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跪在地上,心下感激。
小时候,每回二夫人为难她的时候,三夫人总会来帮她解围。
二夫人若被哄得开心了,对她的惩罚便会轻些。
阿竹也曾好奇,为什么三夫人会对她那么好。
三夫人隐瞒了很久才告诉她,她的母亲曾跟三夫人很要好,两人曾是同乡的朋友,更似亲人。
阿竹心中兴奋,常常跟在三夫人身后问她母亲的事情。
后来,老爷知道了,她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三夫人被关了禁闭,慢慢也被老爷冷落了。
阿竹觉得是自己害了三夫人,自此便不再单独找她。
离她远远的。
或许这样,老爷就不会冷落三夫人了。
正想着,面前的二夫人尖声嘲笑将阿竹从回忆里拉出来:
“哟!三夫人?怎么不抱着你那茶叶露水,竟舍得出门了?”
“近几日绣了几个驱蚊虫的香囊,本想拿来送给二夫人,不成想打扰了二夫人。”说着,三夫人示意丫环拿出几只香囊,香囊上金丝银线,缠绕得分外精致。
“三夫人有心了,你绣的香囊总是最管用的。这些下人的手艺都不如你,你说,都是下人出身,她们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不像三夫人,这么多年了,当初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二夫人并未起身,示意下人接了过来。
“多谢二夫人夸奖。”
三夫人微微一福,扭头惊讶道:“这……这不是大少爷院里的护卫吗?犯了什么错,二夫人竟要亲自责罚?
“哼!这些个下人,以下犯上!不知道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二房!”二夫人闻言气愤道。
“二夫人说笑了,这些下人,跟了老爷这么多年,怎会如此放肆呢?想必是有些误会,二夫人可不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说着,走至二夫人身侧,继续宽慰道:
“都是些下人,不值当咱们动气。您自可交给大少爷去处理,孩子们都大了,咱们老一辈的,就该省省心。”
“哼!交给他处理?他不在老婆子我脸上打一巴掌都是好的!”二夫人声调提高了些。
“二夫人竟会说笑,再怎么着,等老爷回来,他总会为你撑腰的,若是今日同大少爷置了气,吃亏的还是您,多不值当!”
“三娘,您不知道这个下人今日有多放肆!”沈庭婉插话道。
“四小姐,您可更不能因为下人生气了,您看看这小脸儿,真漂亮,眉毛皱了多可惜,二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正说着,门外丫环又来报。
“二夫人,大少爷来了。”
三夫人闻言,低头看了眼阿竹,堆起笑脸,率先告退。
“他怎么来了”沈庭婉疑惑道。
“四小姐,属下不知,大少爷似乎生着气。”侍女桂芝小心翼翼。
“哼!果然就会找大哥撑腰!”沈庭婉噘嘴抱怨。
“不见!”二夫人仍一脸怒意。
“奴婢说了,可……可大少爷说他有要事相商。”
“看他能怎么撑腰?让他进来吧!看他要耍什么威风?!”二夫人思索半天,吩咐道。
大少爷进了屋,在一旁坐定。
“大少爷又要来管我们二房的事情?”二夫人瞟了眼沈茂元,率先说道。
“不知二夫人找我院中护卫问什么话?”
“怎么?我作为府上的夫人,一件件都要跟你汇报?!”二夫人勃然大怒。
沈庭婉见状急忙插话道:“大哥!她!她今日偷偷跟踪我!你竟还要护她?!”
阿竹赶紧伏地请罪:“四小姐,属下真不是有意跟踪您,属下今日真是偶然碰见您,出于担心才跟着您的!”
“谁知道你是担心,还是不怀好心?”沈庭婉指责道。
“今日不是说过?你不能出门!为何偷偷跑出去?”
沈庭婉闻言,绕到沈茂元身侧,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可怜道:
“大哥~我只是去吃个点心而已,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气嘛~”
虽说嘴上严厉,沈茂元打心底还是疼爱这个妹妹的,态度一时也松软下来。
“下次不可再犯。”语气有所缓和。
“可是大哥!她!今日在外面顶嘴!”沈庭婉恶气未出。
“按沈府家规,掌嘴二十!”二夫人发话。
沈茂元看了眼地上的阿竹,沉声道:“依二夫人所言,自己去门外掌嘴吧。”
阿竹起身退了出去。
只是一个下人,哪有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呢?
又有谁会相信一个下人说的话呢?
阿竹一直谨记,要有自知之明。
领了罚,在门口跪着掌嘴。
无论如何,能自己掌嘴,已经是三夫人和大少爷搏给她的恩情了。
屋内。
一干人等被赶出门外,沈庭婉也被撵出来了。
二夫人不耐烦道:“大少爷把我院里的人都清出去,要打什么主意?”
“实话跟您说吧,怀烨卿您就不要想了,他对婉儿并非真心。”
“真不真心,也不是你大少爷说了算。”二夫人斜睨一眼。
“怀烨卿的名声,您也应当有所耳闻。他今日找人传话,要八百两银子,明日送到他那去,否则,婉儿的名声……”
顿了顿,继续说道:“跟老爷一样!”
