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万万没想到雪团还真有问题,更想不到是那个不该吞的东西便是鲛珠。
“李太医,雪团是究竟吞了什么?”皇后问道:“可是吃了不该吃的药?”
李太医摇头,“臣不知,臣方才触摸猫的腹部时,发现有块硬硬的东西,或许并非是什么药物,许是石头,或者哪位娘娘宫里的珍玩玉器也说不定,若果真如此,倒也能解释猫的情绪为何暴躁。”
翡翠一听“珍玩玉器”四个字,下意识想到当时找雪团时,放置鲛珠的柜子发出的奇怪声音,心下一惊。
“娘娘,”翡翠俯身,凑近郑贵妃耳边,轻语道:“奴婢来时好像听到放置鲛珠的位置有异响,会不会……”
郑贵妃倏地瞪大眼睛,咬牙看着翡翠,又气又急:“你怎么不早说!”
翡翠羞愧垂眸,“是奴婢失职。”
埋怨也没用了,与其等人去察,还不如主动交代。
“陛下!”郑贵妃站起身,迎着嬴伋的目光,急切开口:“臣妾经侍女提醒,雪团很有可能误吞了臣妾母亲送进宫的鲛珠。”
听到“鲛珠”二字,嬴伋眼睛一亮。
不仅嬴伋,出身名门的妃子均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啊。
传说东海有鲛人国,居住在此的鲛人个个貌若天仙且容颜永驻,尤其滴泪成珠,这鲛珠便是由鲛人国皇室血脉连续泣泪五百年所化的至宝,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清楚鲛珠效用的,都不会认为郑贵妃是故意让人雪团吞进去的。
因为这太扯淡,一个小宫女罢了,凭郑贵妃的权势地位,一根小指头就能捏死,犯不着拿这种至宝冒险。
正是因为鲛珠足够尊贵,一下子便洗脱了郑贵妃的嫌疑。
郑贵妃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当务之急,是把鲛珠从雪团肚子里拿出来,一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二来她确实蛮紧张自家的传家宝,若是有个闪失,不好跟家里人交代。
“李太医,有什么办法从雪团肚子里把鲛珠拿出来么?”郑贵妃问道。
李太医没给答复,只是寻问郑贵妃那鲛珠的尺寸大小。
郑贵妃如实回答。
李太医花白的眉蹙的老高,脸色十分凝重,稍微沉吟,对郑贵妃拱手说道:“恕臣直言,若这鲛珠的尺寸果真如娘娘所言,那么只有一种方法将鲛珠完好无损地取出。”
郑贵妃忙问是什么。
“剖腹取珠。”李太医很干脆。
“怎么会呢,既然雪团能吞下去,也可以吐出来呀,没道理吞的下去吐不出来。”郑贵妃并不惊讶,只是犹豫。
“娘娘,□□是柔软的,鲛珠却是坚硬的,不论是人还是动物,身体构造都是进去易出来难,鲛珠这种至坚至宝的东西,凭借身体的柔软性从口腔进入腹部,想再出来无异于逆水行舟,实在难办……”李太医摇摇头,叹息着:“不过也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兴许是臣的医术不精,只能想到这一个法子,娘娘还可召其他太医来看看,或许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这摆明了在阴阳怪气。
李太医乃太医院翘楚,除了专门给嬴伋看病的薛太医,属他最牛。
不论哪朝哪代,医生都是备受尊敬的存在,纯靠本事吃饭,谁敢瞧不起?有几分傲骨也情有可原。
何况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再者雪团的来历又不是什么秘密?可李太医还是这样说,且态度这般干脆,显然是别无他法,否则砸了自己招牌是小,欺君罔上是大。
郑贵妃也听出了李太医的弦外之音,但还是纠结。
雪团再怎么说也是嬴伋亲赐给她的,代表的是嬴伋的颜面,若是为了自家的传家宝将雪团开膛破肚,岂非打了嬴伋的脸?
郑贵妃一时进退两难,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的投向皇后。
皇后会意,看了嬴伋一眼,又看了下首的郑贵妃一眼,意思是你来拿个主意吧。
嬴伋微微敛目,缓缓开口:“鲛珠难得,又是郑家先祖征战沙场所得……”顿了顿,对郑贵妃说道:“爱妃,雪团朕已经赐给你,鲛珠也是你家的东西,两者取其一,你自己做决定。”
这是把决定权交到了郑贵妃手里。
郑贵妃当然是以鲛珠为重啦!
