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已过,天气即将转凉。
一切风平浪静。
沈老爷和怀老夫人的流言风波渐渐随着时间淡化。
寻常老百姓的关注讨论之风也就吹了那么一会儿,就被鲜闻新事给刮走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过几天,坊间又有了新的传言:
“听说那怀府的小公爷是沈老爷的亲生儿子!”
“什么?这事还有后续?!”
“不会吧?小公爷的爹不是原来的大将军国公爷吗?”
“是啊,怎么又是沈老爷了?”
“据说小公爷是沈老爷和如今的怀老夫人偷偷产下的,小公爷一出生就被送给了国公爷!”
“那沈老爷去怀府竟是看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这国公爷可真惨,夫人不对自己死心塌地也就罢了,就连儿子也不是自己的!”
“绿!真绿!”
“小公爷也好惨,自己的爹娘竟不要自己!”
“心疼我的小公爷!”
“心疼什么?你的小公爷已经有一位红衣姑娘心疼了!”
“哼!我的小公爷!为什么看上的人不是我呢?”
“你先有人红衣姑娘的容貌再说吧!”
“肤浅!小公爷才不是那种人!”
……
流言愈演愈烈,直到有一天,坊间再次更新传闻。
“你们听说了么?怀公爷出来澄清了!”
“澄清什么?”
“诺!怀公爷四处贴满公告,说他不是沈老爷的儿子,他只有一个爹,就是国公爷!以后,若有人再将他与沈老爷联系起来,按律法,将那人以’诽谤罪’抓起来!”
“这么严重!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讨论的好!”
“我的小公爷,真是霸气真君子!”
……
怀公爷府。
“你们好好查查,看看究竟是何人,竟然接二连三放出谣言来!”
“爷,那沈老爷……”
“元弟!”庆哥青筋突跳,这事,万不可再提!
“他只会是害我父亲的人!与我怀府无任何关系!你们切记,让怀府底下所有人也切记!以后不可再提!!”
“是!属下知错!”
“若沈鳞生再来我怀府,拿棍棒撵出去!那位老夫人,去嘱咐她不可踏出门一步,再给我怀府丢脸!”
“是,属下领命!”
沈府。
“爷,那怀……怀烨卿已发公告澄清,说是……他与沈老爷并无任何关系,若……若日后再有人提起,则……则以诽谤罪入狱。”大武小心翼翼道。
“哼!算他知趣!”顿了顿,继续道:“老爷那……怎么说?”
“爷,老爷并未说什么,属下按您的意思将怀烨卿的公告告知老爷之后,老爷只是’哦’了一声,便命属下退出来了。”大武小心解释:“想来,老爷也不想与那人扯上关系。”
“真要如此便好!想来是哪里来的传言,你们好好去查查!上次事情没有结果,这次怎还没线索,接二连三,丢尽我们沈府的脸面!”
“是!属下领命!”
沈府后院,又是一阵二夫人的哭闹声和咒骂声。
全家唯一为流言开心的只有三少爷沈茂林。
得知怀烨卿澄清流言之后,一阵惋惜,出门谈诗会友去了。
转眼三秋恰半,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夜。
以往这个时候,阿竹常常同烟儿一起在房里过。
今年大少爷随老爷入宫赴宴,大武也得以休个假。
三人饮酒赏月,好不热闹。
酒酣之际,阿竹飞至屋顶,大武携烟儿一起,三人开怀畅饮,骋怀游目。
街市上繁浩盛闹,家家灯火,处处管弦。
远处江面上,水灯盏盏,灿如繁星。
惬意赏月之际,
只听下面有人高声喊叫:“阿竹姐姐?阿竹姐姐?烟儿妹妹?”
闻声,阿竹垂首看去,是三少爷正在院里东寻西觅。
烟儿轻声做了个手势,三人噤声屏息。
三少爷翻东找西,竟一个人影都没找着。
直到三少爷一时大意,不小心打翻水缸,弄湿了衣袖,几近呜咽。
烟儿才率先笑出声来。
三少爷闻声看向屋顶,双手叉腰,一脸气鼓鼓:“好啊你们!竟然不理会我!害我好一顿找!看我回头跟大哥告你们的状!”
“哎哟~好怕怕哦~”烟儿哈哈大笑道:“三少爷,您那么善良,奴婢相信您不会的!”
阿竹抿了抿嘴,落至地面,用帕子给三少爷沾了沾衣袖,问道:
“三少爷找属下们什么事?”