二夫人闻言大惊失色:“为什么?好端地,为什么要这样对婉儿。”
“朝中势力盘根错乱,各种把柄危局,岂是你们妇人一家之言?!”
“哼!你们沈家的官途命运,却要把我婉儿纠缠其中!”
“二夫人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沈茂华不是沈府的人?你以为他整日寻花问柳,惹的事,是谁摆平的?!”
二夫人闻言噤了声,自己儿子做的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我早就说过,那怀烨卿不是婉儿的如意郎君,她不听,您可得管紧了!否则,若是哪天被人污蔑了,十张嘴也辩不清楚,您就更别想母凭女贵了!”
二夫人思索半天,妥协道:“既然这样,这也是沈府的事情,八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等老爷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吧。”
“明日是最后期限。”
“大少爷,你这可要为难我这个妇人了,我去哪给你弄这么多银子去?我这院里,哪个丫环的吃穿用度,不都是我在操劳,我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二夫人莫要再兜圈子了,您当的铺子和田产,早不止这些了。”
二夫人有些惊慌:“铺子?田产?大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夫人若是不清楚,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就审审你府上那些下人,看看到底是哪个下人不守规矩,偷偷卖掉了沈府的铺子?今晚就清理干净,如何?”
说着,沈茂元看了眼二夫人,狠厉道:
“可若不是下人们干的事情,传出去了,沈老爷为了名声会怎么做?将来您的女儿还怎么嫁人?我想,您比我清楚!”
说完,沈茂元便不再吭声,无论二夫人怎样推脱解释,都不理会。
二夫人见事态已无法挽回,沉默半天,叹口气托桂芝去拿银票。
那些银子,原本是留给儿子用的,沈茂华四处吃喝嫖赌,指不定日后落下什么账,身为老母,本想为儿子攒些不时之需。
可惜……
桂芝东拼西凑,勉强凑够七百两银子,二夫人语气软下来:“大少爷,我也只当了几间铺子,已经把所有家底都给你了,实在是凑不出了,你看……”
沈茂元瞄了眼二夫人,见好就收,毕竟刚刚自己只是赌一把,他也不愿把事情闹大。
“当铺的事,就此揭过,下次若要再犯,可不要怪我不客气!到时候连老爷也救不了你们二房!”
起身正要离去,外面突然吵吵嚷嚷。
“你个沈茂元!别以为你是嫡子,你就了不起!这沈家的财产还有我的份!”
“哟!你这个小美人儿怎么在这跪着,小脸儿都打肿了,哎哟真可怜,他沈茂元真不会怜香惜玉!”
“还敢瞪我!哼!别以为有沈茂元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伺候我!”
“沈茂元人呢?沈茂元你凭什么拿我们二房的银钱!那都是爹给我娘的!”
“我的少爷哎~您可别说了,别给夫人惹麻烦了,快回房歇着吧~”
“大武!”
大武闻言,推门而进:“爷,是二少爷,醉了酒,在院内发脾气呢!”
“来人,快把二少爷送回房!”二夫人一脸焦急,生怕儿子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沈茂元斜睨一眼,不理会他,阔步向院外走去。
沈茂华见大少爷出来,挣开众多丫环小厮的拉扯,上前指着沈茂元大声吼叫:
“沈茂元!你不就是一个兵部侍郎吗?有什么了不起!还要全家都给你好脸色!你可知?那些铺子田产,也有我沈茂华的份!”
“华儿!住口!”
“你们这些人都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连少爷都拉不住?”二夫人责骂道。
沈茂元扭过头来,凑在沈茂华耳边低声说道:“有没有你的份,是我这个长子说了算,我沈府的钱不是留给你这个庶出的儿子四处淫逸的。”
“你!你……”沈茂华被小厮们堵住了嘴巴,拽回屋里去了。
沈茂元大步离开,阿竹缓缓起身,轻轻摸着红肿的脸颊,退出去了。
阿竹得了个机会悄悄问大武:“大武兄,大少爷怎会去二夫人院里?”
大武偷偷得意道:“多亏我聪明,这几日底下人跟着二夫人,发现她趁老爷不在,又有情况,正好爷要用银子,我便让他们今日来报的。”
“大武兄,谢谢你!”
大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不用谢我。若是……若是真的要谢我的话,让……让烟儿……多给我做些好吃的就行。”说着,大武的声音小了下去,宛如女子一般扭捏。
阿竹不解,大武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女子了。
烟儿上次跟她说大武兄跑步内八,她还未曾留意。
如今就连说话竟还有些女儿姿态。
他受了什么刺激?
想不通,阿竹轻轻摇了摇头。
捂着脸回院去了。
二房院内,整夜唉声叹气,哭嚷吵闹。
阿竹屋内,又是一阵烟儿的啜泣和嗔怪,脸颊的伤尚未痊愈,又得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