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1 / 1)

翌日清晨。

公孙无疾神清气爽回到河间王府,不料刚一推开门,赫然见到景昂和衣趴在桌上熟睡着,站在门口的都能听见他的呼噜声,可见睡得有多熟。

公孙无疾站在门口用力咳了几声,景昂没反应;公孙无疾走到他身边用力咳了几声,景昂还是没反应;公孙无疾曲起食指和中指在木桌上“咚咚咚”用力叩了三下,景昂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一边从桌上抬起上半身,一边揉着自己一双惺忪的眼,连连打着哈欠,正要再伸个懒腰解解乏,忽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咳嗽声,神识瞬间清明!

僵硬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公孙无疾正笑眯眯看着他。

如同活见鬼一般,景昂“突”地从凳子上蹦起,环顾已经大亮的房间,努力扯出一抹笑,赔笑道:“公孙先生,早……早上好。”

公孙无疾点点头,也笑:“早上好。”说着,眼神瞟向景昂的黑眼圈,似笑非笑道:“二公子可是等了在下一夜?”

景昂的确等了公孙无疾一整晚,并且因着一整晚没等到公孙无疾,便武断地认为他在春香楼快活了一整夜。

生怕暴露自己在春香楼见过他的事实,连连摆手否认:“不不不!公孙先生,我今儿凌晨才来,来了顶多一炷香的时间,想是先生您习惯早起,这才不在房间,我……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嘿嘿……”

景昂原本打算在院子外等,可等到凌晨也没见他回来,又不放心回去睡,干脆就到公孙无疾的房间等着,打算坐着歇一会儿,等公孙无疾回来再从窗外跳出去,然后再从正门进来向他求情。

计划倒是蛮严密,可就是低估了自己的睡意,喝了那么多的酒,哪里撑得住一整夜不睡觉,慢慢地慢慢地,可不就等睡着了。

不过好在是等到了他。

景昂时刻记得晏连城对他的嘱咐,绝不主动戳破对方也在春香楼消遣一事,务必给公孙先生留足足够的面子。

公孙无疾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又问:“方才见公子睡得挺熟,想是昨晚睡得太晚,身体着实乏累,否则仅一炷香的时间恐怕不足以睡得这般香甜吧?”

景昂干笑几声,道:“哪里哪里。先生不知,学生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能吃能睡,说睡倒头就能睡,从不曾失眠。”

公孙无疾笑笑,道:“公子好福气,不像在下,昨儿晚上因着思念故人,失了一晚上的眠,独自一人在郊外散了一整晚的步,唉,当真是累得很呐。”

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在赶人,当然还有另一层含义,不过景昂没听出来,他只听出公孙无疾说自己累,想睡觉。

景昂倒是想直接下跪磕头认错,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只知道他爹的鞭子不是好玩的,若是让他爹知道他去了春香楼,只怕他娘都留不住他的命!

可想归想,却也不敢逼得太紧,只能半推半就,一步三回头出了公孙无疾的院子。

昨儿中元节,放了一天的假,今儿就该回去上学了。

晏连城一见到他就问事情办妥没有,景昂便将今早发生的事与他详细说了,末了,还央求能不能再支支招。

晏连城见他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愣样,几乎要笑破肚皮。

等到景昂快被他笑生气了,晏连城才向他解释公孙无疾的画外音。

景昂由是恍然大悟!

然后就开始赞扬公孙无疾讲义气,决定放学后去养怡斋买盒点心谢谢他。

可谁知一到家就被告知公孙无疾已经辞去教书先生一职,云游四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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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晚上几乎刮了一整夜的风,明姝也几乎整宿未眠。

不过由于身体底子够好,便是一夜睡得不安稳,隔天早上起来也只觉得稍稍有些乏,喝口参茶也就缓过来了。

其实也不怪明姝疑神疑鬼。

得益于从小看到大的志怪小说的影响,明姝一遇到人力解释不清楚的事,便总爱联想到神鬼一说,这回也不例外。

明姝的思维一向很跳跃,心思也缜密,经常留意常人察觉到的细节。

比如纯容华。

无论是她的那张仿佛永远娇嫩的脸,还是她那双澄澈的不谙世事的眸子,都让明姝觉得无比怪异。

再联系到昨儿晚上肆虐的大风,以及不偏不倚在丽正宫门口停下的轿子,缀锦楼又恰好亮着灯……这桩桩件件,实在不能不让她对纯容华这个人起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怀疑的同时,明姝又困惑不已。