“阿竹姐姐,爹和大哥进宫还没回来,我娘又不让我去找怀大哥玩,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三少爷撅着嘴巴抱怨。
阿竹笑了笑,从桌上拿些果子,塞到三少爷怀里,脚尖一点,就把三少爷带到了屋顶。
沈茂林向来不会舞枪弄棒,身体突然凌空,一时好不适应,便“啊啊啊~”叫了起来。
直到阿竹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到耳边烟儿哈哈大笑,沈茂林这才睁开眼。
四下环顾,一脸惊奇。
“原来真是高处觉眼新,文君先生说得不错,‘屋顶亭轩高高处,望月分明似玉钩’。”
“三少爷,您就别文君文君了,诺,给你个枣,可甜了。”烟儿在一旁敷衍道。
“大武兄,给你一个。”说着,烟儿从怀里拣了一颗青枣儿放至大武手心,拂袖间,清香环绕。
大武一时紧张,满脸通红。
“大武兄,你脸怎么那么红?”烟儿疑惑道。
“啊?没事……没事,兴许……是刚刚喝得猛了些。”大武心虚。
“哦,那你慢点喝。”烟儿笑意盈盈。
大武偷偷看了眼烟儿,脸色更红了。
沈茂林吃了颗枣儿,看向阿竹:
“阿竹姐姐,你以前是怎么过中秋节的?”
“以前,我会跟娘亲一起赏月,吃月饼,放水灯,在水灯上写下心愿,心愿就会实现了。”阿竹看着远处点点星光,一时出了神。
烟儿见状,心知阿竹姐姐定是又想她娘亲了,赶紧扯开话题道:“三少爷,您最近又遇着什么好玩逗趣的事没?跟我们说说!”
“好玩的事,当然有了!”三少爷一时来了兴致:“我跟你们说,前几日我去和乐楼的时候,碰见了几个外地来的人,嫌店家的珠玉肘子腻味,不过那珠玉肘子可是和乐楼的招牌,可多人喜欢吃呢!店里有客人正夸奖呢,突然听见他们质疑,当下几人就争执起来,你们猜怎么着?”
三少爷故意顿了顿,果然烟儿最受用,急切道:“怎么着怎么着?”
三少爷慢慢吞了一颗枣,徐徐道:“几个人争执不休,当时就扭打在一起,你抓我,我挠你,嘿!打着打着,就有人捂嘴嘲笑!”
“为什么嘲笑?”烟儿一脸心急。
三少爷伸出手来,烟儿赶紧往上面放了一堆枣儿,一时不稳,竟滑落了一颗。
三少爷咬了一口,心满意足,这才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吗?那几人头上竟然带着假发,被扯掉才发现,原来他们竟是和尚!”
“啧啧啧,是哪里的和尚,这么没有规矩,若是被人知道了,他们的庙观怕是招牌都被砸了!”烟儿在一旁感叹道。
“可不是吗,这几人一看行迹暴露,顾不上争吵,匆匆忙忙跑出去了,出手一张银票,真是大方得很!”
“出家人不尊礼守法,枉为香客信任!”大武在一旁正色道。
“还有,前几日,我去……”沈茂林滔滔不绝起来。
几人听得津津有味,说说笑笑,酌酒高歌,嬉玩至后半夜才散。
月色朦胧,阿竹看着远处渐渐黯淡下去的灯光,回想起前几世的经历,宛如一场旧梦。虽然她没有再被卷进那样的轮回,可是母亲说的怀府的答案,一直从心底里翻涌上来,如麦芒一样刺挠着她。
或许,她应该去看看,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
殊不知,那个答案里裹挟着腥风血雨,慢慢向她袭来。这是她在沈府唯一的快乐日子了。
恰逢中秋盛典,街上纷繁浩闹,罗绮满市,车马往来繁盛,茶坊酒肆皆是满座,寻常百姓出门游玩看花,意兴阑珊。
兵部事务繁忙,沈茂元带着大武各部门各区域巡逻站岗,整日不在府上。
阿竹想起那个答案,坐立不安,下定决心,暗中去怀府打探。
深夜亥时,坊肆间依旧有些灯光,街巷里时不时传来酒醉晚归人的大声吵嚷声,或是受惊扰的犬吠声,显得黑夜更加清寂。
阿竹疾步来到怀府,悄悄潜入怀府西院。
院内静得出奇,黑漆漆一片。只剩怀烨卿的书房里烛光微微,人影幢幢。
阿竹轻轻跃上怀府檐顶,仔细辨着里面的人声。
“爷,从沈府搜到的……东西,哦,证据。”似乎是那个呆头德义的声音。
不过,沈府?证据?
阿竹紧了紧心神,靠得更近些。
“不错,总算没白跑一趟。”怀烨卿沉声回应。
“如爷……如爷所料,沈茂元兵部当值,沈府上下,连个……连个把门的都没,属下不费丝毫就在……就在沈茂元屋里翻……翻出来。”
把门?
阿竹懊恼起来,她就出来这一会,这怀烨卿就迟她一步上门偷东西去了?
真卑鄙!