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茂元揣着五百两银子早早到了升旸楼。

阿竹上了药,脸颊依旧红肿。

几人左等右等,直到晌午时分,那人才姗姗来迟。

“真没想到,沈兄竟会来这么早?”怀烨卿在雅间坐定,看向来人,一手摆弄香丸,悠然道。

阿竹看向怀烨卿的桌台,桌上瓶瓶罐罐,盛满香料。

这狗东西,怪不得那么香,竟有这种爱好。

“我搁着兵部的事务,一早在这候着,怀烨卿你戏弄我呢!”沈茂元气得发抖。

“在下记得,没跟沈兄约定是今日几时啊!”

沈茂元吃瘪,心头更怒。

怀烨卿看了眼沈茂元,淡淡道:

“不过,沈侍郎在这升旸楼里,想的尽是朝廷之事,在下佩服!”

“哼!我可干不出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径!”沈茂元讽刺道。

“哦?沈侍郎拉屎都不占茅坑吗?”怀烨卿一脸疑问。

一旁的德义捂嘴偷笑,阿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家这小东西,脸怎么肿了?可真不懂怜香惜玉~”怀烨卿看了眼阿竹,叹息道。

阿竹紧紧按住剑柄,却不敢像上次那样妄动。

“别废话,五百两的银票已经备好,你要怎么履行协议?”沈茂元不耐烦催促道。

“协议嘛~你放心,我怀烨卿说到做到,只是……”说着,怀烨卿眉头轻皱,沉思一番。

阿竹心倏地提起来,这狗东西不会要反悔吧。

“啧啧啧,只是我要伤了沈小姐的爱慕之心,对我来说着实有些困难……”

“怀烨卿!”沈茂元勃然大怒。

“即便困难,看在沈兄诚意的份上,我还是要做,不过……”怀烨卿闻了闻手中的香料,眉头轻皱。

沈茂元闻言,被怀烨卿挑拨的怒意又被暂时按了下去,忙急切追问:

“不过什么?”

“不过在下需要跟一位美妙的女子共诉情衷,在沈小姐面前表演一段时日,才可让沈小姐断了念想。”

“想来爱慕你的女子不少,有何为难?”沈茂元轻舒一口气,冷哼一声。

“沈兄这就不懂,在下是要互诉情意的女子,这可不是随便哪位女子都可以的。”

阿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狗男人,骗四小姐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怀烨卿目光被阿竹吸引了去,轻笑一声道:

“人选,在下倒有一个。”

这一幕被沈茂元看在眼里,嘲讽道:“怀兄不会看上我家护卫了吧?”

怀烨卿瞟了眼沈茂元,看向阿竹,一言不发。

阿竹愣在原地,他们在说什么……

怀烨卿……看上……她……了?

怎么可能?!

虽说她早已过了及笄之年,但因着自己素日忙于练功和效劳大少爷,对男女之情并无半点想法。

她也不愿有。

什么郎情妾意,互诉衷肠,大多数潘驴邓耍,情意并不长久。

她的母亲便是这个下场。

此时被卷进两位少爷的话头里,阿竹不由得一阵紧张。

“一个下人而已,怀兄若是看上了,我沈某还是给得了。”

阿竹站在一旁,心如死灰。

大少爷……就要这样把她……送给怀烨卿吗?

不!她不愿伺候那个狗东西!

上前一步:“爷,阿竹只愿效劳于大少爷,愿为大少爷出生入死,在所不惜!求大少爷不要把阿竹送人!”

“沈兄,看来,你家这下人并不乐意听你安排。”怀烨卿在一旁淡淡道。

沈茂元闻言皱了皱眉,看向阿竹,阴沉着脸。

阿竹心下一惊,怎么每回遇到怀烨卿,总有不同的陷阱等着她?

心中叹息,伏地谢罪:“阿竹知错,阿竹愿意听大少爷安排,还望大少爷恕罪!”

沈茂元尚未答话,怀烨卿继续接道:

“算了,这么护主的小东西,沈兄自当留着吧!”

阿竹跪在一旁,松了口气。

怀烨卿顿了顿说道:“在下看上的人,在你兵部大牢里。”

沈茂元面色微怔,有些意外:“你说什么?在我兵部大牢里?!”

“沈兄前阵子剿山匪,可有抓到一位红衣美娘子?”

沈茂元面露疑惑,红衣女子?他并未留意。

大武上前小声道:“爷,确是有一个红衣女子,属下剿山匪的时候遇着的。”

沈茂元点点头,随即看向怀烨卿:“哼!兵部大牢的犯人,怎可随便说放就放?”

“沈兄,山匪头子也认罪了,你功劳也立过了,如今赦免一个毫无干系的女子,对你来说,想必不是难事。”

“怀兄作为刑部侍郎,应当也知道,该女子虽未参与山匪,但依旧有重大嫌疑,按规定,并不能随意赦免!”

