人很少洗头,所以究竟是头发脏了,还是鸡腿脏了。
那这鸡腿还能吃吗?
好像不能。
不能说嫌弃,但是这也是事实,好像是有点一点。
哎呀,她发誓,绝对不嫌弃箜予姐姐的灵魂,只是嫌弃这具身体而已。
奚箜予看出了苏莫离在走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莫离心虚的摇了摇头,“只不过我在想,我们怎么回去,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
两人默契的同时抬眼望天,繁星点缀的天空,一轮圆月悬在其上。
然后又同时望向院落外,月光洒在昏暗曲折的路径上,幽远深寂。
然后又又同时望向彼此,露出一个哈哈哈的表情。
两个人以前都属于路痴的那种,还好奚箜予靠谱一点,平时多记了一点路。
奚箜予果断开口:“不要担心,我自会出手。”
因为她属于四处打杂的那种,所以各个院子的路她都走过很多遍,再路痴,也形成了本能记忆。
两人猫着身子偷偷摸摸的往前走,看见熟悉的院子,苏莫离蹲下来,指着前面说:“到了这里,我大约就记得了。”
奚箜予不舍的叹了口气:“那就再见了。”
苏莫离点了点头:“姐姐再见。”
哪怕舍不得,也必须短暂的分别。
苏莫离是白三小姐身边的丫鬟,而奚箜予是哪里有空位哪里搬的板砖。自那夜一别后,两人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深宅大院里,异世界中,有一个牵挂的人,已经是天大的满足,至少她们都知道了,自己并不孤单。
姐妹两人再见的时候是元春节,城中热闹非凡。
本为了迎接仙师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盛大的节日,却也没有因为仙师没有到场,而降低了节日氛围。
白家三位嫡出小姐结伴出行,排场自然要足够。
三位嫡出小姐走在前面,丫鬟们跟在她们身后。目光所系,全在小姐身上,保护小姐的安全,是她们的责任。
奚箜予自然不在听话的范畴内,在人群蜂拥达到极致时,她抬起头,满城灯火,映在眼中。
宁城的繁荣如同此刻升起的烟花,璀璨夺目。
两人之间仅插一人,隔着这一人,奚箜予看到了她的好闺蜜,苏莫离。
苏莫离也看到了她,抿嘴浅浅微笑。
夹在中间的丫鬟一点余光也不往外发散,内心却发出了无数道疑问:你们当我瞎呢?
清江水畔,叫卖声不绝:“小姐们,要不要看一看我们的花灯。”
元春节放花灯是节日中必不可缺的一环,白三小姐也不想错过,于是遣人去帮她买了一盏花灯。
三位娇小姐拿出准备好的字条,放在花灯上,蹲下,和百姓一起,将花灯推入水中。
水面上花船数只。
船上亮着彩灯,犹如星光点缀在湖面上,歌声悠悠传来,如同水波一般让人心潮荡漾。
花灯随着水流摇摇晃晃的飘到了一艘花船旁边,飘到一位少年眼前。少年垂眼,看清了上面被水微微侵湿的字条,字迹娟秀者有,字迹潦草者也有,上面写着“得遇良人”“平安喜乐”这样的话。
少年嘲讽的勾动嘴角,视线顺着花灯飘来的方向,望到了岸边的人群。
有嘲讽的目光,有惊艳的目光,太多熟悉又陌生的眼神,让他只觉得乏味。
奚箜予远远的看见花船上一个少年站起身,神情麻木的撩起了另一只花船的帘子。
鲜少见到这般明艳的容颜,少年一袭淡蓝衣,裙角不落尘埃,眼尾微翘,画着一朵淡紫色的花朵,风情万种,勾人心魄。
这般容貌,却坠入风尘。
注意到少年的不只有她一人,身旁已然传来议论的声音。
“那少年叫客子衣,才满十四岁,听说他十三岁就已经是有名的花楼美人了。”
“十三岁就做这事情了?”
这话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鄙夷,八卦,得不到就酸,总感觉每种感情都带了点。
十三岁?奚箜予内心被炸成了法律条款,这要是在现代不得奖励银手镯。她有些惋惜,最后想了想,她自己都是个丫鬟,吃不饱穿不暖的,还担心别人。
然后,她开始可怜自己了。
议论声并没有随着客子衣离开而消停。
“听说这次不知道是哪位,一掷千金只为今日红尘一夜。”
后面的说话声已经听不见了,因为她跟在小姐们的身后,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