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雪城(1 / 1)

失血过多让奚箜予有些晕眩感,加上失重,这种感觉达到了极致。

不过还好,她还能坚持。

白鹤振翅,在如雪的翅膀在眼前多次舒展开来后。视线中出现一片雪白,如同前方站立的仙师衣袍一般,是最纯粹的色彩。

脚下的土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进入雪白的世界,奚箜予开始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白鹤猛然下冲,奚箜予咬进牙关,一句妈的被死死咬住,半点也没有漏出来。

这是作雪城的上空,白雪纷飞。

风雪模糊了奚箜予的眼,直到白鹤落地,才将温度带回。

作雪城的守门弟子走到白鹤前面,牵着它,对仙师喊道:“郁师兄。”

这算是打过了招呼。

白鹤伸了伸修长的脖颈,这才跟着守门弟子离开。

奚箜予抬头便能看见巍峨的群山围绕着作雪城,雪花化蝶,在她身侧起舞。

“哇,好美。”

郁离颂寡言,引着一直东张西望的奚箜予走走停停。

斟酌片刻,他才将脑内准备好的措辞缓缓道出:“我且认为,两位小姑娘身上的伤需尽早治疗,是否不宜在路程上耽误太久。”

奚箜予露出一个笑容:“抱歉。”

作雪城中的建筑上覆盖着雪,远远瞧着,别有一番美感。

“两位暂做修整,稍后会有人来治疗你们身上的伤势。”

郁离颂带上门,不让风雪进来:“告辞。”

奚箜予连忙道谢,生怕他听不见,加大了音量多喊了几遍:“多谢,多谢。”

苏莫离闭着眼睛,终于可以安睡。

奚箜予探了探她的鼻息,又去找她的脉搏。

苏莫离不会离开她了,这个结果再次得到确认,她才放下心。

也许,人的潜力是巨大的,就像奚箜予受了一路伤,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印证。

但显然,天赋此刻到了极限。

胸腔开始迅速上下浮动,奚箜予弯曲背脊,不停的咳嗽着。

咳嗽太过猛烈,以至于浑身都震痛了。

门被轻扣,传来女子清亮的声音:“两位小姑娘可在此处。”

奚箜予忍住咳嗽的欲望,声音嘶哑:“在。”

她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位姿容灵秀的女仙师。

“先前救你们回来的是觉深宗的大师兄,郁离颂。我受师兄所托,来为你们疗伤。”

女仙师走到房内,手指搭在苏莫离的脉搏上,挑起她的眼皮,而后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口。

“可否为我端来一杯水?”

甚有礼貌的话语,让奚箜予对女仙师的好感倍增。

“好。”

身体嘶哑如此,让女仙师抬头多看了她几眼。

忍住忍住,别咳嗽。

奚箜予将茶杯递到女仙师手中,然后迅猛的咳嗽了几声。

女仙师从袖中拿出几叠纸,放入水中。

奚箜予在一旁看着,感觉像是符咒一样的东西。

不同的符纸融入水中,一杯接着一杯灌入苏莫离的嘴里。

临近死亡的衰败气息在她眉眼间消退。

女仙师朝着奚箜予伸出手:“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三岁,竟然能忍受这般苦难,日后定会有一番造化。”

她的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跟做噩梦一样,奚箜予叹了口气,语气深沉的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希望如此吧!”

女仙师有些歉意的微笑,将符纸融入水中,这杯递给了奚箜予:“想来没有女子不爱美,但是小姑娘,你脸上的伤过于重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保证你脸上不留痕迹。”

奚箜予将符水一饮而尽,砸吧砸吧了嘴:“没事,我不在乎。”

这水没有什么味道,符纸融入水,杯底连纸末都找不到。

瘦弱的小女孩一脸好奇的在杯中找符纸的踪迹的模样,让女仙师眼睛微狭,嘴唇微抿。

女仙师又递了一杯水,奚箜予也不客气,都喝了进去。

喝完她觉得自己好多了,也不咳嗽了。

还比药好喝,药多苦啊。

“谢谢仙师姐姐。”

她抿嘴笑了笑:“仙师,倒是挺符合凡尘之人对我们的称呼。”

“是吗?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她还好奇,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不叫修仙之人为修士,反而称他们为仙师,听起来更像是小说里招摇撞骗的骗子。

女仙师眉头微皱,嘴里嘀咕了一句:“难不成是大晟?”她皱眉看向奚箜予,问道,“你是从大晟来的?”

“是,我之前在宁城生活。”

“其他地界的人对称呼没有区分,单看称呼,也很好辨认。”

听这话的意思,背后大有故事。

奚箜予还想多问几句,忽然感觉脑袋的重量大幅度增加,重到脖颈无法支撑,只想倒下赶紧睡一觉。

女仙师起身,扶住奚空予,抱起她,将她放到苏莫离身侧:“你们需要好好休息,告辞。”

奚箜予眼皮半阖,鼻尖拂过清香,视线中,白袖上的红梅生动明艳的绽放,栩栩如生。

“谢谢仙师姐姐。”

直到门合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奚箜予彻底闭眼,陷入了无边的梦境里。

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枝照在窗边的床榻上,苏莫离靠在窗台上,见窗外寒潭深深,数道树影在风雪中摇晃。

在光影交织中,紧闭的双眼渐渐睁开。

听见身旁的动静,苏莫离回过头:“姐姐醒了,要喝水吗?”

她从奚箜予的脚边爬过去,穿上鞋,走到桌边。

茶壶很轻,果然,倒不出水来:“咦,怎么没水了?”

奚箜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先前喝完了,哈哈哈哈。”

她爬起来,感觉身体乏力,五脏肺腑都传来隐约的疼痛。她咬了咬舌尖,走到苏莫离身边,抬起她的手:“你现在好了?”

“好多了。”

苏莫离对她说:“刚才有一位姐姐给我们送来了饭菜,我吃过了。你快吃,你肯定也很饿。”

“我想去接点热水喝,你多吃一点。”

苏莫离摁住她的肩膀,让她好好坐在凳子上:“别乱动,不要让我担心啊!”

“行,那你快点回来。”

奚箜予这才将注意力分到了桌上摆满的饭菜上,菜香扑鼻。

她握着筷子的手在颤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奚箜予眨眼,眼泪从澄澈的眼睛中流出。

然后将菜夹到碗里,大口喂进嘴里。

苏莫离合上门,四处看了看,朝着左手边的走廊跑去。

女仙师皆着白衣,裙边,袖边绣着红梅。

男仙师衣角,袖边绣着墨竹。

他们站在屋外,手中拿着一根笔,在雪中挥动墨笔。

苏莫离看得新奇,也不忘记接水的任务,遇到人就问:“请问一下,哪里有热水可以接啊?”

他们耐心的为她指路:“前面左拐,有间房门口刻着水字,那便是了。”

“十分抱歉,今日有课业,所以不能给你带路了。”

苏莫离抱着水壶,摇了摇头:“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的。”

走廊每隔几步,都摆放着巨大的花盆,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

花盆上用墨笔写着诗词歌赋,字迹大气宏伟。

真真是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