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回到温饬殿的时候,孙太医已经恭候多时,因为是老熟人,寒暄几句后才开始诊脉。
孙太医老神在在诊了一通脉,旋即收回手指,笑道:“娘娘脉象平稳,均匀有力,身体并无大碍。”
“不瞒先生说,本宫承宠也有段时日,为何还不见动静?“笑了笑,接着道:“若说是因着身体的缘故,可如今脉象平稳,一切都应水到渠成才是。”
孙太医捋着胡须淡笑道:“微臣以这十来年的信誉担保,娘娘的身体定无大碍,只是子嗣一事向来天定,命里有时终须有。微臣年少时曾习过一些相面术,观娘娘双目明亮,唇色红润,鼻梁高挺……此非多子多福之面相,诞下龙子是迟早的事,还请娘娘稍安勿躁。”
明姝沉吟着,点头说道:“俗话讲久病成良医,本宫小时身体孱弱,耳濡目染之下了解到不少医学知识,有些事……的确是急不来的。”
“娘娘能如此豁达再好不过。”孙太医站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明姝说道:“不过若是娘娘想受孕的可能性大些,微臣也可开一些药进行辅助。”
“不必了。是药三分毒,有先生今日这一席话,本宫已然将心放到肚子里。”
说着,命人取来一个元宝袋子,金丝银线绣的,半个手掌般大小,是各宫常用来赏赐下人的物件,里面一般装着金银之类的器物。
孙太医也不扭捏,坦然接过,当着明姝的面掂了掂,份量很足,于是笑呵呵躬身谢恩:“多谢娘娘厚爱。”
明姝笑着挥了挥手,鹊枝便亲自送孙太医出了殿门。
孙太医走后,芯儿见明姝好似真的已经彻底放下心,有些不放心地说道:“娘娘,咱们可要再去请别的太医看看,仅凭孙太医一人之言……奴婢总觉得没那么保险。”
明姝坐到藤椅里,端起茶杯,用茶盖轻刮着茶水,悠悠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既决定用他,便不会轻易怀疑他的忠心。”
“这么说……孙太医是娘娘的人?”芯儿几乎是脱口而出。
明姝没说话,只睨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进她心底。
芯儿脸色一白,忙跪下求饶:“奴婢多嘴,还请娘娘恕罪!”
明姝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良久,才淡淡的道:“你好像浮躁不少,可是殿内的事太多,一时照顾不过来?”
芯儿一怔,随即脸色愈加苍白,娘娘这意思岂非要让人顶替她大宫女的职位?想到有这个可能性,芯儿十分慌张,强笑道:“奴婢可以照顾的过来的!只是在宫里待久了,难免有些杯弓蛇影,对任何事都想着更保险的法子,这才……”
“行了,本宫知道你忠心为主。”明姝打断她的话,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只记着,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处。”
见明姝不再追究,芯儿暗自长舒一口气,连忙向明姝谢恩。
鹊枝进来的时候,芯儿已经被打发走,见明姝悠然品茶,并无不妥之处,随口笑说道:“方才奴婢见芯儿一脸戚戚,还以为她惹娘娘不高兴呢,看来是奴婢多虑了。”
明姝闻言只笑笑,没有说话,垂眸看着杯中水汽氤氲的茶水。
鹊枝以为明姝默认了她的猜测,又见她兴致不高,也就不再多说。
明姝一杯茶品完,正要到贵妃榻上躺会儿,红豆就兴冲冲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大红色烫金请柬。
只一眼,明姝就看出那封请柬出自仪鸾宫,毕竟阖宫上下,除了皇后,哪个敢用大红色做装饰?
“娘娘,这是仪鸾宫那边送来的。”红豆将请柬奉到明姝面前,笑呵呵问道:“娘娘,里面写的是什么呀?”
鹊枝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
红豆不甘示弱地回顶道:“我这不是看这东西红的好看嘛!话说回来,入宫这么久,我还是头回见到这般颜色鲜艳的物件呢。”
这话要在别的妃子听来无疑是根刺,但鹊枝知道她家主子对此却是一点不在意的,所以并没有呵斥红豆出言无状,只笑嘻嘻与红豆你一言我一语给明姝拌嘴逗乐。
明姝就当在听相声,任由她们说笑,兀自接过请柬,打开后大致扫了一眼,忽地笑道:“宫里可要热闹喽。”
鹊枝与红豆看向明姝的眼神中各自都带着不解,明姝解释道:“月底便是中秋节,届时皇后娘娘会在庄唐台办一个中秋晚宴,阖宫妃嫔连同陛下都会参加,若仅是这些倒还罢了,偏生中间还有一个献宝环节。”
“献宝环节?”两人异口同声。
明姝点点头,“请柬内并未明说,但依照往年的惯例,应是有这个环节的,各宫将珍藏的珍宝献出,再由陛下评判,谁能拔得头筹,谁便能在中秋当晚邀请陛下到宫里一聚。”
红豆眼珠子一转,立马抢言:“我知道我知道!虽然请柬上并未写明,但也没否认呀?所以这很大可能要靠各宫自觉!”说完,十分志得意满地看向明姝,笑嘻嘻问道:“娘娘,你说奴婢猜的对不对?”