这可是皇宫,衍国境内龙气最盛郁之地,寻常妖魔怎可能大摇大摆地进来,甚至常伴君王侧,诞下龙子。

按说宫中理应设有类似国师一类的官职,来保证君王不受邪魔侵扰。

可自打孝建皇帝临朝,就废除了国师一职,除了钦天监偶尔断断吉凶,真正有能力收拾妖魔的没有一个。

难道真是因为没有国师才使得寻常邪魔如此放肆?

明姝从深夜一直想到天光大亮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鹊枝来催促她起床才心不在焉地起来。

中元节第二天,后宫诸妃按例要去仪鸾宫向皇后请安。

因着中元节当晚陛下会留宿仪鸾宫,请安的时间会往后延迟,大概延迟到巳时二刻的样子。

一般来讲,午时二刻便要用膳,所以在仪鸾宫陪皇后聊一个时辰天后,众妃便会被留在仪鸾宫吃午饭。

陛下若无十分了不得的要事,一般都会来仪鸾宫捧个场,陪众位爱妃一同用膳。

对于不怎么受宠,一年也难得见一回圣颜的妃子来讲,没有比这好的福利。

这是众妃第二回统一去仪鸾宫请安,座位次序同上回大差不差,除了几位因着位份上下浮动要适当调整位置外,其余大都是和上回一样的位置。

明姝到的时候,排尾的位置几乎已经坐满,这是位份较低的妃子的座位。

而排头靠近鸾座的那几张椅子则并未坐满,而是零星坐着几个人,分别是静妃、莫恩怡、伍曼茵、潘娇蕊、季瑶珊、阮静梨、纪映雪、杜盈歌,嗯,除了静妃,无一例外是中位阶的嫔妃。

明姝来到自己的专属位置落座,和上回一样,左手边是莫恩怡,右手边是江悯芙。

不过江悯芙还没来,她有一个孩子需要照顾,不比原先清闲。

不仅是她,郑贵妃与锦妃也没来,没来的原因与江悯芙一样。

至于皇后,那必定是最后一个出场的,无论如何,排场定是要最大。

就这样,原本定好是巳时二刻的时辰,却一直到巳时四刻所有人才正式到齐,也不对,还有一个人没来。

不过皇后惯会做面子功夫就是,且因着昨晚与嬴伋温存过,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餍足与娇媚,整个人的气质柔和的不行,也就没多计较,照例说了一大通场面话,然后就是着重关照有孩子,或即将有孩子的嫔妃,比如锦妃、江悯芙以及怀有身孕的秦仙瑶。

在江悯芙没来的时候,明姝旁边就只坐着莫恩怡,不过她不想搭理她,所以一直低着头品茶,避免与她交谈,这会子江悯芙来了,她说话的兴致才浓了起来。

“你昨晚听见风声了么?”明姝看着面容有些许憔悴的江悯芙说道:“看你脸色憔悴,昨晚应该没睡好觉,想必能留意到外面的动静。”

江悯芙打了个哈欠,眼神绻绻地说道:“风声?什么风声?昨晚明明安静得很,倒是阿煦脸上起疹子哭闹了一整晚,害我一晚上没睡。”

明姝眉头渐渐蹙起,不应该呀,风明明那样大,怎么可能没听到。

想了想,决定问问静妃。

“娘娘,”明姝看着静妃,微笑着说道:“您昨晚可曾听见风声?”

静妃也住在丽正宫,若是连她也没听见,那就真是活见鬼了。

静妃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明姝:“风声?我不知道,我一向习惯早睡,通常辰时四刻就睡了,那时并未听见什么风声哩。”

“娘娘这么早就睡么?”明姝有些诧异,瞧静妃年纪轻轻,怎的比她爷爷睡的还早,她爷爷都要到辰时六刻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