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个大早,阿竹照例找大武练起了武功。

她要把前几日落下的给补上。

用过早膳,沈茂元正欲与阿竹大武一同商议对策,刚掩上院门,门口一小厮大声嚷嚷着进来了。

沈茂元皱了皱眉头,阿竹迅速出去把那人带了进来。

“爷,是老爷屋里的荣子。”阿竹将荣子推至沈茂元跟前,“他说有事要跟您说。”

“有什么事,大声嚷嚷成何体统!你在老爷屋里也不是一两天了,怎这样毛手毛脚!”沈茂元瞟了一眼,大声责备。

“大少爷!请您快救救老爷!”荣子跪地请求痛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沈茂元不安地看向大武两人。

阿竹也扭身看向荣子。

荣子继续说道:“大少爷,奴才今日一早奉老爷之命上街给二夫人去买塘楼的点心去了,谁知……谁知……奴才买了点心回来,发现这满……满大街都在议论老爷。”

“议论什么?”沈茂元上前拽住了荣子的领口,怒目逼问。

“议论……议论老爷……老爷与怀公爷的遗孀……互通……互通苟且……还说……”荣子话没说完,就被沈茂元摔至地上。

“快说!”沈茂元大声道。

荣子赶紧爬起来,断断续续:“还说……还说以前老爷与怀公爷互相不对付。说老爷……老爷是趁人之危,夺人家遗孀。大少爷,您可得为老爷做主啊!老爷的清白不能被别人给毁了啊。”

说着,荣子将捡来的传单递给了阿竹。

阿竹还未递给大少爷,一把就被他夺了过去。

沈茂元匆匆看了几眼,恼羞成怒,传单被攥成一团,。

下一秒,阿竹胸口重重挨上一掌,当即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枉我们沈府养你这么多年,你前脚说给我听,后脚就把消息泄露了出去!”沈茂元抬脚用力一踹,伸手指着阿竹。

阿竹双腿一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满脸惊吓,连忙摇头:“没有!不是阿竹!爷!您要相信阿竹,绝不是阿竹泄露出去的!”

“啪”一声,阿竹雪白的脸上挨了一巴掌,瞬时变得通红。

“不是你这下人还有谁?!昨天就我们三个人知道,怎么今日,满大街的人都知晓了!”沈茂元双手背后骂道。

大武见状忙拽起荣子:“你先出去吧!”

荣子应声退了下去。

“爷!这事不是阿竹做的!”大武转身笃定道。

沈茂元正在气头上,抬眼看了看大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竹昨晚直到确认老爷睡下之后才来同属下一起汇报,且昨日阿竹陪爷呆至二更,如若是晚上阿竹四处散播消息,可天色已晚,坊间百姓皆已好梦,她又与何人散播?”大武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

“今日寅时,尚未鸡鸣,阿竹就同属下一起切磋武艺,更无时间散播消息。即便阿竹在同爷汇报前就将消息散播出去了,可她也并无实力。”

“此话怎讲?”沈茂元烦躁道。

“爷!这满街的人都在议论,这传单数量并不小,荣子刚刚所言,昨天发生的事,今日就传遍了整个内城,这也不是一人之力啊!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说完,大武给阿竹使了个眼色。

阿竹勉强支起身子,跪地道:“爷!阿竹自小就在沈府,绝无二心,阿竹昨日一等老爷睡下就赶紧过来跟您汇报了啊,爷,请您要信任阿竹!”说完,阿竹又趴了下去。

沈茂元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昨日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阿竹回忆道:“属下……属下一直盯着老爷,没有注意身后……”

“没用的东西!”沈茂元又扬脚踢了上去。

“唔”的一声,阿竹又摔倒在地,嘴角流出了几滴鲜血。

“爷,不如让阿竹和属下去打听打听,这会子老爷应该还没下朝,如若是这流言尚未传到朝堂上,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可若是已经传到了朝堂上,这背后的关系可就错综复杂的多了。”大武暗示道。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这是针对我爹来……朝堂……快去!你们快去!”沈茂元神色慌张下令道。

“是!”说着,大武搀着阿竹出了门。

此时的阿竹浑身疼痛,沈茂元教训她,她不敢用一丝功力抵挡。

“谢谢……你,大武……”阿竹勉强吐出声来。

“好了,别说话了,你回屋让烟儿给你敷下伤口,老爷的事,我一人去办即可。”大武打断道。

“不……不行……”阿竹轻轻摇了摇头,沈茂元知道了又会训她。

“没事,有我给你顶着,怕什么!以后爷再打你,你要用内力顶着点,爷的功力,感受不出来的。别那么一根筋。”说着,大武已将阿竹搀至院子里。

烟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阿竹嘴角流着血,被大武搀着进来了,赶紧丢下手中的衣服,跑上前去,心急道:“大武哥哥,阿竹姐姐怎么了,怎么伤得这样重?今日不是没出门吗?”说着伸手将阿竹接了去。