不过碍于嬴伋的颜面,面上仍旧踌躇不决,约摸拖了一盏茶的功夫,郑贵妃方犹犹豫豫示意李太医动手。
考虑到场面过于血腥,剖腹工作便转移到殿后进行。
等待的途中,郑贵妃暗自祈祷,一定要是鲛珠,否则不仅洗不掉她的嫌疑,还让雪团白白丢命,陛下肯定要动怒。
基本上解剖工作进行了多久,郑贵妃就胆战心惊了多久。
等到小太监端着血淋淋的鲛珠进到福熙阁后,郑贵妃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罪魁祸首是雪团,所有人都洗刷了嫌疑。
在座众人原本还想目睹一下这不世出之珍宝的风采,哪里想到为了保证严谨性,鲛珠从雪团肚子里剖出来后洗都没洗,直接裹着浑身血腥气被端了上来。
血淋淋的场面让在座众人纷纷产生生理、心理上的不适,秦仙瑶和潘娇蕊两个孕妇视觉嗅觉均受到严重打击,一个没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干呕起来。
皇后见事情尘埃落定,也不想再拖,向嬴伋请示过后,便将所有人解散。
嬴伋临走前,皇后拉住他,委婉询问今晚可仍要去忘忧宫。
嬴伋皱眉,胡闹半天,他也没了兴致,干脆将侍寝日推到三天后。
见嬴伋只是推后没有取消。
皇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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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一直持续到子时一刻才结束,明姝精疲力尽,回宫途中靠在轿子里睡着了,一直到回到温饬殿,才被鹊枝叫醒。
明姝坐在轿子里伸了个懒腰,方在鹊枝的搀扶下出了轿。
从殿外到寝殿的一路上,明姝一直在心里盘算,究竟是先洗澡再睡觉?还是睡完觉再洗澡?
所有的纠结在明姝的身体触碰到柔软的大床后的顷刻间便有了答案——当然是睡完觉再洗澡啦!
明姝蹭掉鞋子,飞快脱着衣服。
哪知刚躺下,红豆那疯丫头就抱着一个插着一株蒜苗的花盆兴冲冲跑了进来。
鹊枝一边骂一边赶她出去,然而莽人力气大,红豆屁股一顶,就把鹊枝顶到一边,瞅准机会跑到明姝床前,向迷迷糊糊的明姝高举着手里的花盆,嚷道:“娘娘你快看呀!种子开花了!兰花种子开花了!”
明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后,神智瞬间清明,猛地坐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红豆那株小小的蒜苗。
“这是……兰花?”明姝指着那株瘦小的苗,有点不敢相信。
红豆忙不迭点头,“是啊娘娘,很神奇是不是?奴婢也这么觉得。大约在今晚亥时一刻左右,兰花的苗便破土而出,一个时辰的功夫便长到这样大了。”
似是为增加自己说的可信度,红豆还拍着胸脯保证,“娘娘你放心,我吃饭睡觉都把它带在身边,绝对不可能被人掉包。”
其实不用保证明姝也不会怀疑红豆,红豆虽然鲁莽,不如鹊枝处事周到会来事,但最忠心最听她的话,她既这么说,那这兰花种子委实有些奇怪。
她虽然并不精通园艺,却也知道,短短一个时辰左右的功夫,绝无可能长势如此迅速,事若反常必有妖。
被这么一闹,明姝也没了瞌睡,干脆盘膝坐在床上,让红豆事无巨细回报养花的细节,可得到的回答是,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植物生长最关键的是水、土、阳光和种子,水都是日常饮用水,土是外面花圃挖的,那里面植物可没有出现这样的异样,阳光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只有可能是种子问题。
种子是公孙先生给的,所以一切都出在公孙先生身上。
想到这一点,明姝反而平静下来。
她就知道,一粒普通的兰花种子,怎么值得让公孙先生特意留给她呢?
毕竟他们俩都不是什么诗情画意之人,都是性情中人,不会搞什么“睹物思人”的把戏。
所以现在问题是,公孙先生把这粒神奇的种子留给她究竟有什么用意呢?
明姝思考时不喜欢旁边站着人,于是把服侍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静静揣摩,可想到大半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知不觉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许是今晚经历的一切都太过刺激,兼之临睡前用脑太过,明姝一直睡的不安稳,尤其有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吵个不停。
明姝被吵的不耐烦,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真实,明姝仔细一听,仿佛是哭声?还是女人的哭声!
刹那间,明姝汗毛竖起,想张嘴喊人,却发现自己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连弯个手指头都费劲。
明姝又怕又急,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眼睛,于是四处乱转,好死不死,看到一个浑身湿哒哒的女人,站在床边,面对着哭泣,月光适时从窗户透进来,房内不再漆黑一片,也让明姝看清楚那张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