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怎么遇着怀烨卿的?”沈茂元盯着沈庭婉。

“就……就……就是在大街上遇着了……就见过几次……而已……”沈庭婉目光有些躲闪。

沈茂元正欲追问,沈庭婉又上前拉住哥哥的衣袖乞求道:“哥哥,求求你了!求求你帮帮婉儿吧!婉儿只想嫁给怀烨卿,可我不敢给爹爹说,我怕爹爹打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婉儿,哥哥知道你最听话,这怀烨卿是嫁不得,他为人奸诈,爹这事有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捣的鬼,回头哥哥托爹给你找个好人家,那个工部的张大人就很不错……”

“胡说!怀烨卿才不是你说的那样!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情!外面传的怀烨卿的谣言都是假的!你根本不了解他,只有婉儿懂他,婉儿此生非他不嫁!”

“你看看你!成何体统?还未嫁人就在这说非他不嫁的话,这要让别人听了去,指不定别人还要怎么说你!这事别说爹爹不同意,就连你娘也不会同意的!”沈茂元大声怒斥。

“哼!我娘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就绝食……就不活了!”沈庭婉激动道。

“你!你还绝食!真是反了天了!你从哪里学的这一套一套的?!”沈茂元生气道。

“什么一套一套,我这是为爱情和信仰坚守我的初心!你不懂,评书和话本里都是这样的!我看出来了,哥哥你就是不想帮我,还要教训我,你根本就不懂我!

“你跟我二哥一样,都只管自己!”

“你!我!”沈茂元正欲出手,被大武拦了下来:“爷!冷静,四小姐也是一时执拗,您别同她置气……”

沈茂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收回伸在半空的手,未发一言。

“我就知道,你也不愿意帮我!我根本不喜欢工部的张大人,说什么最疼我,还不是跟爹爹一样,只会让我嫁一个对沈家有利,对你们升官有利的人家,没人关心我喜不喜欢!”说完,沈庭婉哭着跑了出去。

阿竹追到门口,见樱桃守在院外,便又折回来了。

沈茂元坐在椅子上,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怀烨卿,只有把他杀了才罢休。”

阿竹心下一紧,坏了,又要杀怀烨卿了。

不行,好不容易重新活了好几天,不能再回去了,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

“爷,这……这怀烨卿,要去杀了,属下和大武也可以去办,只是……”

“只是什么?”沈茂元有些不耐烦。

“且不说他现在任刑部侍郎,如果这么重要的朝廷命官死于非命,那朝堂上肯定会引起不小的动荡,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捕风捉影的事情传到爷身上,对爷的仕途有影响那就不好了。”阿竹见沈茂元听得认真,继续说道。

“再说,现如今四姑娘正陷在怀烨卿的迷魂阵里出不来,咱要是把怀烨卿杀了,万一四姑娘再像刚刚那样,一时想不开,或者比刚才还要激烈,那也不好收场。如果老爷和二夫人怪罪到爷身上,咱们更不好跟老爷和二夫人交代。”

“依你的意思,这怀烨卿是杀不得了?”沈茂元瞄了阿竹一眼。

“爷,属下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问题是出在怀烨卿身上,咱们若是把他杀了,这事会成了死结,可若是同他谈谈条件,或许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阿竹认真道。

“跟他能谈什么条件?”沈茂元面露不屑。

“爷,坊间也有传闻,说这怀烨卿四处寻花问柳,他那风流韵事可绕外城一大圈,恕属下不敬,四小姐极有可能是去了升旸楼,在升旸楼听了些评书话本,才说出了刚刚这一番话,与这怀烨卿也可能是在升旸楼遇上的,只是四小姐识人不清,分辨不得好坏,这怀烨卿据说也……也只是吊足了女人胃口,再把人甩开,想必……想必这怀烨卿也是一时新鲜……”阿竹看了眼沈茂元,见他听得认真,继续解释。

“说不定……说不定等厌烦了再甩开,可假如爷去跟怀烨卿周旋一阵,如若怀烨卿有什么需求,爷可以满足的,属下大可去做,再让怀烨卿来个当面负心汉,伤了四小姐的心,四小姐此时尚未用情很深,想必到时候看清怀烨卿的真正面目,哭上一阵便不再吵着嫁给怀烨卿了。”

沈茂元看了眼阿竹,默不作声。

大武见状上前一步:“爷!阿竹说得有道理,咱若是把怀烨卿杀了,不利于您在朝堂上的仕途,又会伤了四姑娘的心,何不前去试探一番,如若不成,咱们到时再反悔便是。”