烟儿的手指刚在皂香味的水盆里泡过,浑身都浸着皂香味,粉扑扑的脸蛋涨的通红,像一只小鹿,在大武面前跳来跳去,看得大武瞬时涨红了脸,连话都说不顺畅了:

“烟……烟儿,是大少爷……你好生照顾着,我……我走了。”

说完将阿竹往烟儿怀里一扔,转身跑开了,留下烟儿强撑着阿竹,看着大武跑去的背影感慨道:

“大武哥哥长得很勇猛,可为什么跑起来像姑娘家一样内八呢?”

转眼赶紧将受伤的阿竹挪到床上去,拿了药给阿竹敷上了,一边涂,一边埋怨道:

“阿竹姐姐,你看看你!浑身都是伤疤,别的姑娘身体滑溜得很,你倒好,左一处疤,右一道痕的,身上都快没块好皮了!”

阿竹疼得没力气辩解,只能“嘶嘶”地发出声来。

“你看看你,这么不爱惜,以前你哪受过这么重的伤?再怎么着你都把别人打跑了,怎么今日伤口这么严重?”说着,烟儿快要哭出来了。

阿竹勉强翻了翻身子,拍了拍烟儿的手,低声道:“没事……你不也说了,以前都是我把人打跑的,受不了伤,大少爷……也只是一时误会,我这不是都躺床上休息了吗?别哭了啊!”说着给烟儿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烟儿吸了吸鼻子,将剩下的伤口敷好,包扎了起来,埋怨道:“定是阿竹姐姐又固执了,对别人你总是有很多聪明点子,可是对大少爷,你总是这样不懂得圆滑些,即便是大少爷,可你也得活命不是。”

“傻烟儿,可……他是大少爷啊!咱们下人,也只能对主子忠心,若是对主子都要整日费尽心机,那咱们也枉为下人了,这是为人之本啊!”阿竹耐心解释。

“知道了,阿竹姐姐。我就是担心你。如果有一日,烟儿需得在你和大少爷之间选择一人,烟儿只会选择你,才不会管什么主子下人,烟儿只知道,阿竹姐姐对我才最好!”烟儿想了一会说道。

“你可真会说,讨我欢心,这话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说了去。”阿竹认真嘱咐。

“知道了,你快歇会吧阿竹姐姐。”说完,烟儿给阿竹掖了掖被角,去院子里洗衣服去了。

房外来了个人,又走开了,没人注意。

宫门外,大武不安地守着,已过了下朝时间,陆续有穿着官袍,带着官帽的人走了出来,却唯独不见沈老爷。

直至宫门将闭,门中走出一位穿着紫袍的瘦小老头儿,大武才赶紧上前俯首道:

“这位官人,属下冒昧打扰,请问沈府沈老爷怎么还没出来?”

“你说的沈府,可是沈鳞生?”那老头儿拿着牙牌停下来接话道。

“正是!属下看这宫门将闭,请问这位官人是否知道我家老爷为何还未出来?”大武诚恳道。

只见那瘦小老头儿眯着眼睛道:“你家老爷,等着吧!还要会呢!”说完正欲离开。

大武追问道:“请问这位官人,不知我家老爷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瘦小老头儿顿了一下,不再理会,随仆役进了轿,远去了。

大武守在门口,心中暗自揣测,看来,老爷在宫中怕是遇到麻烦了,既然那位官人说还要会,他就继续在门口等着了。

夜色渐暗,宫门两侧的御街上,商贩陆续收了摊子,一更已过,街上侘寂寂的,只有手下们在暗处“啪啪”拍打蝇虫的声音,没有大武的命令,他们不敢乱动。

不多时,宫门开了个小角,里面掩出一个人影来,大武定睛一看,正是沈老爷,赶紧命人将轿子抬至门前,上前搀住了老爷,小声道:

“老爷,大少爷让属下来接您!”

沈老爷脸色晦暗,面无表情,声音有些虚弱,只道:“好……好……”便随大武上了轿。

轿身刚抬起,沈老爷掀开轿帘,露出一角,低声道:“大武,你让人跟孙管事说一声,我已无大碍,让他们在各院待着,今晚谁也不见。”

“是!”大武赶紧派一小厮,嘱咐了几句,那人便朝沈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