“还真看不出沈兄拳拳正义之心。”

“我沈某行得正,坐得端!”

“哦?听说府上二少爷前几日打死了一个路过的公子哥?”

“你!你怎会知道?”

沈茂元有些心虚,高声强调道:“那人是个泼皮无赖,死有余辜!”

“哦?死有余辜是你沈府判定的?还是我刑部判定的?!”

沈茂元心下不安,只得扯开话题道:

“不知怀兄怎会认识这样一个女子?”

“沈兄若想请教,不如送你一本《调光经》,你回去好好琢磨一番,再或者回去问问你的胞妹。在下遇着女子的方法属实多得很呢!”

“怀烨卿!我沈某怎会如你这般,整日尽是儿女私情!上不得台面!”沈茂元一脸嘲讽。

“上不得台面?你同我要求的事情,就能登得了大雅之堂?“

不等沈茂元回答,怀烨卿眼神突变狠厉,一字一句道:

“人,放,还是不放?”

“你威胁我?”沈茂元肺腑一震。

“沈兄可不要污蔑在下,在下原本是应沈兄的要求。哪里来的威胁?”怀烨卿收回视线,继续研磨香料。

大武上前一步,附耳小声道:“爷!目前的确没什么证据指向那名女子有作案嫌疑,她只供说山匪头子救过她的家人,剿匪那日刚好路过,意图帮助恩人,并未伤到我们的人。”

怀烨卿见几人小声商榷,一脸不屑:

“一个女子而已,沈兄若还要犹豫,慢走不送!”

沈茂元镇定下来,细细思索。

放个无关紧要的人,其实也并不费什么功夫,

思索半天,答应道:“好!就依你所说,我若将那红衣女子放了,怀兄可要立下字据。”

“钱和人,一个不少,字据,没有!沈兄若信不过,我们今日也没有谈论的必要了。”

然后垂首调制香料:“德义,送客!”

“是!”

说着,德义往前一步,抬手示意几人离开。

空气一时凝滞。

沈茂元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沉默良久,妥协道:“好!就依你所说,红衣女子我明日给你送来,还望怀兄说到做到!”

怀烨卿低头认真弄着瓶罐,不再回应。

沈茂元只好将银票放在桌上,迈出门去了。

隔天。

沈茂元留心将红衣女子调查审讯了一番,并未查出什么,确认她只是一般的女子,这才放了心。

命阿竹将她送到怀府。

阿竹领了命,着人抬了小轿,护送红衣女子去往怀府。

一路上,阿竹静默无言。

阿竹纠结半日,临近怀府门口,终是忍不住劝慰道:“这位姑娘,请恕属下多嘴。属下希望姑娘不要被一时的虚假情谊蒙蔽了双眼,希望……姑娘好生考虑,那……怀公爷,或许……不是您的良配。”

沉默良久,那红衣女子轻轻挑开轿帘,轻笑靥靥。

阿竹扭过头来,这才看清红衣女子的面容。

这女子颜如芙蓉,唇若含朱,瑰姿艳逸。

明艳艳的,真好看。

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红衣女子主动道:“我叫柳和欢,你叫什么?”

“属下唤作阿竹。”

“阿竹,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多谢阿竹姑娘提醒。”

阿竹点点头。

柳和欢亦点头微笑放下轿帘。

行了半晌,轿子到了怀府门前,柳和欢施身而出,款款道谢。

任务已完成,阿竹与柳和欢拜别。

忽然听得门内有个熟悉的声音:“喂!我家少爷说不能让你离开!”

阿竹心下防备,正欲拔剑,又听门内德义补充道:“我家少爷有令,小竹子随柳姑娘一起进来,其余人等皆在门外等候。”

阿竹心中奇怪,抬头询问:“小竹子?”

“你不是叫小竹子吗?”德义一脸疑问。

“在下阿竹。”

“不知什么竹子,反正……反正少爷说的就是你。”德义挠挠头道。

阿竹心中默然,既然求人办事,只好听命,随德义进了门。

柳和欢在前面款款而行。

阿竹跟在身后,细细打量。

柳姑娘虽刚从大牢里出来,身上却也只受了些轻微伤,并不影响走动。功夫虽没她深,看着行事作风倒有些利落之态,不由暗自钦佩。

走至内堂,阿竹转眼瞧向两侧。

四下院落厅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阳光下花开得正艳,院内花香四溢。

名贵花木,形态各异。

真是遍地富贵。

这个狗东西,明明这么有钱,还要讹大少爷的钱。

心肠歹毒!

一脸不忿的阿竹跟着德义,左转右转。

算起来,这个地方,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不说她也明了,这是去往怀府西院的方向。

直到德义率先在门外停住脚步。

阿竹这才抬起头来。

上写着“鱼渊堂”,阿竹不解。

这狗东西的品味,真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