沈茂元细细思索了一阵,摇摇头:“不可!我爹与他家老夫人这流言已出,想必他对我们沈家必定恨之入骨,我若此时去找他,指不定他要怎么为难我们沈府呢,说不定到时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武笑了笑:“爷!您有所不知,小公爷向来不喜那老夫人,老夫人不是怀烨卿的生母,她是怀府老公爷纳的妾室,嫁入怀公爷府没多久,正室夫人就去世了,所以小公爷向来不喜欢这位二夫人。

“自从老公爷去世后,怀烨卿与那老夫人便不再见面,虽都生活在怀公爷府,可老夫人生活得也很拮据。”

大武看了眼沈茂元,小心翼翼:“虽然……虽然老爷……想必……想必那怀烨卿是不在意老夫人的名声的。而且这件事上,大家只会对怀府和怀公爷的处境更同情,对他们来说也是很有利的。

“所以爷无需担心这件事情,只管去处理四小姐的事。”

沈茂元闻言拍了拍桌子:“好!就依你所言!大武,你去打听打听怀烨卿的行程,看他平日里喜欢去什么地方,咱们同他周旋周旋!”

“好!”大武应声。

阿竹也松了一口气,总算又帮那怀烨卿逃过一劫。

真是憋屈!帮了他一次又一次!

遇着他可真是倒霉!

不对!还没遇着他呢!

隔了两日,阿竹和大武随沈茂元去了升旸楼。

大武打听过了,说是怀烨卿平日甚少当差,经常往升旸楼跑,听书看表演,一待就是大半天。

刚到门前,几位衣袂飘飘、花枝招展的侍女便迎门而立,朝几人深鞠一躬,柔声道:“欢迎光临。”

阿竹有些不适应,这升旸楼,花样真多。

进了门,升旸楼里的小厮一把将毛巾甩到背上,溜到几人跟前,笑脸盈盈:“几位官人,里面请。”

大武问道:“请问你们有没有上好的雅间?”

“有!三位官人请随我来!”小厮热情而又熟练,似乎早已见惯了这些身穿锦衣之人,微弓着身子将几人引至楼上。

入了雅间,阿竹试探道:“听说你们这经常有朝廷官员光临?”

小厮看向阿竹,眼珠转了一圈,热情回答:“这位女侠,咱们升旸楼在整个城内都有名!官家百姓都爱来呢!咱们这魔术杂耍、评书曲艺、鼓笛箫管,那是应有尽有,全京城都独一无二的!”

沈茂元饶有兴致:“你们这迎宾的礼节也真是有趣得很!”

那小厮见这位爷感叹的样子,堆起笑脸,暗示道:“爷,您以后多来几回,更有趣儿呢!”

阿竹对楼里有趣儿的事暂时不感兴趣,更没理解到小厮说的有趣儿是什么意思,只是见话题跑远了,赶紧拽回来:

“听说那怀公爷府的小公爷也经常来?”

小厮一听这是来打听人的,倒也不介意,笑脸迎合:“是呀!咱们这好玩的多着呢!怀小公爷是咱们店的常客,隔壁的雅间都是常年单独给小公爷留的呢!”

“怀烨……小公爷都来做什么啊?”沈茂元停顿了下,继续追问。

小厮见这人语气颇为不善,谨慎道:“嗐!小公爷来咱们升旸楼能做什么?当然是吃茶看表演呢!咱们楼里的茶点,跟那塘楼比,是一点都不逊色!”

大武见他不愿多说,给了小厮一些赏银,支使小厮退了出去。

沈茂元在窗台边坐下,楼下台上正表演杂耍。

说起来,因升旸楼有暗娼,他爱惜名声,很少来这种场合,刚刚在楼下颇为不自在,如今坐在单独的雅间里,他便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了。

阿竹立于窗台一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升旸楼的门口,门口的人络绎不绝,迎客侍女们喜笑颜开。

进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胖有瘦,大多衣帽不凡,锦衣玉佩,应有尽有,想必城里的公子哥们都喜欢到这里打发时间。

不多时,门口突然进来一位男子,那男子照例穿着月白长袍,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偶有眼睛露出的一丝寒星,和嘴角露出的一丝不屑,隐约透着一股凌厉果决的杀伐之气。

阿竹仔细瞧了瞧,狗东西脸色比前阵子又好了不少,冷峻不屑的脸上多了点粉嫩。

真想上前掐一把,狠心的,解恨的那种。

见那人迈进了门,来不及思索便脱口而出:“爷!怀烨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