明姝含笑瞥了红豆一眼,“倒是听信阳长公主提起过,的确是这么个理。”
鹊枝赞叹道:“若真是如此,只怕各宫会牟足了劲搜罗奇珍异宝。“说罢,看向明姝,“娘娘可决定献出哪项珍宝?”
明姝摇头,“进宫的时候,我只带了一些基本用品和银钱,宝物却是一个没带,恐怕要写信让母亲准备了。”
“这可好!”红豆抚掌而笑:“咱们王府最不缺的便是奇珍异宝,到时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力压群芳!”
明姝默契地与鹊枝对视一眼,鹊枝会意,呵斥道:“行了行了,娘娘心里有数,无需你七嘴八舌,你还是管好殿内的事吧。”说着,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将红豆支使出去。
等到殿内只剩下她与明姝之后,明姝才吐露心声:“本宫还是觉得不要太出挑。”
鹊枝附和道:“娘娘考虑的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娘娘是宠妃,是可以大鱼大肉的人,何必与人争那口汤喝,未免失了体面。”
明姝赞许地看了鹊枝一眼,“你倒机灵,一下子就懂得其中利害。”
顿了顿,接着道:“这种晚宴,本就是给不受宠的妃嫔一个自我争取的机会,不止是本宫,稍微要点脸面的高阶嫔妃都不会去抢风头。”
“不过,咱们倒是可以猜测一下,究竟会是哪位嫔妃拔得头筹。”明姝眼睛亮的吓人,亮晶晶的眼神一瞬不瞬看着鹊枝,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本宫允许你选出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与本宫心中的那位人选重合,本宫便给你一个大大的赏赐!”
鹊枝沉思一会,才说出自己的见解:“依奴婢看,首先可以排除以下六人。”
“哦,哪六人?”明姝坐在藤椅里,好以整暇看着立在一旁的鹊枝。
鹊枝笑道:“皇后、郑贵妃、锦妃、静妃、江贵嫔以及……娘娘。”
明姝点头微笑道:“很不错,你已有些上道了,继续说。”
“宫中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二位妃嫔,已经排除六人,余下只有十六人,这十六人中,秦美人与蕊充容身怀有孕,也可排除在外,那么只生下十四人。奴婢认为可同选秀一样,将这十四人按家世划分为两个不同的阵营,一个是王侯之家,一个是官宦之家。”
明姝抚掌赞叹:“鹊枝,本宫没看错你,你委实是个精明能干的!十四人说多不说,说少也绝算不上少,你这样一分,各自的情况一下子清晰明了。”
鹊枝谦然一笑,道:“娘娘过奖,奴婢也是受选秀流程的启发才突发奇想。”
“这只能说明你善于观察。”明姝笑道:“否则即便东西摆在眼前,大多数人也会选择视而不见。”说罢,摆了摆手,“继续,本宫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你的最终答案。”
鹊枝应了声“是”,再次分析起来。
“按这两个阵营划分,那么出身王侯之家的便有莫充仪、曼婕妤、郑容华、季容华、杜美人、汤良人;出身官宦之家的则有阮美人、纪才人、柳才人、苏贵人、尹选侍、燕宝林、许宝林、冯宝林。”
“各宫嫔妃的位份大都比着家里的爵位或者官职高低来封,位份低微的娘娘恐怕也难有稀世珍宝在手,先将三位宝林划去。”
“至于苏贵人,乃左佥都御史苏鼎年之女,苏大人是朝野出了名的清廉,家中难有贵重之物。阮美人家世倒是很不错,只是她心境恬淡,行事低调不爱出风头,想必就算是有也不会拿出来。”
“纪才人出身显赫,奴婢认为她可算是其中一位。柳才人的家世按说也不错,可奴婢打听到她乃是柳大人的庶女,柳夫人没有嫡女才叫她入宫,且柳大人十分惧内,便就算是想给也过不了柳夫人那关。尹选侍也是庶出,不过尹夫人膝下无儿无女,在家中过的也是嫡小姐的日子,不过她父亲只是一个从五品鸿胪少卿,比较下来还是差点意思。”
明姝意味不明地笑笑,“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也有理有据。不过本宫很好奇,若按家境划分,出身王侯之家的几位妃嫔可都是嫡出,财力更是个顶个的雄厚,你又要依据什么标准从六人中精挑细选出两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